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早就想好了下一步:“我再喊个人出来,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王乐妍说:“好,下次见。”
林羡转而看向驾驶位,礼貌地说:“师傅,麻烦您先把王乐妍送回宿舍,东西也帮她拿一下。”
司机说:“好的,小姐。”
林羡下车后,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低头翻着手机通话记录。她找到那个陌生号码上,随即回拨了过去。
“出来吧,带着你的学生证,”她开门见山,“我在你学校门口。”
“现在吗?”易玄的声音略显迟疑,“我还没准备好。”
林羡看了眼校门口进出的人流,不留余地地说:“我被困在校门口,可以请你帮我刷一下吗?”
“那我现在过来。”对面爽快地说。
没过多久,校内那条通往大门的林荫路上,一个身影滑了出来。
易玄踩着一辆共享滑板,单脚点地,姿态娴熟稳当。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里面白T恤打底,与当初在迪拜时的张扬气场判若两人。
林羡看着他停在自己面前:“适应得挺好啊,共享滑板都会骑了。”
她继续调侃:“很低调嘛。”
“我刚入学的时候,可没你这条件。”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滑板,“给我也解锁一辆。”
易玄把脚踩在地上,笑了一下:“你不是没滑过吗,会滑吗?”
“会,只是没在学校滑过。以前在西班牙玩的时候,骑着它在巴塞罗那吹风。”
“好,”他爽快点头,低头操作手机,“给你解锁一辆。”
不远处,“叮”的一声轻响,电动滑板解锁,两人顺利进入了校园。
“林羡,你带我去哪儿玩?”
“抱歉,我是没带校园卡才喊你的,这次算我再欠你个人情,下次还你。”
“什么意思,纯纯利用我。”
“抱歉抱歉,或许你可以等我会,我办完就带你出去玩。”
“那我等你。”易玄踩着滑板,刻意放慢速度,侧过头看她,毫不掩饰要和她一起出去玩的兴致。
林羡看着前方的林荫道,不免感慨时间真是快,转眼就到最后一年了。
“那顺便带你在校园里转转,熟悉熟悉。”
“也可以。”
林羡滑板却没停,抬手随意指了指前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操场。”
易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跑道上有人在慢跑,远处看台空空荡荡。
“我有眼睛。”他夸张地说。
“左手边是教学楼,”林羡继续往前,视线掠过那一排灰白色建筑,又指了指更远处,“东南角是食堂。”
易玄侧头看她,确认她真的在介绍:“停。”他脚下一点,滑板在地面轻轻一响,停在她身侧。
林羡偏头看了他一眼,重新评估这个安排。好像确实不合理,没有尽到地主之谊。
“那要不你先回去吧,下次给你好好安排一下。”她难为地说。
易玄拖长了音调,明显有些不情愿:“没事,你先忙你的,我还是等你吧。”
“等会儿我要去见个人,你得在外面等一下。”
易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并没有真正落到眼底:“你居然真的是在利用我,进校园。”
“我都说了,没和你开玩笑。”
易玄不爽。
“好好好,我尽快解决。”她话音落下,手掌立马往前旋了旋电动滑板的手柄,提快了速度,方向明确。
抵达艾蓬楼。
易玄说:“教学楼?是不是要带我去见这个学校的靠山,出事了都可以被他照着的那种。”
林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显然不是他想的那样,郑重地说:“去要ARO的推荐信,替我自己。”
曾导是计算机领域真正意义上的大拿,早年参与过底层系统架构的奠基工作,论文常年被写进教材。
只要他的名字出现在推荐信上,计算机顶尖实验室的门,就已经开了一半。
林羡停好滑板后,随即转向易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唇角微微扬起,刻意放松气氛。
易玄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一动,随即眯了眯眼,指了指自己:“看我是什么意思,又要赶我走吗?”
“也不是,我怕万一时间久,你可以先离开。”林羡答得毫不犹豫。
易玄一愣,随即失笑,又有点不满地看着她:“哇塞,哇塞,真没把我放心上。”
林羡轻咳了一声:“好吧,原本是想下次再好好约你一次的。这样,你待会儿在教授办公室门口等我,我尽快。”
“等结束了,请你吃饭。”
易玄盯着她看,确认这句承诺的真实性,随后点头,轻快地说:“好的。”他站起身时,神情里那点不悦已经散了,只剩下隐约的期待。
林羡进入教授办公室,像上次一样,桌上依旧堆满了厚重的教材。
教授早在林羡来的时候,就收到了她的邮件,交流一开始便围绕研究本身展开。
教授在翻阅林羡给的资料时评价道:“想法比以前清醒了,你想好了,不留在国内发展。”
“等你病好了,随时可以读我的博。”
“我想好了。”林羡抬眼,没有回避,“我需要更大的算力、更复杂的真实场景,或许新的环境可以带我去找到我缺失的东西。”
在确认林羡申请 ARO 顶尖实验室的动机后,教授点明那里的节奏与残酷现实,继续得到她明确的态度。
“推荐信我可以给。”
“你身上有一点很少见。”教授看着她,郑重地说,“你有你的勇气,韧性,如果这是你的突破口,那就去吧。”
他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教授把文件推到她面前:“我知道你可以的,有时间多回来指点指点学弟、学妹她们。”
林羡站起身,恭敬地接过那封推荐信:“明白,老师。”
“还有一件事,你推荐的那个双子星,她拒绝了我的读博邀请。”
林羡愣住,她从未想过章今悦会放弃直博。
“老师,具体她有什么状况我还不太了解,明天晚上之前我给到你回复。”
她鞠了一躬,点明手上拿的“普通茶叶”,将礼盒留下,就转身离开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司机在约定的地点接上林羡和易玄,又一路把车开到了荷花餐厅门口。
下车时,餐厅外的灯光映在水面上,暖黄而安静。
林羡先让易玄自己进去找位置坐下,她则熟门熟路地拐向前台,和以前接待过自己的经理低声寒暄了几句,顺手又充了一张两万的会员卡。
等她回到座位时,易玄已经点完了餐,正低头看手机。林羡把那张卡推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易玄抬头。
“送你的饭卡。这家餐厅味道还可以,你和同学可以常来。”
易玄挑了下眉,看着手中的卡:“你拿一张卡,就打发我辛辛苦苦陪你逛了三四天的迪拜?”
