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彻看着林羡低头默默吃东西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上话。
林羡联系上王昕语时,对面已经到达警局,按照警察说的,带上了电脑。
来到警局,她在前台报了名字,不到两分钟,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警员从走廊尽头快步走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林羡?跟我来,王乐妍已经在里面了。”
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门都关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电话铃声和低语声。
路过一间审讯室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林羡心跳骤然紧缩。
审讯室外的走廊,那个人双手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员押着从审讯室出来。
面目可憎,有道伤疤,是镜子里的那张脸。
对面抬起头,正好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的林羡,刻意停住脚步。
警员本想催促,那个男子却偏过头,笑了一声。
林羡缓缓走近,隔着些许距离,她看着眼前的人,试探问了声身旁的警员:“他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入侵家居智能体?”
警员没有回复,犯人倒是立马接话:“林羡,是我。”
林羡当然认出了这张脸,那天镜子里恐吓她的人,或许也是电话里威胁他的人,她浑身毛骨悚然。
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情绪,嘴角慢慢扬起:“怎么?”他笑得轻蔑,“想打我?”
“你不配。”
罪犯嗤笑:“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你弄进去,就出不来了?”
林羡攥住拳头:“你是因为触犯罪了才进去,不是因为我。”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信不信,过不了今晚,他们就会把我放了。”
林羡眉心微动,却没有丝毫退缩:“你和警察说去?”
罪犯笑出了声:“你还是太年轻。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保我吗?有多少人不敢让我开口吗?”
“今天他们给我戴手铐,明天他们就得给我打开。”他神色笃定,没有半点慌乱。
对面流出的那种自信让人厌恶,甚是恶心。林羡神情嚣肃,眼神犀利:“谁保你?”
罪犯收起笑容,在他开口之前,警员上前一步:“走。”
经过林羡身边时,他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希望明天你还能站在这里。”说完,被押着进去。
林羡推开研判室的门,王乐妍已经在里面了。对面坐着的不是程江,而是换了一位警官。
林羡看着那个男人,那个棱角分明的脸好眼熟,突然她想到什么,瞳孔一凝。
记忆瞬间被拨动,那天她在面馆遇到的那个眼神敏锐,举止警惕的男人,就是他。
对面正在翻看案卷的警官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碰撞,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认出了她:“是你。”
王乐妍在一旁愣住:“你们认识?”
“那天我怀疑被镜室组织的人跟踪,在街角偶遇了这位警官。”林羡解释道。
男人点了点头,将资料合上,年纪虽轻,但周身散发着比程江更加沉稳老练的压迫感:“那天我在附近蹲点。”
“你家附近?”王乐妍下意识追问。
“有人匿名举报,大学城附近那一带被智能体被大面积入侵,网上流传了一些他们被偷拍的视频。”他公事公办地说明。
“我们在追查入侵后,视频的流向与源头,怀疑团伙就潜伏在那附近。”
“那天的嫌犯刚刚被我们抓获了。”
说到这里,他看向林羡:“你不是被他们给盯上了吗?当时叫你来报警立案,怎么没来?”
“遇到了些别的事,耽误了。”林羡低声回道,“你们是怎么抓到这个入侵我家的罪犯的。”
张衡说:“昨天有人实名举报他在网络非法破解私人文件并且高额勒索对方,我们根据对面提供的确切证据锁定的。”
“也是,受害者肯定不止我一人。”她说。
“介绍一下,我是镜室专案组的负责人,张衡。”
林羡问:“你们抓到的是……佘阿南吗?”
张衡摇摇头:“不是,但也是镜室关键成员,我们蹲点了好久。”
“程江把情况都和我说了,犯罪嫌疑人佘阿南,都和这个镜室暗网组织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张衡眼神骤然一锐:“还有,你的设备很可能已经被监听了,把电脑打开。”
林羡拉开双肩包,取出随身携带的硬盘与笔记本电脑,心跳陡然加快。
“家里的系统找人处理了吗?”
