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点点头,林羡从包里拿出那只录音笔。
“这是我录下来的音频。”
“能证明对方在对我进行心理恐吓和边界测试。”
“但是对面做了变音和降噪处理,我不知道这在法律上算不算有效证据。”
张衡拿起录音笔,翻看了一下底部的编号,随后压在材料上。
林羡深吸一口气:“先听这段。”她按下播放键,一个经过深度数字处理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羡,你已经越界了。”
王乐妍呼吸骤紧,下意识凑近了桌面。
“一千万美金放到王昕语墓地,你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音频语气令人毛骨悚然。
失真的笑声从里穿出,显得尤为诡异。录音完整放出,林羡关掉播放器。
王乐妍愣在那里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那个刀疤男打给你的?”
“应该是。”她说:“直接打到我私用号码上的。”
“你全程录音了?”
“对。”
王乐妍声音一下子急切起来:“这不就是铁证吗,威胁、恐吓、精神压迫!”
“信息链全部被清洗过了。”张衡沉声打断了她。
“变声算法,连背景环境音都做了高频截断。单凭这段音频,除了能证明有人打过这通电话,根本无法直接指认嫌疑人身份。”
王乐妍的表情僵住:“什么意思?”
“在司法程序上很难直接立案。”张衡直言不讳,“按常规流程,这最多算匿名骚扰,甚至可能被辩方律师解释为恶作剧。”
王乐妍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浇灭,林羡转过头看向她:“或许不仅是在威胁我。”
她拿着录音笔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开始复盘这场罪犯精心布置的局。
张衡说了这个刀疤男和王昕语罪犯是一伙人,那他同样在就用这种方式测试自己的心理边界。
“如果我没退缩,接下来或许得动用更激进的手段。”她说。
所以,接下来不仅是在撕开镜室的真相,更是为了将大家从这场无休止的窥探与绞杀中彻底解救出来。
“张警官,我留下来一起整理,应该有用到我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羡和王乐妍并肩坐在技术室里。面前的屏幕上,铺满了镜室隐秘节点恢复出来的碎片化文件。
张衡一边翻阅案卷,一边和两人逐一交叉比对时间线与人员名单。
“等等。”
张衡移动鼠标的手指猛地停住,点开了一个归档在最底层的死亡记录文件。
一份数年前的旧案卷宗,死者被认定为因严重抑郁症“口服大量安眠药自杀”。
“这个死者……”旁边一名技术警员皱起眉,“名字怎么和镜室高级会员通讯录里的潜水备注完全重合了?”
张衡神色骤变,立刻将两份资料拉到同一屏幕上进行并排比对。一份是镜室内部流出的清理善后记录,另一份是当年警方保留的原始尸检报告。
他的目光在毒物分析数据上快速扫过,突然定格在某一行。
“不对劲!”
张衡将当年死者的胃内容物报告和血液检测图谱放大。
“如果真的是口服大量安眠药致死,胃部应该残留大量未被完全溶解吸收的药片成分,且死亡过程极为缓慢。”
他又飞快翻到后面的血液毒物分析页。
“可这份报告显示,死者胃部的药物残留极少,血液中的致死浓度却高得离谱。而且当年遗体上记录过微小的静脉针孔,只是被当成了抢救时注射留下的迹象!”
张衡猛地将卷宗合上。
“证据确凿,强行静脉推注杀人,”他几乎斩钉截铁地说道,“王昕语当年面临的手段,和这份旧案如出一辙。”
张衡一把抓起桌上的核心案卷,霍然起身,大步冲出技术室。
“我去找程队!申请重新定性,全面联合并案!”
她们收拾好电脑包,准备离开。
“等等,林羡你考虑来警局工作吗,特殊人才引进。”
同样的毕业邀约,她对曾导,对张衡都只能婉拒。
“抱歉,我还没毕业。”
“好,你们先回去吧。”
“砰”的一声,技术室的大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走廊里他急促而坚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乐妍死死攥着电脑包,林羡伸出手,紧紧握住她冰凉发抖的双掌。
“接下来就交给警方。”
“嗯。”
走出警局大门,外面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林羡并肩走在王乐妍身侧,侧过头问:“你也是研究逆向工程加AI安全防御的?”
王乐妍身上衣着单薄,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她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但还是轻声应道:“嗯,和姐姐一个方向。”
“毕业后你想去哪儿?”
“ARO实验室。”王乐妍毫不犹豫地吐出这个名字,“如果能进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果然,只要是读这个领域的顶尖人才,第一志愿无一例外都是ARO实验室,这也曾是林羡年少时倾尽全力的方向。
林羡看着远处,轻声说了句:“或许这也该是我的梦想。”
王乐妍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 “要我把我的梦想让给你吗?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林羡没听懂她的意思。
“让你重新拥有梦想的意思。”
“姐姐曾今和我说过你,看你一蹶不振,她还挺担心你。”王乐妍叹了口气。
林羡看着王乐妍,泛红了眼眶,哽咽说道:“好啊。你把梦想卖给我。”
“那你的要求是什么?”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我最近想到智能家居公司面试。”林羡试探开口。
“你去ARO做前沿研究才是更快的方法。”王乐妍哽咽补充: “你应该直奔你的前途……而不是为了,或许是为了帮助像我姐这样的。”
林羡泪水糊住眼,站在原地。
王乐妍又思考了一会说道:“但我得提醒你,梦想可是有时效的。”
林羡的私家车很快停到了两人面前,都坐上车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没有存储的本地号码。
她皱了皱眉,点开录音,接起。
“林羡!你在哪?”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年轻男声。
对面语调上扬,充满活力:“还记得我吗?我是易玄!”
