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情薄

风雪纷扬,沉甸甸地压在枝头,朱门高檐上,一只雪雀惊飞。

光球一路顺着感应来到卞府,从门口小厮的脸颊旁飞过,掠过一阵风,昏昏欲睡的小厮惊起挠脸,疑惑地四处张望。

虽然能知道大致方位,但命格的感知,还需通过接触确认。

它挨个排查,转眼间大半个府邸过去,连目标的半点影子都没有看到。

“哎呦!”一声痛呼从西北方向的小巷传来。

光球连忙飞过去,映入视野的是一群少年。在他们中间,一位瘦弱的小孩灰扑扑地趴在地上。

“小废物。”为首的少年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充满恶意地咧嘴,“看到我怎么不打声招呼?”

季秋的脸紧贴着地面,嘴角溢出血,“我,我不认识你。”

少年不快,脚上力度更甚,一只手捏着季秋的脸,抬起来直视他,“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见季秋没有反应,少年将他的头往地上磕去,额角顷刻见血,流入眼眶,染红一大片。

他抬脚一踹,季秋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了墙上,狼狈地滑落在地。

少年嫌弃擦手,“听好了,小爷再介绍一遍。”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家大少爷,赵云壶,你且记好了。”他高抬下巴,目空一切。

季秋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瘫坐在地上,脸上的伤口和着泥沙,满嘴血腥味,目光无神地看着他。

“真晦气。”赵云壶捂住口鼻,目光如一条阴冷的蛇,“下次再见到我,给我老老实实地行礼。”

周围的少爷见怪不怪,都在一旁看戏,“传闻灵力与心性有关,连灵气都不愿意触碰的东西。”

“怕不是十恶不赦的恶鬼所化。”

“你们在做什么?”伴着一声呵斥,身穿蓝紫色圆领袍的少年疾跑过来,其后跟着一位绯红色劲装少年。

宋云添看到蜷缩在墙角的季秋,瞳孔骤缩,忙过去扶他。

后面的卞云之看清季秋的脸,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犹豫后没有过去帮忙。

“原来是卞二少爷和宋表少爷。”赵云壶拖长声音,刻意重读“二”和“表”字,满脸写着坏我好事。

季秋还未站直,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的血越涌越多,打湿了衣襟。

宋云添帮着他顺气,用衣袖擦拭血迹,关心道:“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季秋眨眨眼,瞳孔慢慢聚焦,对他只是点头。

我好痛,为什么会这样?

宋云添心里有气,话语未出,看到一旁不作为的卞云之,谨慎地吞回肚子。

他在卞府寄人篱下,不能冲动妄为。

赵云壶早有预料,“一个小废物,我想踢就踢。”

“怎么?宋表少爷有意见?”

一旁的光球看了好半天,原是不想管的,直到,赵云壶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它的身上。

作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除了它默许的二人,根本不可能还有其他人看见它。

“什么东西?!!”赵云壶一把抓住它。

光球反应及时,从他的手中缩小滑出,失重砸在了季秋身上。

还来不及后怕,光球球体一震,得来全不费工夫,它感知到了他身上的微弱的命格。

周围的人被赵云壶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场面一度安静。

赵云壶一顿,发现了异样,其他人看不见这个光球。

他咳嗽一声,整理好表情,解释道:“没什么,刚刚眼花了。”

赵云壶低头看手,感到奇怪,刚刚虽然手滑将那个球体扔出去,实际上却没有半分触感。

他垂首敛眸,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中满是狠戾,狰狞地笑着,抬手张开掌心。

光球连忙伸出触角触碰季秋的心脏建立连接,获取命格中的灵力。

奇怪?怎么会这样?

季秋身上有命格,本源却不在身上。

还未回过神,一片红色方幕直接切断了连接。光球急忙避开,将将被切掉了三根触角。

光球回视刚刚被它忽视的赵云壶,“你不是他,你是谁?”

赵云壶彻底忽略周围所有人受惊的神色,一个响指,全都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找到你了。”

赵云壶没有回答它的问题,桀桀笑着,两指微屈,操控着红色光幕。

光球迅速躲闪,它得尽快赶回去告知这个消息。

“去哪?”

