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黄茂谦走了进来。
他站在玄关到客厅的过渡带上，打量了一圈这栋宅子的布局，最后才把视线落到司云彻脸上，保留着随时可以离开的姿态。
“司总，听说你把我的人送进去了？”
这人进来即没客套，又没寒暄，司云彻也回忆不起来他把谁送进去了。
“就为了这个，深夜贸然进我家？”司云彻假意嗔怒，靠在沙发里，淡定拿起桌上的酒杯。
黄茂谦见状，态度缓和下来：“一个下属而已，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直奔主题：“我知道你成了北发的新董事。”
司云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未变：“所以？”
“既然我妹妹和你没这个缘分，”黄茂谦嘴角提了一下，轻轻转锋，“不如换个玩法，直接跟我合作。”
司云彻没接话，这人还不亮牌。
黄茂谦也不急着催他回复，走到茶几旁，弯下腰，将一只黑色的无标U盘推到桌面的正中央。
“我父亲在竞选北洲州长，这你应该听说了。”
他俯下身，压低了嗓音：“我们手里握着的，可不光是情报，还有能让对家彻底说不出话的东西。”
司云彻轻笑了一声，眼皮都没抬：“这种话，上门找合作的人每天都在说。我凭什么信你？”
黄茂谦没反驳，侧过脸对身后的助理：“借你们的电脑用一下。”
“这或许是你想要的东西。”
李明阳看向司云彻，他微微点头。
几秒后，屏幕亮起。
视角很低，带着微小而频繁的晃动，显然是暗访设备的偷拍。画面里是个灯光昏沉的私人包厢，桌上堆着空酒瓶和散乱的合同。
坐在对面靠窗位置的那张脸一露出来，司云彻的眼神沉了下来。五年前在铌钽共生矿抢标案里，竞争集团负责人，也正是他最近要找的人。
视频里，那人正低头说着什么，接着将一份文件推过桌角。他几乎没有犹豫，提笔签署。
镜头在此时猛地拉近，借着包厢顶灯的微光，死死钉在合同抬头的几行花体字上：西洲半导体大型财团。
**裸的利益出卖。视频在最关键的签名落笔处戛然而止，画面黑屏。
司云彻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回到黄茂谦脸上，也从一开始的淡漠转为对他的审视。
“我说过，我能让他们听话，只要你愿意一起。”
司云彻手指在杯壁上缓慢滑动：“黄健柯要的是州长位置，要的是背后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的资金注资，还要给竞选承诺带去产业和就业。你要什么？”
黄茂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完全没有藏掖的任何野心：“在他当选之前，就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那个能让他真正拿到结果的人。”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全是锋芒。
司云彻伸手接过U盘，在指间转了一圈，随后扣入掌心：“好。”
“那我们就试试看，不过规则我来定。”
黄茂谦嘴角一扬：“当然。”
黄茂谦离开后，司云彻依旧坐在客厅。
一个小时候后，林羡将易玄送回了学校，回到别墅。
林羡推开家门，一身微凉的夜气还未散尽。唇边还挂着未褪的笑容，脚步轻快地朝楼梯走去，完全没注意到客厅的人。
忽然，司云彻低沉的声音穿了过来。
“林羡，你有什么需求就和我说。”
林羡拎着包的的手指收紧，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人神色紧绷。
没等她回应，司云彻又继续。
“如果你觉得住在这里，或者因为这份协议感到束缚，甚至不想继续了。”他克制地说。
他喉结滚动，竭力维持冷静，“你随时可以离开。我会处理好一切，对家里，对外界，都会给你一个不损害名誉的说法。”
林羡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这还没几日，她才刚找回梦想，要到推荐信，可不能在现在就离开。
看着在昏暗中他紧绷的侧脸，她悄悄吸了口气。
“你想反悔了？”林羡说。
协议当然还得继续，他怎么没有守约精神，当时确实得拟定纸张合约的。
林羡快速思考，留下一句：“我确实有需求，等会就找你。”
没等司云彻回答，林羡快速回到房间。盘腿坐在房间的书桌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ARO实验室申请表，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好像这两天，司云彻似乎格外疏离。
以往虽也谈不上热络，但总能在客厅，餐厅偶然碰面，点头致意，或简短交换一两句无关痛痒的天气或日程。
刚刚他在客厅说的话，不会是在和她撇清关系吧，好不容易才触碰到梦想的边缘，在这节骨眼上，可不能被扫地出门。
若真回到父母身边，母亲那永无止境且目的性过于明确的相亲安排，光是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眼神转回屏幕，看着王乐妍发来的预备提问清单专业而深入。
或许这是个借口？以请教面试问题为由，稍稍打破眼下这疏离的僵局，也算合情合理。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司云彻的聊天框，指尖略作停顿，敲下一行字。
在忙吗？关于ARO实验室的面试，有些问题想请教你，方便吗？
发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安静。
意料之外，他没有回复。
林羡放下手机，扯了扯嘴角，小声嘀咕：“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首先需要洗个澡，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下，再来思考思考这面试题的思路。
洗漱室里，热水冲刷着身体，稍稍缓解了疲惫和烦闷。
就在她裹上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隐约听到了几下敲门声。
这么晚了？
她疑惑地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司云彻同样穿着一身白色睡袍，领口微松，头发半湿，几缕发梢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沐浴过。
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脖颈线条，身上带着清冽的沐浴露气息和水汽未散的微润感。
两人穿着同款浴袍在房门口相遇，这情景实在超出预料。
