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重新只剩下林羡一个人，她躺在床上，浴袍裹得紧紧的，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脸颊滚烫，心跳尚未平复，可心底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
她抬手捂住眼睛，低声懊恼：“你闭什么眼睛，闭什么眼睛！”
紧张，害怕，回避……为什么要闭眼，万一误会了怎么办啊。她拿起电话，拨给了沈医生。
“心里医生，我不得劲。”
“大晚上，焦虑了，还是抑郁了？”
“你说，我连续在别人面前摔倒N次，他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
“应该是会觉得你小脑不发达。”
“那就好，不愧是心理医生，一句话就治好了。”
“真的治好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
林羡脑中一直回忆着刚才的画面，挥之不去：“到现在我心脏一直砰砰直跳，狂跳。”
“你爱上对方了。”
她立马否认，生怕晚一秒对方开始无尽的遐想：“不是！”
紧接着，对面传播过来一系列理论知识：“摔倒是急性应激事件，会触发交感神经兴奋......”
“对！”她心想就是这样。
挂了电话，她去阖上电脑，无心再想着着面试的事，靠在床头，脑中不断回忆着和司云彻相处的片段。
那天在他怀里睡着，那天他的假装表白，刚刚的四目相对，这些都扰乱她的心跳节奏，如同今日的月色悄然蔓延着微润的情愫。
她努力去回想着其他的事情，冲淡现在的心跳。
镜室，梦想，家人，实验室，导师......
导师，章今悦！
林羡瞬间想起了白日里导师提起的章今悦，她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你最近在做什么，明天学校见一面？”
对面立马回复：“我在西洲。”
她迅速坐起了身子，将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林羡直白地问：“你为什么要拒绝曾老的读博邀请?”
“我打算留在西洲，留在西洲……工作。”听得出对面情绪不高。
林羡质问：“你也要放弃了？”
“我父母让我留在西洲，离她们近一点，好照顾她们。”
林羡以为又是什么家庭的压制。
“你都杀出自己的原生局了，世俗给你的一些要求还重要吗？”
“重要。”
听到对面的回复后，林羡的眸光瞬间失了光亮，嘴唇不自觉向下耷拉。
“抱歉。”
被困在鱼坛的龙，不是没有看清楚，不是没有去挣扎，而是最后不相信自己是否是龙。她要做的不是去判断周遭的环境，而是相信自己。
林羡指尖摩挲着手机背面，笃定地说：“你和之前的我一样，章今悦我相信你，你在网安这个领域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我和你不一样。”听筒那头声音冷淡又干脆。
“嘟——”话音落地的瞬间，电话骤然被掐断了。
原生关系就像巨大的捆龙锁，而她好像甘愿受限其中。
林羡怔怔地维持着举手机的动作，脑中不断地重复着章今悦的最后一句话。
往来二十一年的成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不断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坚持，直到取得最终的成果。
即便过去一年都失败了，但那个以往留下来的成功路径，她知道只要她的心气回来，终会再次引领她走向自己那个独有的舞台。
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崩塌后的无数次重建，试图找到搭建舞台最适合的木材。
她是这样，章今悦怎么可能不拥有同样的梦想、同样的韧劲、同样的勇敢，怎么就可能轻易留在西洲。
不对，不是这样的。
林羡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再次将电话拨了过去，果断问出：“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出声。
她握紧手机：“需要用钱和我说，这对于走向正确未来的那个你来说，只会是一笔非常小的数目。”
“60万，母亲要做肿瘤手术。”对面语气哽咽。
“卡号发我，明天早上十点汇到你账上。”她坚定地说。
“为什么这么帮我？”
“在年轻时就投资到了章院士，这不亏。”
“那么你呢？”
“什么？”
林羡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她还没彻底走出来，还没有反驳的底气。她怕她自身例子给不了她走出来的力量。
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脑中突然想起王昕语那句：早日回归。
如果你还在的话，这句话恐怕也会对现在的章今悦说吧。
这次真的要下定决心，重新回到计算机，刚刚短暂的情感波动算的了什么。
夜色浓郁，泪水湿润了眼角，她对着沉默的那头说去：“早日回归，我也一样。”
第二天，清晨的光线从窗帘边缘渗进来，落在走廊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司云彻在门外停留，原本只是路过，他却忽然想起她那日早上站在镜子前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皱了下眉，指节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水声停住。
“谁？”她声音沙哑。
“我。”他温和应声。
短暂的安静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他看到她随意扎起的丸子头，几缕碎发照在光里。
“你有事吗？”她问。
司云彻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一瞬间慌了神，装作坦然地模样，僵硬走了进去，站在之前洗漱的位置，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镜子。
他随意拆开抽屉里的一次性牙刷：“刷牙”
林羡愣着没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闪躲。
“我陪你。”
“不用。”她立刻接话，手里拿着的牙刷，泡沫差点顺着手指滴下来。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前做过心理治疗，属于阶段性反应，现在基本没问题了。”