“嗯。”
张衡见她打开设备,果断下达指令:“听程江说,你们那个群是不是叫NIT。”
林羡点头。
“现在把群里所有的资料做物理备份,然后立刻解散群聊,别再惹出新的麻烦,那个群里绝对被镜室的人盯上了。”
“好,其实我也隐约觉得有问题。”
她强行压下生理上的战栗,极度的恐惧过后,心底升腾出一股冷硬的韧劲。她将群聊记录全部导出备份,接着在群里发布了最后一条公告。
群系统维护中,请大家暂时禁言。
做完这一切,她果断踢出所有成员,清空群组。
紧接着,按照张衡的引导,林羡将系统切换至备用沙盒环境,一个完全隔离于日常主机之外的独立系统。
重置路由、多层代理跳转、开启暗网监控节点……她输入几串极其复杂的加密指令,终端屏幕上瞬间滚动起成串的代码。
这是早年开发的一套反侦查与溯源程序,比市面上的AI识别应用更早,专门用来追踪偷拍网站的暗网源头。
光标在黑底白字间狂乱闪烁,她开始扫描流量包。先是自己的终端,再是常用的中转节点。
果然,某个中转服务器弹出了异常请求,一个伪装成广告追踪脚本的隐藏远程监听程序。
“抓到你了。”
林羡眼神骤冷。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那股因恐惧而发抖的手指,此刻在键盘上化作了极具攻击性的力量。
恐惧没有用,一定要正面直视。她在心中默念沈医生说的话。
终端瞬间锁定了可疑脚本,只需最后一步,就能顺藤摸瓜反向追踪到控制端。
可就在她准备执行攻防指令的瞬间,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陌生的授权请求。林羡猛地一愣,那串指令来自极高权限的加密通道。
她提心吊胆地盯着光标。只见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两字:ZH。
耳边同时响起张衡低沉的声音:“是我。我已经帮你把核心资料转移到了警方安全节点,你的设备之前被标记过。”
话音落下,林羡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长舒一口气,重新集中注意力,清除监听脚本,将数据分散备份至匿名节点。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张衡时不时站在她身后看着,直至她精准无误地结束。
他缓缓开口:“技术不错,专项组缺人,下午你在的话应该可以更快破解。”
林羡抬起头,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我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很难帮到忙。”
“不勉强。”
张衡没有强求,只是看着她收拾电脑,随后不急不缓地抛出了筹码。
“佘阿南还没被抓住,但想把他真正定死,办成铁案,不能只盯着他一个人。”
“程江那边重新梳理了案卷。现有的电子证据足以证明他涉嫌非法入侵和非法获取公民信息罪,但还不足以证明王昕语属于他杀。”
“更没法借此将镜室这个盘根错节的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张衡继续道:“真正的突破口,永远在镜室。”
林羡抬起冰冷的黑眸,直视着他:“所以,你们也确认知道,王昕语是被杀害的。”
张衡犹豫片刻,郑重点头:“根据王昕语留下的冷钱包数据,我推测她是因为摸到了犯罪团伙的核心利益,才惨遭灭口。”
“还有人在保他。”张衡没有隐瞒,“高层一直在施压,想让刚刚的罪犯尽快脱身。”
林羡想到刚刚罪犯说的话,看来也不只是口出狂言,原来真的是背景不小。
她眉头微蹙,瞬间理清了逻辑:“也就是说幕后的还有镜室相关的利益户,抓住佘阿南和这个刀疤男远还没有结束。”
“没错。”张衡定了定神,“我们要钓的他的整个利益网。”
林羡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张衡认真地看着她:“协助技术组恢复被他们毁灭的服务器后台。只要拿到完整的数据库,我们就能锁定镜室所有的注册会员和犯罪证据链。”
一旁一直压抑着情绪的王乐妍忍不住问:“那这个刀疤男真的会被放走吗?”
“肯定不会,即便是策略性放行。手续合法,也会全程在我们三队的绝对监控之下。”张衡安抚道,“况且他们身上还有多起未结案的刑事嫌疑,我们随时可以依法重新对他实施抓捕。”
林羡点了点头:“好,我相信警方的专业能力。”她将手伸进电脑包,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林羡看向张衡,“我想,你应该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