赵云壶神色一暗,红色光幕一分为六,将光球包裹其中。

他捏合手指,不断收缩,不消片刻,空间便在指尖消失。

“各位看官,且听我一一道来:”

茶坊中醒木一响,压下茶客们的闲聊声。

“都道命者,自有定数。”

“而今要说的,正是那祈泽谢家。”

“一算破天机,一语解玄秘。”

照妄虚坐在二楼栏边,柔软的黑色长发垂落肩头去,听着楼下的说书声,透过幂篱盯着从大门进来的一群少爷们。

这群少爷昨日被卞家的一位下人发现一同晕倒在地,所有人关于晕倒前的记忆也全部记不清了。

于是赵云壶提议让大家放松放松,领着众人来到了茶坊。

“一间雅间。”赵云壶抛出一锭银子,吩咐道。

“好嘞!客官,请随我来!”小二接过银子,拉起衣角擦净,笑眯眯地。

赵云壶转过身,“你们随便点,今日我请客。”

身后的人搭上他的肩,“可阔气!”其他人也都在欢呼,引来不少人侧目。

照妄虚呡一口茶,神色不变,手臂上却爆出青筋。

昨日他找不到光球,惊扰了乌朔,从他那里拿到了一只纸鹤。

“若是遇上,它会振动翅膀告知。”

而现在那只纸鹤正在他的衣袖中剧烈颤动。

赵云壶一行人在小二的带领下到了三楼的包厢。

“稍等片刻,歌舞马上就来。”小二堆上笑,谄媚道。

赵云壶满意地又丢了一锭银子给他,“退下吧。”抬脚进入房内。

照妄虚掐指,一只灵力化的青鸟出现在指尖。

“去吧。”

趁着小二关门前,青鸟无声地潜入房中,落在观景插花上,弥散开融入红梅之中。

“昨日好生奇怪。”一位少年挠着后脑勺,呆呆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云壶内心吐槽,试图引开话题 “这茶坊的歌舞一绝,只是若不大方些,实在难以一见。”

“那得多亏了赵兄。”其他人附和道,无视上一人的发言。

大家都是人精,赵云壶突然想起请客,必是要揭过这件事,都很给脸色。

赵云壶眉开眼笑,也是糊弄过去了。

青鸟分出一小块灵力,团成一块圆滚滚的小胖鸟,扑闪着翅膀无声地落在了赵云壶的头冠上。

舞妓们推开门,鱼贯而入,掩面抱着琵琶,露出细腰。

一群十几岁的小孩哪见过这种场面,眼睛全部黏上去了,盯着白花花的肉看,将刚刚的事抛到了九霄天外。

赵云壶扫视一圈,十分满意,喝一口酒,还未下肚,只觉头疼难忍。

“各位,失陪一会。”他抱着头,半眯着眼,弯腰佝着身子。

其他人敷衍点头,并未在意他的异样。

赵云壶推开门从包厢出来透气,胭脂味散开,头脑清醒不少。

“介意借一步说话吗?”

他看向来者,幂篱遮住全貌,只依着声音判断是一位男性。

“我看你应是患有头疾,在下略懂一点医术,或许可以帮到你。”

照妄虚收回房内的青鸟,摸摸它的头以示表扬。

赵云壶捂着头,有些许怀疑,头疼却更加剧烈,“快帮我看看,我这头突然疼痛难忍,像是扎了无数根刺。”

“你且跟我来。”

二人出了茶楼,还未走远,赵云壶见越来越偏,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就要跑。

“怎么急着走?”照妄虚转身,取下幂篱,紫眸直视他的眼睛,“就让吾来好好治治你的头疾。”

他抛出幂篱,飞速旋转,眼见着快划破他的喉咙。

赵云壶腿脚发软,瘫坐在地躲过一劫,“你是谁?我和你可没仇。”

照妄虚握住转回来的幂篱,抵在他的脖子上,“我问你,……在哪里?”

“什么?”赵云壶一脸茫然,听不清他讲的话。

“我再问一遍,……在哪里?”照妄虚将幂篱怼进,划出一条血丝。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赵云壶一脸惊恐,连往后躲,头一歪,翻个白眼晕了过去。

“啧。”照妄虚下手没轻没重,收手踢了踢他。

还活着。

他取出纸鹤,放在他的身上,开始灌注灵力。

赵云壶忽地抬手,将纸鹤撕成两半,睁开眼睛,阴恻恻地看着他。

“这是搬来的救兵?”他站起身,从识海中抽出一把刀,直劈向照妄虚。

“铛”的一声,刀砸在了幂篱上,照妄虚取下发簪变大,反刺过去。

“有点意思。”赵云壶用手一把抓住,满脸癫狂,直接将其捏散。

照妄虚连忙后撤,稳住身体,利落地拿出“识妄”,刚了上去。

打架他可是不带怕的。

赵云壶转身避开攻击,将刀架在身前,放出光幕进入其中。

“怎么?怕了?”

藏头藏尾的,像是阴沟里面的老鼠。

忽地,光幕出现在身后,刀尖的破空声传来。

照妄虚头也不回,直接反手将刀架住,“出来了,就别回去了。”

他将灵气注入刀中,浩瀚的灵力直接强制将其易主,夺了过来。

赵云壶被一同拽了出来,没有急着夺回刀,直往后躲。

“砰——”

刀炸开来,扬起烟尘,照妄虚毫发无损地站立,眉头紧蹙。

被摆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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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枕桃源梦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