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须知:由实生虚,由虚入实,自成一方世界。】
朦胧水汽不断攀升,将水面隐藏,伴着远处的潺潺水声,宛若仙境。
照妄虚自水面探出,墨色长发散开,荡起层层涟漪。水丝从眼睑滑落,他抬手擦净,虚睁着眼,脸上带着茫然。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你醒了。”一个浅白色小光球于半空中的蓝黑缝隙中飞出,声调平静无波。
照妄虚看着这个罪魁祸首,将头埋入水中,试图把自己塞回去,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
他原是世界的一律法则,也就是广为人知的天道。
三百年前,九州生灵,照妄虚因此获福生出灵智,感知世间因果,联络善恶。
诞生后,九天之上除他以外,一片空空荡荡,唯余云卷云舒,日月流转。
小光球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照妄虚剥开浮云,趴在上面神游。小光球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全是奇怪的话。
“要不要去人间走走?”
小光球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句。
天道不沾染因果,注定远离凡尘,所以他拒绝了。
即使眼中的点点烟火比高天更加亮眼。
在一次次劝说中,小光球彻底没了耐心。
一声叹息,将他从云顶拽下九天,于地底浮出潭水,生出躯壳。
一阵耳鸣中,照妄虚看清了目前的处境。
是生灵潭,灵力的起点。
一股灵力自潭水深处轻轻将他托起,散开的长发湿漉漉地聚合,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他晃头摇出进入耳朵的水,背靠着岸,抬头看着小光球,有些不悦:“何苦呢?”
小光球沉默一瞬,一字一顿地输出:“不能再等了。”
照妄虚轻拢长发,起身走出潭水,紫色双眸微微出神,有些不习惯新身体,被灵气推推搡搡,险些站不住脚。
他在灵气中诞生,无垢无尘,是至清之道,天生对灵气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周围浓郁的灵雾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体中,照妄虚蹙眉,灵气比想象中多一倍不止。
小光球适时解释道:“三百年前此方水潭的意外造成了如今灵气愈发膨胀的局面。”
它绕着照妄虚飞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的肩上,“如果不加以控制,最后这个世界只会在灵力的不断挤压中坍塌。”
照妄虚敛眸不语,九天之上的记忆在出潭水后迅速模糊,如奔腾不返的骏马,抓不住,只留下星星点点的足迹。
他看着手心的掌纹发起了呆,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人驭灵为仙,福寿绵长;物固灵为精,开智化形。
引灵以后,人们逐渐发现,它的影响不止在于寿命的延长,还在于术法的使用。
而术法的发现,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无根之水,不仅可以来自于上天的馈赠,还可以来自于灵力的聚集。
照妄虚翻掌,身上的水汽瞬间挥发,衣袍顷刻包裹身躯。
他轻敛长袖,眼前面临的是还未成型的修仙界。
他拨动灵力变出的一颗珍珠耳坠,将小光球扔了进去,顺着蜿蜒的小道,拾阶而下,穿过密林,潭水的热气慢慢远离,冬日的寒渐渐侵入。
远远地,照妄虚望见了一座山寺,青烟之下,人山人海,被一方结界拦在外。
他抬手打开结界,人群喧闹声更甚,还未走几步,迎面一位仙士骑着白鹤从头顶飞过,后面跟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大部队。
一天前,始元寺边的生灵潭突然出现结界,由内向外不断扩大,驱赶众人。
本是万物枯寂的寒冬,新枝却悄然发于枯木,周围百鸟盘旋,彩霞满天,异象丛生。
听闻此消息,赵成立马赶到始元寺,白鹤累得直将屁股对着他。
作为扶桑灵司三位掌司之一,赵成主掌阵法。他引灵触碰结界,还未靠近就被打了回来。
“快看,那是不是扶桑的那位赵掌司?”结界外挤满了人,水泄不通,自然有看热闹的。
“他难道要强闯?”
“就他?还是等等我们沈小主吧。”
不少人认出赵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动作,随时准备与他一同闯入。
赵成直接弹出了始元寺,狼狈地摔倒在地,坐了满屁股灰,隐隐约约听到了笑声。
“也就扶桑会把这水平的货色当个宝。”前面念叨着沈小主的人无情嘲笑着,“呸”的一声。
赵成脸色发黑,爬起来,一只手故作悠闲地摩挲长长的胡须,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掐紧了手指。
他抬高头,俯视着那人嘲讽道:“葵寰的沈小妹能赶来吗?”
那人一噎,此处尚是扶桑地界。他如同吃了黄连一般,整张脸都皱着,透着几分不快。
天下九州,扶桑独占其五,生灵潭亦在其中。
赵成见他不再说话,顿感无趣,轻拍白鹤的身子安抚,等它消气了便入定等待。
“开了!开了!”日月一转,结界自内部开启,人群蜂拥而上,伴着惊呼,满眼都是对机缘的渴望。
赵成飞身跨坐在白鹤身上,腾空一跃,一骑绝尘,冲到了最前方。
一位身穿灰色长衫的人收回视线,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在人群中并不显眼,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进入生灵潭。
照妄虚不受丝毫影响,目不斜视,拢着手继续往下走,转头却被一人拦下。
“主,欢迎您到来。”
来者看着很瘦弱,身上的灵力微不可见,与一位凡人无异,却看透了他的隐身。
照妄虚挑眉,挥手撤掉障眼法,上下细细打量他。
在灵力暴涨的情况下,不可能存在真正意义的凡人。
来者见他没有回应,微微欠身,恭恭敬敬行礼,自我介绍道:“我名唤乌朔,字明无。”
“请随我来。”
乌家人?
