闻祈心头一紧，脑海中闪过穿越前在病床前守着母亲的画面。他索性抬起头，决定赌一把：“殿下若是要取奴婢的性命，反倒成全了奴婢。”
颜靖川明显愣了一下：“此话怎讲？”
机会来了！闻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面上却摆出感伤的神色：“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其实奴婢很羡慕殿下。”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编故事：饥荒这个借口好，死无对证！
“奴婢家乡连年饥荒，”他努力回想电视剧里的苦情戏码，“娘亲为了省下一口粮食，总是说不饿……”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现实世界中母亲病重时强撑的笑脸，声音不由哽咽了，“后来奴婢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句倒是真的，他暗想。母亲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熬过了他的生日才肯撒手人寰。大抵是不愿，让他往后每一年的生辰，都伴着对母亲的祭悼吧。
“若是殿下赐死，奴婢就能去地下与娘亲团聚了。”闻祈的眼圈红了，发自内心的，“而殿下若是想见贵妃娘娘，随时都能见到。这份福气，是奴婢求都求不来的。”
颜靖川沉默良久，闻祈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自己演过头了。
“明日此时。”八皇子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再来给本宫讲个故事吧，说说.你家乡的事。”
闻祈望着八皇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消失在夜色中，才一屁股坐回石凳上，后知后觉地擦了把冷汗。
“琉光。”他弱弱地呼唤，“我刚才是不是又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小精灵说道：“根据数据分析，八皇子对您的好感度提升了20%。不过主人，您刚才那番饥荒论的风险系数高达80%！”
闻祈望着八皇子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这位爷的心思，真让人琢磨不透啊。不过家乡故事这个命题作文，明天可怎么编？”
他在临波阁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哭丧着脸往回走。
“完了完了！”他边走边捶胸顿足，“我干嘛要编什么饥荒？现在可好，难道真要讲人吃人的故事？”
琉光轻盈地落在他肩头：“建议购买《灾荒年间民间轶事》《逃难故事集》……”
“打住！”闻祈痛苦地捂住耳朵，“我就剩那么点积分，你还想榨干我？”
他慢吞吞地踱回住处，连推门的力气都没有了。靠在门板上，他绝望地发现：既然说了闹饥荒，总不能明天给八皇子讲“家乡的美食”吧？可要是讲得太惨，万一八皇子善心大发请旨赈灾，他上哪儿变个受灾的家乡出来？
“琉光啊……”他有气无力地滑坐在地上，“你说我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就说我记错了，其实闹饥荒的是隔壁村？”
小精灵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语气严肃：“根据数据分析，推翻先前陈述的可信度会下降65%。”
闻祈把脸埋进膝盖，感觉自己挖了个天大的坑。忽然他灵机一动：“等等，我可以讲灾荒中的温情故事啊！比如邻居分一碗粥，乡亲互相帮助……”
但转念一想又泄了气：“这会不会太假了？都要饿死了还互相谦让？”
这一夜，闻祈在床上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时，他终于破罐子破摔地想：大不了就把看过的赈灾报道改编一下，反正八皇子深居宫中，还能去实地考察不成？
“不过……”他对着渐亮的天**哭无泪，“明天要是讲得太动人，八皇子该不会真要我带路去赈灾吧？”
闻祈后半夜实在撑不住，眼皮一搭就睡死过去，连梦里都在编灾荒故事。天刚蒙蒙亮，他就被容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拎起来，说是娘娘传唤。
他连滚带爬地赶到长春宫正殿，容贵妃正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她美艳的眉眼。
“事情办得如何了？”容贵妃挑起一支金步摇，在发髻间比划。
闻祈跪在地砖上，声音发虚：“回娘娘，已是渐入佳境。”
“渐入佳境？”容贵妃轻笑一声，将那支步摇重重掷在妆台上，“本宫给你三日。若三日后川儿还不肯回心转意……”
她缓缓转身，指甲划过闻祈的下巴，带着森森寒意：“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闻祈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仿佛利刃已经架在了他的咽喉上。
又到黄昏时分，闻祈揣着满肚子编好的故事往临波阁去。这感觉着实诡异。每晚准时赴约，跟个皇子花前月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偷情。
“为了升职加薪，我忍！”他咬咬牙，加快脚步。
颜靖川依旧等在老地方，见他来了，唇角微扬：“今日要讲什么故事？”
闻祈硬着头皮开始编，把看过的灾难题材电影都搬了出来：“奴婢家乡大旱三年，地里颗粒无收……”他说得声情并茂，连自己都快信了，“树皮都吃光了，路上尽是饿殍。爹娘实在没法子，这才把奴婢送进宫。”
他正说到动情处，颜靖川忽然问：“你家乡在何处？”
闻祈顿时卡壳了。他哪知道这个时代的地名？胡乱说一个肯定会露馅！
“在……在……”他支支吾吾，额头冒汗，感觉自己就像个被老师抽查背诵的小学生。
“编不下去便不必编了。”颜靖川淡淡道，目光似笑非笑。
闻祈僵在原地，完了，全完了，这下真的要被打板子了。
却听八皇子轻叹一声：“你说得对，人生在世，确实难得如愿。便是本宫也不例外。”
