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云彻端了杯水走回来,递给林羡。
她接过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微凉的手指,瞬间一道微弱的电流经过,让她几乎本能地缩回手,好在,对面拿得稳。
她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我有点累了,事情明天聊吧,我们先回房间休息。”
司云彻瞬间乱了方寸,情绪复杂难辨:“好,华岚和我交代过。”他喉结滚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见他迟迟没动,林羡骤然惊醒,猛地意识到自己的话产生了怎样的歧义,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根。
“不是!”她急忙解释,声音因慌乱而微微拔高,“我是说带我去客房,不是我们一块......休息。”
随即,他脸上的错愕迅速褪去,恢复了刚刚的清明,只是那冷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嘲讽?
“在二楼转角。”他侧过身,为她指了方位。
张姨带她上去,简单的洗漱后,床头的时钟指到了十一点。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林羡正靠在床头翻阅一本书,闻声一怔,指尖捏着书页。这个时间,谁会来敲门?
“谁?”她隔着门板,紧张问道。
“是我。”司云彻嗓音低沉。
敲门声再次响起。他来做什么?
她一时心猿意马,下意识地揪紧了真丝睡袍的衣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穿上拖鞋,走到门后。
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旋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有事吗?”
司云彻换下了稍早那身西装,穿着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几缕黑发随意地垂落在额前,带着些许湿气,像是刚沐浴过。
“我给你发消息,但是你迟迟没回,还是过来问你一声。”
手机?至下午到现在一直是关机状态。
“不好意思,我没看手机。”
“伯母都把事情告诉我了。白天经历了惊吓,不能直接睡,容易应激。”
晚了,已经PTSD了,没回消息就是应了这个症状,林羡心中暗自嘀咕着。
司云彻看着对面低迷的情绪,语气放缓:“所以,我想问问你,要不要……看点恐怖电影?”
“我不敢。”林羡断然拒绝,是真不敢。
“那带一点恐怖的动作片呢。”
大晚上,一个气质沉稳冷峻的人,过来提议看恐怖片,听上去就很突兀。
林羡想到来的时候,司云彻状态就不佳,眉眼压得很低,他不会是因为联姻的事情吵架了吧?
考量之下,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巨幕投影散发着光。
音响里播放着一部电影,诡异的低音在房间里低回盘旋,屏幕上时不时闪烁过阴暗惊悚的画面。
就算是微恐电影,遇到一些血腥的画面,林羡依旧不敢看,眼神飘忽,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
司云彻同样如此,靠在宽大的沙发里,手里捏着酒杯,眼底满是倦态。荧幕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频繁交替,他直勾盯着屏幕,可眼神空洞。
他的情绪也很不对劲,明显心不在焉,或许远比自己还要沉重得多。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或者开口安慰两句。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紧绷的下巴和眼底泛起的血丝,她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林羡看着他哀伤的侧脸,接过了他递来的酒。
哪来的破碎感,这么伤心的吗?不会是觉得自己过来是要断送他的姻缘吧,强制联姻。
司云彻突然回过神,看着眼前人。
“林羡,我喜欢你。”
“啊?”
林羡看着对面用极度悲伤的情绪表白,她确认他是被自己的不请而来刺激到了。
他是疯了吗?
随即,林羡又反应过来这猝不及防的话语,是告白。她瞬间瞳孔地震,满脸惶恐,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司云彻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收敛起来,温声解释:“别慌,精神一直紧绷着容易应激,最好再接受一个刺激。”
这人确实不太对劲,受刺激的好像是他。
她意识到,接下来在这个空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或许都需要适应这种令人心跳失序的紧张。
林羡怕他再冷不丁的来个刺激,干脆就现在敞开聊聊她来的目的。没必要在接下来的相处只中充满欺骗。
在事情没变得复杂前是最容易沟通的。她轻轻抿了一口冰冽的威士忌:“司云彻,我过来,你妈怎么说的?”
“华岚就通知了你要过来,让我照顾好你。”
“那我们来聊聊合作的事情。”林羡也端坐好。
“什么合作?”他闻言坐直。
“你上任董事长前,需要我这么一个有背景的联姻对象,能帮你唬住一些人。”
司云彻的眼神开始一点点聚焦,但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疲态。
“嗯?”