林羡只觉得一股热意瞬间从脖子冲上耳根，脸颊也跟着发烫，握着门把的手下意识收紧。
“我，我是想请教面试的事，”她抢先开口，声音比平时快了些，试图掩饰窘迫，“想着你之前在美国待过，对那边的学术环境和面试风格可能更了解。”
“还有，是不是我没抽出时间配合你去公司，所以你想毁约了？”
“关于这点，我反思。”她说
她把她最近做的不对都想了一遍，只想到这一个问题。
司云彻留意到她泛红的耳廓，喉结滚动，尽量平淡解释：“刚在洗澡，看到消息就过来了。”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显然刚出浴的模样，也有些慌了神。
林羡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口：“你好像不是很方便，要不下次吧。”
“没什么不方便的，” 他问，“你不方便吗？”
“不是。”她立刻侧身让开，显然肢体动作还没经过大脑的反应。
不是，为什么要让他进来。
等到她反应过来，她侧身的行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司云彻没再多说，径直走进了房间，脚步停在书桌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看向亮着的电脑屏幕，上面正是那份面试预备问题。视线快速扫过几个关键词，神情专注。
“你不过来吗？” 他头也没抬地问。
林羡这才从刚刚的慌神中抽离，赶紧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
司云彻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身后，左手撑在桌沿，右手覆上鼠标，滚动着页面。
这个姿势让他温热的胸膛几乎贴近她的后背，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水汽将她若有若无地笼罩。
他开始讲解，声音低沉，思路清晰。就着问题分析ARO实验室可能的关注重点以及如何将她的技术优势与实验室的宏观目标结合。
他的逻辑极其缜密，见解一针见血。
“ARO实验室，” 他滚动到一个关于长期研究规划的问题时，忽然开口，“你是打算去美国发展？”
“嗯。” 林羡点头，随即补充，“但你放心，我们之间为期一年的合约，我会配合结束的。”
她需要表明，这不会影响他们的交易，她也需要这一年将自己调回正确的频率。
“嗯。” 司云彻继续讲解下一个问题。
林羡红着脸，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好在这些问题她本身已有思路，司云彻的点拨更多是锦上添花，帮她理清表达逻辑和切入角度。
然而，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偶尔拂过她的耳廓，浴袍V领下若隐若现的紧实胸膛线条，还有他滚动鼠标时手臂肌肉的微微牵动，都在不断干扰着她的注意力。
她甚至不自觉地轻轻咽了下口水。
就在这时，一滴冰凉的水珠，从他半湿的发梢坠落，“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她搁在键盘旁的手背上。
那触感清晰得让她微微一颤。
她盯着那滴迅速晕开的水渍，一时不知该不该去擦，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
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她找了个话题：“那个面试安排在晚上，我房间的灯光可能不够专业。面试那天，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书房？那里的光线和设备可能都更好。”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等待回应。
司云彻几乎没有犹豫：“可以，想用就用。”
题目过得差不多了。
林羡暗自松了口气，赶紧站起身：“谢谢你啊，这么晚了还麻烦你，我送你出去吧。”
她急于结束这令人心慌的相处，走在前面引路，心里盘算着赶紧送走这尊大神。
或许是心神不宁，或许是浴袍带子过长，她迈步时不小心踩到了垂落的腰带前端，身体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前栽去。
跟在她身后的司云彻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捞。
然而地板上被她带倒的拖鞋一滑，两人拉扯间竟双双失去重心，一齐朝着旁边床跌去。
司云彻在最后一刻勉强用手臂撑住了床垫，没有将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但两人已然以极其暧昧的姿势摔在了床上。
他半撑在她上方，而林羡因为摔倒的拉扯，原本裹得不算严实的浴袍彻底散开，滑落手肘，露出了里面穿着的一件米白色蕾丝吊带睡裙。
丝质面料柔顺地贴服着身体曲线，腰间镂空，领口的设计十分大胆。
啊啊啊，为什么里面偏偏穿了件这么性感的。近日店里送来的衣物，如同为了凸显设计师的设计才能，都极具个性。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司云彻的手臂撑在她耳侧，湿发的水珠滴落在她颈边的床单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呼吸似乎也滞了一瞬。
林羡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暧昧浓度急剧升高。
她看着他逐渐逼近的脸，睫毛紧张地颤了颤，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林小姐，明天的衣服已经帮您洗熨好了。”保姆的敲门声响起。
下一秒，她感觉散开的浴袍被利落地拉起，重新裹住了她的肩膀，甚至被仔细地拢了拢，确保包裹严实。
动作快而稳，不带一丝迟疑或留恋。
她愣住的一瞬，司云彻已经撑起身，退开距离，站在了床边。他的脸上看不太出情绪，只是呼吸似乎比刚才略微沉了些。
“早点休息。” 司云彻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保姆在门口愣住，进去后将衣服挂好就迅速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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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浴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