他转身望向宫墙深处，语气忽然柔和：“有个人希望你好生活着，本宫便不为难你了。”
闻祈愣住：“谁？”
“月仪。”颜靖川吐出这两个字，眼中掠过复杂神色，“他前日特地来找过本宫，说，若是遇见一个叫闻祈的小太监，还请多多照拂。”
闻祈彻底懵了。那位月仪公主，为什么要帮他？
颜靖川的目光在闻祈脸上停留片刻，话锋一转问道：“你可还想继续在长春宫当差？”
闻祈心头一跳，眼前瞬间闪过首领太监的冠帽和腰牌。他连忙躬身，语气恳切：“奴婢对贵妃娘娘忠心耿耿，能在长春宫当差是奴婢的福分。”
八皇子“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最后看了眼闻祈，便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闻祈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长长舒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他陡然一个激灵——
“等等！月仪公主和八皇子交好？”他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容贵妃不是天天在宫里骂月仪公主是小贱人吗？”
他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领，似乎这样就能理清这团乱麻。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团，看着可怜巴巴的。
“琉光。”他声音发干，“你快帮我分析分析，这宫里的人际关系太混乱，我捋不清了。”
小精灵在他肩头转身：“根据现有数据，月仪公主与八皇子的友好关系，确实与表面立场存在矛盾，但这或许正是深宫生存的常态。”
闻祈望着远处宫灯摇曳的长春宫，又回头看看临波阁，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合着我这些天是在帮贵妃娘娘攻略她死对头的好友？这剧情也太狗血了！”
笑着笑着，他的眼眶竟有些发热。想起这些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想起每次见八皇子前都要绞尽脑汁编故事，想起刚才差点被拆穿时的惊慌失措。
而现在，居然有人在他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悄为他铺了一条生路。
“虽然不知道公主到底图什么……”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对着月色小声嘀咕，“但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忽然挺直了腰板，感觉浑身都轻快了许多。原来在这偌大的深宫里，他这条小咸鱼也不是完全在单打独斗。
“不过……”他摸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既然公主和八皇子关系不错，那我是不是可以稍微偷个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摇头：“不行不行，万一这是公主在考验我呢？”
月光渐渐西斜，闻祈终于迈开步子往回走。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看来以后拍马屁……啊不，是表达忠心，得换个方向了。”他美滋滋地盘算着，仿佛已经看到光明的前程在向他招手。
闻祈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梦里他穿着大红喜袍，月仪公主凤冠霞帔，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就在公主朱唇轻启，要说出“我愿意”时——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闻祈吓得从床榻上滚了下来，脑袋“咚”地磕在床沿上。
“哎哟喂！”他揉着发痛的额头，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欲哭无泪，“连做个梦都要被雷劈，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转念一想，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个小太监居然敢做这种梦，难怪老天爷都要看不下去了。”
他瘫坐在地上，鬼使神差地唤道：“琉光，你说我在这书里有没有官配啊？”
小精灵从虚空中浮现，坐在他枕头上晃着双腿：“原著中的主角本不是您，所以您的感情线目前是未知状态。”
闻祈顿时紧张起来：“那系统会不会强行给我安排个CP？比如必须和某个指定角色谈恋爱？”
“请放心。”琉光歪着头，“本系统不干涉感情发展，您可以自由选择心仪的对象。”
闻祈刚松了口气，却听琉光补充道：“不过，若是与读者支持率高的角色发展感情线，可以获得额外积分奖励。目前读者投票最高的CP组合是您与月仪公主，支持率达78%。”
“多、多少？！”闻祈差点咬到舌头，“可我是个太监啊！”
“数据显示，读者似乎很期待这样的反差萌。”琉光眨眨眼，“需要为您开启恋爱攻略指南课程吗？现在购买可享八折优惠。”
“不必了！”闻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现在只想保住小命，谈什么恋爱。”
话虽如此，他却忍不住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梦中悸动的感觉，月仪公主那双含笑的眸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小声嘀咕，“话说回来，要是真能和公主……呸呸呸！我在想什么！”
闻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什么儿女情长都是虚的，在这深宫里，还是先想法子活到结局再说吧。
只是这个雨夜，某个小太监的心，似乎被那场梦搅乱了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