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正要去逗弄那只漂亮的小鸟,突然一身穿窄袖短襦样式的中年男子出现,恭谨的朝着于舒行了个礼,说道:“请问是大刀村人氏于舒,于娘子吗?”
小鸟看见来人连忙飞身上了树枝,接着盯着于舒他们。
于舒疑惑答道:“正是,请问先生是?”
“在下是县太爷家的管事,县夫人听闻于娘子不久前只用一剂汤剂将那快咽气的人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很是钦佩,特命小人前来相邀叙谈。这是邀请的书信。”说完便把书信递了出去。
管家见于舒接过了信,又快速补充道:“若娘子有闲,午后申时便可前往陈府一聚。”
于舒哑然,竟然这么着急,转头回想起之前在城门口和道观听到、看到的轶事,心里有了计较。“好,我会准时赴约的。”
凤凌光听见了这番对话,忙道,不好,如果这次让她成功了,那进度就又要涨了。这可跟弥补什么遗憾没关系,不行,不行,我要阻止。先去看看县令夫人到底什么毛病!
于舒回完管事,想接逗弄那鲜活灵动的小鸟,却发现它早已飞走了。不禁失笑道,真自由啊,来去无踪的。
买完布料,于舒回到医馆,发现于德躺在病床上沉默不语,爹娘和于德之间气氛有些微妙,透着股不自然的和谐感。
刚想询问,便听说顾恒之摇身一变,只用一个上午的时间便获得了知县大人的赏识,成为了县衙的主簿,有了官职,还被赏了大量的银钱能在城中安家。心下了然,怪不得自己的母亲在这边还生死攸关着便消失不见了,原来是用“仙丹”去谋了个好差事。
“师妹,既然你所托之事已经解决,我便不打扰了。改日,若你愿意,我们再一同叙旧。”上清真人淡然开口道。
于母从低迷的气氛中抽出,“好,好的,师兄。”
于舒见上清真人就要离开,想起自己怀里还留着的真仙丹,主动说:“娘,我去送真人吧,你们好好陪着阿姐。”
于舒将上清真人送出门口,正在思考如何开口,虽然上清真人跟娘亲的关系很熟稔,但贸贸然拿出仙丹去询问,难免不妥。
不曾想,上清真人突然开口:“阿舒,陪我走一段吧,我们路上聊聊。”
“好的,伯父。”于舒心下一松,这是看出我有话要说了吗?
“你叫不了我伯父。”上清真人突如其来的话,又把于舒的心提了起来。
见于舒有点拘谨的表情,上清真人突然促狭道:“放轻松,这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比起我与你祖父的师徒情和你与母亲曾经同门的情谊,你接下来能拿到的情谊会更加的深厚。”
看着于舒防备的脸,上清真人知道自己说话太直太愣,弄的小姑娘紧张了。于是快速说道:“你在医学上很有天赋,又有祖制可以继承,人也颇有魄力,能是我上清派的同道。若不介意,我可以代师祖为你引荐入道,为你授箓,赠你法号。”
于舒知道娘亲一直很反感她和于德接触医、道相关的事情,大约是祖父之死刺激的。而自己对于学医修道,也不是很热衷,比起踏实的治病救人或者沉静的清修,自己也更希望同祖父一样燃烧自己去寻找“壁”寻找看不见的极限。只是她当时太年幼,祖父未能告知多少关于“壁”的信息,而现在,为了现实她也不能不管不顾的去追寻。
入道么?
见于舒蹙着眉头思考,上清真人也不着急,只陶然忘机的看着路边的人间正盛的烟火气。
当初于舒的母亲——祝华庭还是余桃县甚至会冀郡有名的道门女真时,在祝真人骤然去世之后,待在静室里三天三夜,出来之后便毅然决然的脱了道籍,带着一家回到乡野生活。
他虽早在师妹还未成亲之时,便前往建康上清门清修,却也曾不远千里派人发信问过,得到的却只有祝女真君寄回来的半块师门玉环,便再无其他。
此番回到余桃县,见到她的两个孩子,更是心有疑虑。只是匆匆一眼,便可看出,两人皆不是凡人,皆与道门颇有缘分,为何?竟双双落得个凤凰变鸡雏的模样。这次询问阿舒也是看她所作所为并不似毫无抱负的模样,便情不自禁的开了口。
于舒确实心有所动,这个“士庶天隔”的时代,就连想谄媚的想去攀龙附凤,也要入了“士”才有一丝可能。自己虽不想攀附权贵,但也不想凭空被任人摆布。不过,娘亲那边一向对这事激烈,恐怕……
眼看二人脚步如风马上就要到道观了,于舒开口道:“多谢真人提携,只是眼下小女有更重要的事想询问,还望真人海涵。”
静室内
于舒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仙丹,仙丹的光晕瞬间散开,将昏暗的室内点亮。
上清真人顿时惊愕不已,原本跪坐的身体瞬间直了起来,凑近去细看,甚至还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鼻而来。
“这!是你?不!是师父练出来的丹药?”上清真人满眼不可置信的开口问道。
“非也,是在新婚之夜,一突然出现的红衣仙人给的,它能叫作仙人吗?这真是仙丹?”于舒回。
面对于舒的疑问,上清真人有些手脚发软,他斜倚在地上,喝了口茶水,定了定神才开口道:“无论是不是仙人,此物必不是凡品!”
