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闻祈就顶着御用园丁的幌子,在临波阁附近上蹿下跳,假装修剪花枝。终于,在一个霞光漫天的黄昏,他等到了目标。
八皇子颜靖川独自凭栏,身影被落日拉得老长,浑身散发着“我很忧郁别惹我”的气场。
闻祈赶紧躲进假山后,掏出他的神器,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他回想刷短视频时那个主播陶醉的模样,噘起嘴,用力一吹!“呜——噗——”埙发出类似放屁的漏气声,尴尬。
水榭边的颜靖川肩膀一动。
闻祈老脸一红,赶紧调整口型,再次尝试。“呜……”
这一次,一道苍凉幽远的音符,终于颤巍巍地飘了出去,融进暮色与水波中。
颜靖川霍然转身,清冷的目光直射假山。
闻祈怀揣着事先酝酿好的台词,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扑通”跪倒,把埙高高举起,生怕八皇子看不到:“奴婢该死!不知殿下在此,冲撞了殿下……”
颜靖川没说话,一步步走近,锦靴停在闻祈眼前。他俯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斑驳的古埙。
“你吹的是《新月如故》?”
闻祈懵了:新月如故?啥新月如故?听都没听过。但他反应极快,顺着杆子就爬:“奴婢瞎吹的,就觉得这声儿……特别苍凉,能吹出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憋屈。”
颜靖川闻言,忍俊不禁道:“你是哪个宫的?”
“回殿下,奴婢在长春宫当差。”闻祈恭敬回答,心脏微微提起。
“长春宫……”颜靖川重复了一遍,眼神暗了暗,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那陶埙,便转身欲走,却忽然停住,侧头丢下一句:
“明日此时,此地,吹一首完整的曲子给我听。”
说完,衣袂飘飘,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闻祈瘫坐在地,捂着狂跳的心脏,又哭又笑:第一步,成功!可是《新月如故》到底是什么鬼啊喂!琉光!救命!这曲谱要多少积分?
闻祈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住处,关上门就瘫在了硬板床上。《新月如故》,这名字听着就缠绵悱恻的,跟他这个刷短视频学埙的野生选手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扒着门缝往外瞅,逮住一个路过的老太监,挤出谄媚的笑:“公公,您可曾听过《新月如故》这首曲子?”
老太监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他:“咱家连字都不识几个,还懂这些雅乐?你小子莫不是魔怔了?”
闻祈不死心,又拦了几个相熟的小太监,结果不是摇头就是摆手。他绝望地发现,在这深宫底层,艺术细胞的存活率比他当上总管太监的概率还低。
“完了完了。”他对着空屋子哀嚎,“就算弄来谱子,我这十级手残也吹不出来啊!上次能蒙混过关纯属走了狗屎运。琉光,帮我查查我还剩多少积分。”
琉光小手在空气中一划,调出一个与她体型相配的迷你透明键盘:“正在核算积分……摔碎玉箫+100分,装病逃脱 100分,查询婢女行踪-50分,装怂选项 10分,设计张公公 50分,查询公主行踪-50分,查询贵妃烦心事-50分,查询陶埙信息-10分。当前可用积分:100分。”
闻祈看着这个数字,心都在滴血:“查个公主行踪就花了50分,结果屁用没有!现在又要为这首破曲子大出血……”
琉光的小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新月如故》完整曲谱及指法详解,需要30积分。追加全息教学视频服务,需再加20积分。”
“五十积分?”闻祈捂着胸口,感觉心肌梗塞都要犯了,“这都够我查五次陶埙信息了,可光看视频我也学不会啊,我连简谱都认不全。”
虚拟键盘上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检测到用户音乐基础为零,建议启用傻瓜式跟学模式,需额外支付10积分。”
“你们这是要把我榨干啊!”闻祈欲哭无泪,“能不能打个折?我这积分挣得不容易。”
琉光歪着头,小手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已为您申请新人优惠,曲谱 视频 跟学,套餐优惠价55积分。确认购买后积分将剩余45分。”
闻祈盯着那刺眼的“45分”,眼前发黑。这可都是他用玩命的勾当换来的啊!但想到升职加薪刻不容缓,他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买!不过先说好,教学视频得从怎么拿埙开始教,要是教不会,你得给我退积分。”
“已为您开启手把手教你吹《新月如故》专项课程。”琉光敲下确认键,一道微光没入闻祈眉心。
霎时间,闻祈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全息影像:一位身着青衫的乐师正在慢动作演示持埙姿势,旁边还有不断跳动的指法提示。最绝的是,当他尝试跟着比划时,手指错位的地方居然会冒出红光警告。
“这外挂花了我整整五十五积分啊!”闻祈一边肉痛地念叨,一边抱起埙开始折腾,“要是还学不会,我就……我就找根绳子上吊算了。”
接下来的场景堪称惨烈:
“音准偏差!您这是在给月亮送葬呢?”虚拟老师气得胡子翘起。
“换气时机不对!这是表达思念,不是让你憋气!”