“嗯。”林羡应得理所当然。
易玄被她噎了一下,随即夸张地靠回椅背:“好生气啊。”
“逗你的,这是谢谢你今天的。”她补充,“迪拜的,之后我会再陪你好好转转北洲。”
“阔绰。”易玄笑了起来,把卡收了起来。
林羡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问:“新闻你是怎么想的,不嫌热闹大?”
易玄眯了眯眼:“无所谓,反正很快词条都没了,也没多少人看到。”
林羡点头:“应该是我姐姐下的词条。”
“没想到你成绩这么好,突然来北洲读书做什么?”
林羡本来一脸不可思议,但随即想到这些财阀公子就是喜欢体验生活。
易玄放下叉子,抬起头盯着林羡的眼睛,认真回答:“因为喜欢你。”
“噗。”林羡被水呛到了喉咙,拿起餐布擦了擦嘴角。
慌乱之下,易玄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回她面前。
“不过,我也不确定,只是经常会想到你。”
“你最好不是,我没想谈恋爱。”
易玄嘴角上扬:“所以你是单身。”
“你最好放弃这个想法。”
“那你好好想想带我去哪玩。”
“要不你挑?”
“不行!”
简单的日常含蓄下,桌上菜品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司云彻结束公司事务,回到别墅的时间比平日晚了些,却依然比林羡更早踏入家门。
餐厅里,张阿姨已经摆好了晚餐,精致的四菜一汤,却只备了一副碗筷。
见司云彻进来,阿姨没有带着往常惯有的温和笑意,叹息道:“羡羡打过电话了,说晚上不回来吃,今天还是您一个人用餐。”
司云彻“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主位坐下。
他们二人的日常行程互不干涉,他一边吃一边让阿姨把平板拿过来,处理白天还未完成的工作。
平板真正拿过来后,他又靠在椅子上,看了空旷的餐厅,早知道今天她晚回家,就处理完再回来了。
筷子在碗边无意识地轻碰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司机说带林羡去警局的事,会不会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
以他们的关系,即便有麻烦,也未必会主动说起。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但他只是她协议上的关系,没有权限过问,还是需要保持一定的边界感。
直接打电话给她?不妥,太像查岗,也太过唐突。
他略一思索,转而拨通了司机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语气如常:“林羡还没回来,今天一切还顺利吧?没出什么事?”
司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恭敬而肯定:“司总放心,我今天一直跟着小姐,没什么特别的事,一切正常。”
“嗯。”司云彻本想就此挂断,但“一直跟着”这个词,又勾起了他的好奇。
她出去一整天了,做了什么?虽然好奇,但最终还是被他的理智和边界感压了下去。
“好,辛苦了。”他言简意赅地结束了通话。
然而,电话挂断后不到两分钟,司机的信息却进来了,发来了一张照片。
司云彻立马点开,照片像是刚刚才随意被抓怕的,但足以看清画面。
林羡和一个年轻男子正并肩走向司机的方向,两人似乎正在交谈,林羡侧着脸,唇角微扬,神情是少见的轻松甚至愉悦?那年轻男子也笑着,姿态亲近。
难道她不是一直在警局处理事情,他放大照片,仔细看去。
男人身形挺拔,衣着低调,面容有些眼熟。
两周前,林羡的社交动态里似乎发过他,背景是某个国外的度假地。而自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在公开平台上分享过任何私人生活的痕迹。
朋友?
新的相亲对象?
追求者?
易玄?
这个名字突然冒进他的脑子里。司云彻想起来了,那个新闻里说要追林羡的人。
司云彻无意识地抬手,松了松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仿佛这样能缓解胸口那莫名涌上的滞闷感。
面前的晚餐几乎没动几口,已然凉了。
司云彻放下手机,去到客厅办公。重新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工作上,屏幕上的数据和图表却似乎都模糊了焦点。
他的节奏是不是太慢了?还是说,她心里其实早已有了属意的人。
门外指纹解锁成功,司云彻莫名烦躁。
“这么晚回来。”
“司总,黄总来了。”是李明阳的声音。
“进来吧。”司云彻语气放缓,自觉刚刚有些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