司云彻打开水龙头，水声重新流动起来，填满了两人之间那点突兀的安静。
镜子里，他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出现，她的视线还是刻意避开正中央，只在边缘扫过。
他低头挤牙膏：“恢复得差不多，等于没完全好。”
林羡咬了下牙刷，没有接话。
他忽然觉得这空间有点小，明明这洗手间的格局和他房间的是一样的，此刻却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局促起来。
林羡草草漱了口，把杯子放回去，速速洗了个脸，
“如果是正事，可以去客厅说。”
司云彻关掉水龙头，转过来看着她。一瞬间，两个人的距离有点近。
林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轻轻撞到门边，发出一声响，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司云彻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捕捉到了她的局促，没有拆穿。
“你似乎确实忘记了一件事，”他生怕她真忘了，补充说，“去公司正式公开我们的关系。”
林羡立马摇头：“没有没有，今天就可以去。”
“不过，你不是已经公开发新闻了，去公司公开的目的是？”
“父亲当年留下的股份，在我成家后会正式启动转移到我名下。”
“好，明白了。”她点点头。
司云彻在她房间的客厅等她换好衣服后，两人同时下楼。
楼下餐厅里传来的不只是早餐的香气，还有一道熟悉而优雅的交谈声。
华岚正端坐在餐桌主位，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管家站在她面前，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
听到脚步声，华岚抬起头，眼神在她两之间流转，从一开始的惊讶变为欣喜。
林羡心想，完了，要误会她们的关系了。不对，好像就该误会。
“羡羡醒了？快来坐。”她招呼道，整个人十分亲切。
她压下心头的讶异，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走过去。
“我看新闻说，你们谈得不错，特意过来看看。”华岚朝她挑了个眉，一副了然的模样。
“华伯母，早上好。您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华岚放下茶杯，笑容加深：“想着既然你们两个年轻人自己决定了要在一起，感情也好。”
她略作停顿：“只是马上就要公布司云彻上任北发董事长了，这边就有和林家联姻的消息，外面难免有些不好的猜测。"
“司云彻现在刚在公司站稳，正是需要稳定内外形象的时候。”
“所以啊，伯母想着，你们不如就出去约个会，像普通情侣那样，看看电影，吃吃饭，逛逛展。”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会有几家信得过的媒体朋友，偶然拍到一些画面。”
“通稿方向也是正面的，主要展现你们感情稳定，相处融洽，也算是给外界一个积极的信号。”
“你看怎么样？”
眼神温和，意图清晰，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安排好了”、“媒体朋友”、“通稿方向”这些词，明确无误地揭示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关行动。
住在司家，顶着司云彻女朋友的名头，避开了母亲的唠叨，享受自己独有的时光，那么在需要她配合维护司家公众形象时，她自然也有这份义务。
很公平，这也是他们这种关系里心照不宣的一部分。
她几乎没有犹豫，脸上绽开一个同样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羞涩和顺从的笑容，看向华岚。
“伯母考虑得真周到。我明白了，哪天天气不错的时候，就可以出去走走。”她轻快应答。
“我看今天就不错，司云彻，我帮你把公司的事推了。”
华岚随即转向林羡：“羡羡，你看这么样？”
“我当然可以，但还是要问下司云彻吧。”
司云彻从华岚开口时起，就蹙着眉。
此刻听到林羡爽快答应，他眸色深了深，目光在她笑容明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分辨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实。
华岚问：“你说呢？”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嗯，我去安排。”
“那就好。”她满意地笑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着去哪玩，放松些，自然些就好，照片拍出来才好看。”
她站起身：“我就不打扰你们吃早餐了。羡羡，有事需要帮忙的就找阿姨。”
“好的，伯母慢走。”林羡起身相送。
送走华岚，餐厅里只剩下她两，气氛有些微妙。
林羡坐下，拿起茶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任务布置。
“你妈妈行动力真强。”她感慨。
司云彻沉默地切开芦笋，半晌才道：“如果你觉得勉强，可以不用……”
“不勉强。”林羡打断他。
她认真地说：“住在这里，配合这些是基本契约精神。何况，这对你确实有帮助。”只是没想到，连约会都可以变成一项日程明确的工作。
司云彻握着刀叉的手指收紧了些，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今天去……约会吗？”
“当然，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她切开面前的芦笋，同样放了块在嘴里。
“那就先不去公司了。”司云彻说，“不过，你早先安排在行程里。”
林羡急忙咽下解释：“抱歉，最近确实太忙了，我一定会安排的。”
“好，你到时候通知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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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电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