“但顾大娘就是喝了点此丹的符水,才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的,若不是碰巧拿到了祖父的笔记,是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于舒老实说道,虽然知道大雍朝从圣上至百姓人人都热衷于论道,道门中人更是狂热,但连上清真人这般高人也表现的手足无措,还是令她有些吃惊的。故而将真假丹药的前因后果全都说与上清真人听了。
上清真人听出来其中的关窍,便起身拿出龟壳和铜板进行了演算。发现顾母本因脱离生命危险,但现在却出现了上卦为离,下卦为坎,水火不合的未济卦。此乃大凶啊!
怎会如此?此卦不透生机,皆是死气,但人明明又还活着。
上清真人向于舒询问顾母的生辰八字后,又是一番测算。通了!本应在此大限将至,却因为贪婪硬生生劈出了一条生路,但命运的回环往复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人的,这丹水是生机也是桎梏,故而才落得半身不遂的下场。
“这仙丹确实能延年益寿,是个好东西,但具体的食用方法应该没那么简单。按照演算来看,若不是这点丹水起了作用,顾母恐怕已经离世了。当然,你的方剂也是其中重要的变数,缺一不可。”上清真人开口解释道。
于舒小心问道:“那真人知道这丹药的服用方法吗?”旋即又怕上清真人多想,补充道:“我想给阿姐吃,她从小身体不好。若是得此机缘能够使她平安,便太好了!”
若是真的有用,阿姐身体好了,那她是不是可以……!想到这里,于舒心跳快了几分,不由屏住呼吸等待上清真人回话。
不想上清真人摇了摇头:“我虽还未有过研究,但此丹药力之大是有目共睹的,怕是没这么简单。”
于舒咬了咬牙,深思片刻,下定决心般的将仙丹递出,并且行了大礼:“恳请真人收下此丹。”
上清真人有些慌张,连忙将于舒扶起:“这丹并不属于我,你不需要送与我。只是我来余桃县之前曾夜观星象,它预言这枚仙丹我确实要带走,日后建安城自有有缘人会来取。那时这枚丹药便不是这般残缺的模样了,而效力也自会圆满。”
于舒没想到真人会说出此话,开口道:“真人觉得此仙丹是残缺之物?”
上清真人淡然一笑,忽而又吟诗起来:“动静知宗祖,无事更寻谁。真常须应物,应物要不迷。”
念完,又对于舒道:“阿舒,你也需堪破本真才行啊!”话毕,上清真人收好仙丹,手结定印,开始入静打坐起来了。
于舒懵懂的看着上清真人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回想着他念过的诗。思索片刻,只觉暂时还不能参破其中深意,又因去陈府赴约的时间快到了,只能记在心里,待日后慢慢理清。
陈府,凤凌光已随着管事悄悄飞进庭院,只见一身着朴素的面容慈祥女使焦急的在来回走动,见管事进来,忙问道:“怎么样了,那于娘子可是同意了?”
“当然,这可是夫人的邀请,整个余桃县除了老爷,还有谁能拒绝?”管事骄傲的回到。
“呔!说什么话呢!老爷、夫人岂是我们能私下议论的。请到了便好,这么久了夫人的病症也不见好转,老爷又放着偌大的陈府不住,偏偏只喜欢往县衙里钻。这夫妻二人的关系从何维系啊。”女使刚因请到了这传说的神医而欢喜,想到主人们之间的关系又满面愁容起来。
“听说,太老爷要从都会下来看望夫人了,想必是忧心不已,带足了大夫和补方给夫人诊治呢。”管事回。
“唉,连建康的真人都下来做了仪式,夫人也不见什么大的好转。好不容易听说了于娘子神医的事迹,有兴趣结交几分,才下邀拜帖,希望是个至情至性的聪敏人,不要让夫人失望才好啊!”女使并不抱有希望的答。
蹲在枝头,隐藏在树荫中的小鸟,在内心疯狂同灵境吐槽:“哈,知道是怪病,还故意遮三掩四的。交朋友还要有要求吗?我跟小树一开始交朋友的时候就没有过要求!哼,就他们还挑三挑四的。”
灵境听着凤凌光活力满满的话,无语道:“可是宿主,你前不久才骂“树心”她轻薄于你。而且“朋友”是指基于自愿的关系上,双方通过情感支持、信任和共同活动建立联结。你和“树心”貌似还没产生信任。”
小鸟听了这个话,气的在树上直跳,嘴里冒出叽叽喳喳的叫声,大声回到“我那时是应激反应!谁让她只看好颜色、好容貌!而且幻境由她最深的执念而构成,谁叫她最深的执念竟然是成亲!我当然要让她清醒啦!”
灵境正想默默将这段鸟语花香储存下来,突然一根粘杆冒出来轻轻粘住小鸟的身体,凤凌光意识到不对,正欲展翅高飞时,却已经晚了。
速降伴随着鸟鸣,凤凌光挣扎无果被一双大手装进了鸟笼。
小树(疑惑):哎,我可爱的小鸟呢?
小鸟(可怜兮兮扒着鸟笼):给我整破防就算了,怎么还被逮住了?。
灵境:我只是在名词解释而已。
放心,放心。小树下章就把小鸟解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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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移交仙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