林羡干脆破釜沉舟:“刚好咱们赌约不是还没用,在今天之前,我本来并没有任何想法,但今天我想考虑一下。”
“我想让我以你女朋友的身份暂住你家。”她喉咙有些发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骤然变得专注,带着分量。
电影被按下暂停,荧幕停在阴暗的画面上。
“所以,我今天来这不是要强迫你和我联姻的,我想咱们先扮演好这段关系。”
对面神色凝重,没有发表任何看法。都怪她嘴快,应该再想想措辞的。
她们这段时间的相处,也算称得上是朋友了,至少林羡是这么认为的。刚刚她单方面的要求,把这段关系说成是利用,好像没怎么考虑到他的立场。
结果预想中的凝重并未降临,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带着一丝玩味,而非怒气。
他挑眉,目光在她脸上流转。
什么意思?没生气就行。
“其实华岚一开始和我说你要来的时候,说你是我女朋友,我没拆穿。”
“那看来,我没选错合作伙伴。”
不对,说在谈恋爱,明明是她和华岚的逢场作戏,假意说给爸妈听的。
“你被你妈诈了,她知道咱们没什么关系。”
他手指摩挲了一下酒杯:“是吗?”
“不过也无所谓。”
他思考良久,眼神深邃:“你想好了,我可能随时会公开订婚,利用这段关系。”
“嗯,合约的条件我就一条,让我住你家,你做你的事就好,不用管我。”
林羡补充:“适当的时候,我也可以配合你,这样咱们最后都可以脱身。”
“我也不用花时间应付联姻的事,你也不用。”
司云彻说:“好,为期一年。”
比起去父母那里,林羡更习惯独处,但出事了没人发现,也不好。司云彻家这么大,显然就挺合适。
况且今天她遇到了恐吓,也担心危险带给她们。亲情就是这么复杂,愿意分享喜悦,害怕她们遇到危险,却不想呆在她们身边。
“我来你这只是觉得会获得一些自由的时间,像你也需要这个时间一样。”
避免误会,林羡紧急宣判她们的感情无需进一步加深,扮演好接下来的情侣就行。这也意味着她可以随时退出,司云彻也可以随时退出。
具体她是需要什么样的时间也说不清,命运抉择的时间?
那为什么需要来到他这判断,也许是这个时间有着一些对于环境的判定条件,比如,不受父母约束。
“坦白讲,我从小对于没付出过努力就得到的东西,不会喜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忙着解释什么。
“巧了,我也是。”司云彻喉结滚动,声音带着磁性。
“首先说明,万一的万一,有什么误会般地进展,那也是我看中的是你的家庭,财富。”林羡补充。
“正常,没有人会在婚姻中给自己找一个困境。”
司云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再次确认一下,你真想好了?”
林羡轻松应答:“各取所需。起码你还活着,说明你还是有一套的。”
她突然意识到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赶忙问了个问题:“要拟协议吗?”
“协议的用途作用是被人发现揭穿?”
他看着神色淡然,还好,他不在意。
“那您记得住吗?”
“你说呢?”
“不错,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羡回了房间,想到司云彻突如其来的告白,心脏被吓得砰砰直跳。
他真的是疯了吧。
不过,她自己好像也挺疯的,定了这个协议。
躺在床上,白天受惊吓的画面确实有点被挤下去了,现在满脑子浮现的都是关于他的画面,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法是有点用。
整个晚上林羡的睡眠都很浅,时常从梦中惊醒。
朦胧间,一阵敲门声突兀传来,打断了她的浅眠,司云彻的声音传来。
“你好,方便进来吗?”
林羡扶着昏沉的头,看了眼时钟,已然到了早上,她含糊说道:“进。”
得到应允后,外面的人依旧静静等待。见迟迟没有动静,林羡才意识到要去开门。
门打开,司云彻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牙刷和一支牙膏。
依旧是那件睡衣,料子垂坠,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但此刻这张脸却清爽得过分,头发也精心打理出随意的纹理,显然是早已收拾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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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