闻祈被折磨得满头大汗,终于认清现实:就算开着顶级外挂,音乐废柴还是那个音乐废柴。他盯着视频里乐师如泣如诉的演奏,突然灵光一现:
“琉光!这曲子是不是跟《故乡的云》有点像?就是那个天边飘过故乡的云……”
小精灵震惊得翅膀都忘了扇:“您这是要魔改古曲?”
“读书人的事,能叫魔改吗?”闻祈理直气壮,“我这是跨时代艺术再创作,总不能让我那五十五积分打水漂吧。”
上吊是不可能上吊的。
深夜里,一人一精灵对着全息投影指指点点,渐渐露出了搞事成功的微笑。
闻祈揣着那颗价值“五十五积分”的陶埙,踏着暮色往临波阁走去。夕阳的余晖把宫墙染成橘红色,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鼓,手里的埙都快被手汗浸透了。
“这要是被识破了,不知道打板子和扣积分哪个更疼……”他小声嘀咕着,已经能看到临波阁的轮廓。
颜靖川果然已经等在老地方。今日他穿着一袭月白常服,临水而立,晚风轻拂着他的衣袂。见闻祈来了,他微微颔首:“你来了。”
闻祈赶紧小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殿下吩咐,奴婢不敢怠慢。”他偷偷抬眼打量,发现八皇子今日神色比往常温和些,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硬着头皮,他举起陶埙。想到那白白流失的五十五积分,他把心一横,索性放开手脚吹奏起来。许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起了作用,这回的埙声竟意外地流畅,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悲壮。
一曲终了,闻祈低着头,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审判。
颜靖川静立片刻,唇角微扬:“这曲子倒是有几分意思。”
闻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虽非《新月如故》,但其中那份怅然若失的情愫,倒是异曲同工。”八皇子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闻祈身上,“你一个小太监,如何能领会这般情致?”
闻祈灵机一动,当即摆出一副追忆往事的模样。他垂下头,声音放得轻柔:“奴婢进宫前最爱在书铺蹭书看,记得一个话本里的故事……”
他想起以前熬夜追更的一本网络小说,娓娓道来:“书中说,有个书生在寺中借读时,每日都能听见隔壁院墙后传来琴声。那琴声清越,伴着淡淡的杏花香。书生不知弹琴的是谁,只在墙这边和着琴声读书。”
颜靖川的目光微微闪动,示意他继续。
“直到有一日,琴声戛然而止。书生这才从方丈处得知,弹琴的是暂居寺中为母亲祈福的官家小姐,如今已随家人离去。”闻祈注意到八皇子听得入神,便放大胆子继续道,“那书生后来在墙上题了一句诗:琴音已随春风去,犹有书香伴月明。”
颜靖川怔怔地望着水面,许久才轻声问:“那书生……后来可曾再遇见那位小姐?”
闻祈心里一喜,知道故事奏效了,忙道:“书中再未提及。想来人生聚散,有时便是如此。”
八皇子忽然指了指身旁的石凳:“坐下说话。”
闻祈吓得连连摆手:“奴婢不敢!”
“我让你坐。”颜靖川不容置疑道。
闻祈只好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凳面,心里直打鼓:这皇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一个奴婢,哪敢真跟皇子平起平坐?
颜靖川却似乎沉浸在那个故事里,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荷包,低声重复着:“琴音已随春风去……”
闻祈正襟危坐,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夜色渐浓,池面的波光在月光下轻轻荡漾,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忽然,颜靖川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是母妃让你来的吧?”
闻祈浑身一僵,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他在心里哀嚎:这NPC的智商是不是点得太高了?
他故作镇定道:“殿下何出此言……”
“若非母妃授意,你一个长春宫的小太监,怎会三番两次在本宫面前出现?”颜靖川转过身来,月光在他衣袂间流淌,“又怎会特意选了那首《新月如故》?”
闻祈张了张嘴,感觉自己那些精心策划的戏码,在八皇子眼里简直像写在脸上一样明显。
“你倒是胆子不小。”颜靖川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这般欺瞒本皇子,就不怕掉脑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