照妄虚面无表情地转动耳环,听小光球的答复。
乌朔看着他的动作,只笑着对小光球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见没有异议,照妄虚也不再深问,朝他额首示意,“吾名照妄虚,直呼吾名即可。”
慢慢收回目光,乌朔张嘴还未说话,眼神忽地警惕,伸手将照妄虚护在身后。
照妄虚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宽大的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隐约有一份熟悉涌上心头。
无功而返的赵成从白鹤背上直接跳到地面,眼瞧着照妄虚,被他身上浓郁的灵气吸引,眼睛好似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你是哪家小友?”他立马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表明身份,“我乃扶桑灵司的赵掌司。”
他无视挡在面前的乌朔,直走向照妄虚,递出令牌:“小友对灵司可感兴趣?”眼睛笑眯眯的,微躬身子,语气中透露着招揽的意味。
乌朔脸上带着客客气气的笑,动作却极其强硬,将令牌推回去,不让半步,“抱歉,主无意与你们纠缠。”
“原来只是一个仆从。”赵成发笑,带着轻蔑,“倒是替主子做起决定了。”
照妄虚不快,灵力直接化为一个巴掌将赵成拍了出去。
“他做决定,你有意见?”
赵成毫无抵抗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砸在地上,躺着“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照妄虚冷着脸转身,等着乌朔带路。
乌朔看着赵成,轻叹一口气,追上他:“往这边下山。”
照妄虚头也不回,淡淡说道:“不必以主仆相称,吾与你平处。”
乌朔面带歉意,没有回应,在前方沉默着带路。
周山乌家在三百年前只是一位守山人的小木屋,如今依着生灵潭经营着始元寺和一座通天客栈,反而有了不少附属势力。
出了始元寺,二人来到通天客栈。照妄虚放眼,其上云雾缭绕,一眼看不到顶,下面住着不少慕名而来的看客。
“三百年前,一位仙人将通天客栈赠予家父。只是三十六层以上,我们也不能进入。”乌朔笑着介绍,带着他乘坐一旁的木制长梯直达三十六层。
这一层已经不见来客,清冷不少,但练功,住宿和吃饭的地方五脏俱全。
“此处就是您的住所了。”乌朔将人带到后即告退。
“且慢。”照妄虚叫住他,“灵司是什么来头?”
乌朔停住脚步,一直手托着下巴,半眯着眼思索道:“灵司是生灵以后,三方朝廷各自设立的一个机构。”
“其中的官员不通过科举选拔,而是来自于每三年的资质测试,明心境及以上直接收录,分为外派官员与驻地官员。外派收集各地法术,而驻地负责研制法术与挚灵书院的教学。”
“那位赵掌司就是扶桑灵司的一位驻地官员,负责阵法法术的研究。”
照妄虚就近坐下,若有所思,“既然凡间本来就有专门司掌灵力的部门,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帮忙?”
小光球从耳坠中飘出落在木桌上,不紧不慢,“灵司听命于各国皇帝,独立于王权的存在,他们是不愿意的。”
乌炳点头,用手戳了戳小光球,表示认同。
“扶桑、葵寰、熙茸三国看着和平相处,实际上各自都打着争霸天下的念头。”
“而扶桑人才凋零,已经将测试频率改为一年一次,所以赵掌司才会这么着急。”
“罢了,你且退下吧。”
乌朔揉了一把小光球的头顶,闻言收手,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讲。”照妄虚惜字如金,闭目养神。
看来是同意了,小光球飞起来,快速介绍道:“你的任务是找到身负六个命格的人,分别是勾陈、青华、紫薇、长生、天玉和后土,分别代表六个派系。”
“现在我们要去找第一个人,第一站:济州落枢。”
落枢位于扶桑北部,冬日风雪肆掠,却有闻名遐迩的落枢红梅绽放于枝头。
一片白,一点红。无数游客跨越风雪,皆为赏梅而来。
“落枢原不止于红梅而出名,几年前,落枢墨家还未被驱逐,机关之术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可惜天妒英才。”
乌朔脸色苍白,透着疲惫。下马车后,他转身去扶后面的照妄虚。
照妄虚将他的厚毛披风拉紧,自顾自地跳下马车,“你且去休息。”
客栈的油灯微暗,照妄虚坐在床头,微倚着看书,一脸严肃,紫眸一目十行,拿的却是民俗趣事。
将乌朔送去休息后,小光球就出去探查,算着时间,也该回来了。
照妄虚放下书,走到窗前,掐诀联系小光球。
片刻后,灵力四溢遍布全城,照妄虚额头上流出来点点汗珠,不得已收回放出去的灵力,心里暗道不好。
联系不上小光球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初临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