易玄?林羡在记忆里快速搜索了一下,想起了迪拜遇到的,背景复杂的年轻人。她并不记得给过他电话号码。
“当然记得你,新闻的事,我还没空来找你。”
“你在哪?”
“警局。”
对面沉默了会,询问:“你去报案了?等着,我也来。”
林羡,没有兴致和他打趣,直白了当地问他:“停,你来北洲了?”
“对啊!惊喜吗?我转来清大了,国际贸易专业。”
易玄的笑声透过话筒传来:“嘿嘿,人生地不熟的,第一个就想到你了。我这几天都有空,全听姐姐安排!”
林羡闭了闭眼,只觉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疲倦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了上来。
但话又说回来,她确实得谢谢他当时的招待。
“我知道了,等我电话吧。”她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师傅,”她对前排的司机说,“先送我们送回去吧。”
司云彻给她留了司机,倒是方便了她一天的行程。同时,她给家里的管家打了电话,让张阿姨准备了午饭。
“你说我今天就去要推荐信怎么样?”
“一百个支持。”
既然现在就要回学校,干脆把推荐信要了,去不去可以回头再考虑。
回到家,林羡让王乐妍先去沙发上休息一会,想到下午要去见导师,索性就回房间挑了一套更正式的换上。
张姨那边饭餐上桌,王乐妍去到房间喊林羡。
林羡看着对面身上单薄的衣衫,心底不由生出几分顾虑,这倒是和王昕语有点像,不爱多穿衣服,她会不会也老是感冒。
林羡大方打开衣橱,小心翼翼问:“王乐妍,你要不要挑点衣服带走?”
王乐妍微微一怔,神情错愕,连忙摇头拒绝:“我为什么要收你的衣服?”
林羡突然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对,有些上位者之姿,一定会让人不舒服。
“对不起。”她立刻道歉。
随即垂了垂眼,褪去了方才的利落洒脱,脸上裹挟着淡淡的怅然与落寞。
她轻声开口:“只是,我以前也经常送王昕语,现在没机会了,心里总归空落落的。”
这些衣服的品牌方每个季度上新,都会按照林羡的身形寄几套适合她的风格的。
一个品牌方就寄十来件,七八个品牌方一起寄来,那数量可太庞大了。所以导致很多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就过季节了。
那时在宿舍里,王昕语看着林羡打开衣橱,满眼放光,林羡大手一挥,每次带衣服回学校都会准备王昕语的一份。
王昕语也是每次乐呵呵收下,在宿舍里一件件试穿,一套套搭配出最好的效果。
现在家里的这些衣服也都是新的,她并没有过多其他的意味。
她看向王乐妍,将这份温柔化作交易的口吻,低声补了一句:“就当是我在替你姐姐照顾你吧。”
王乐妍望着她孤寂落寞的神情,瞬间读懂了她心底的遗憾与怅惘。
她软声应下:“好,给我吧。”
午饭过后,林羡想起来,上次去见导师拒绝了他,这次去见,又是带着目的性的探望,空手去太不合理了,多少准备点礼品。
她拿起了电话打给司云彻,对面接通。
“你好,家里有没有送长辈的小礼物,借我一个。”
“茶叶?”那头问都没问,立马举例。
“可以。”
“那让宋管家拿给你吧,他知道在哪。”
“好,谢谢你。”
电话挂断,林羡跟着宋管家到了地下室。
宋管家按照林羡的要求,在后排木架取了几罐包装简单,但是贵重一点的茶叶。
茶叶罐口封蜡完好,记录着年份,他帮她现场包装了起来。
林羡原本还担心茶叶在地下室会不会受潮,但立马就闻到了陈木的味道。空气好像比上边的还要干燥,大概有什么装置在调控空气中的湿度,她放下担心。
包装完毕,林羡满意地拎着素雅的袋子上了楼。
客厅里,王乐妍蜷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笔记本,看见林羡回来,立马站起身。
“这些都太贵了,不是我嫌弃,是我不能收下。”王乐妍指着打包好的一堆衣服。
“不是白送的,谢谢你把梦想卖给我。”
一旦想到她不会停泊于此,憧憬将会为她拨开前浪,她又可以出发了。
“我差点忘记自己原来的梦想,现在我......或许你将梦想卖给我,又给我多了一次努力的理由。”
见她眼含欣喜,王乐妍没再推辞。
车子抵达校区入口,王乐妍摇下车窗,在门岗前探出身子,把学生证递了过去。
门卫低头扫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车内的人数,公事公办地说:“学生本人只能带一位家属进去。”
“我有,等一下。”林羡摸了外套的口袋,才想起自己的学生证特意去取了,但忘在房间沙发上了。
林羡回头看到后座那几大袋衣物,王乐妍一个小姑娘肯定不好拿。
她很快在心里权衡了一下,从容地对王乐妍说:“这些衣服不太好拿,我让司机师傅帮你一起先送到宿舍楼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