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刚醒时的慵懒被这不请自来的打扰驱散了几分,眉头微蹙 :“早上好。”
她指了指他手上的牙刷牙膏:“这是做什么,我房间好像有。”
司云彻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怕你不敢照镜子,特意来陪你洗漱。”
“咱们明面上是情侣关系,但是也没熟到可以随时来打扰我。”她摆了摆手。
手还在空中,司云彻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径自走了进去,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将她往洗漱室的方向带。
“好歹也认识那么多年了,就算是普通朋友,关心一下也很正常?”
被他半推着进了洗漱室,明亮的镜光让林羡下意识地想避开,她尽量将注意力转移到旁边人身上。
“我这个人,其实有点厌人。”她说。
司云彻注意到她看镜子时回避的眼神,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牙膏引导视线:“好,我记住了。”
林羡不解,昨天不是还挺阴冷、生人勿近的人,今天变性了?还挺独自开朗的。
“一起刷牙,刷完牙我就和你保持距离。”他头向水池弯了一下示意过去,自然地让出一个前面不是镜子的位置。
“宋管家临时给你准备的生活物品,衣物什么的都合适吗,不合适的话我再让他过来换一批?”
“合适的。”
“要不要给你配两个生活助理?”
他似乎在尽量让她们之间有话题可聊。
“不用了。”林羡拿起牙刷,却不想多言。
“昨晚你回房间后,我又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他状似无意地追问,目光却透过镜子,精准地捕捉着她的每一丝表情。
林羡挤牙膏的动作僵住:“不常看手机。”
昨晚,林羡睡梦中隐约又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但是头疼的炸裂,好不容易入眠,就没想着回复。
今早刚醒,他就出现了,也没契机看到手机。
司云彻眉头微皱:“那我知道了,下次有事,我都当面说。”
林羡沉默,开始刷牙,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蔓延,试图冷却心底那点被他搅起的烦躁。
“洪女士倒是和你说了?”
“她也想让我可以更好的照顾你,如果连这个都不能说,怎么放心托付给我。”
“也是,她做的都是为我好,只不过用了她武断的方式。”
过了一会,林羡含着泡沫,含糊地问:“你昨天又发什么了?”
终究还是没忍住那点好奇。
司云彻看着她,像是早就等着问这句:“想问问你今天有事吗?”
“你直说。”漱完口,用毛巾湿水洗了个脸,林羡不想跟他绕弯子。
他毫不掩饰他的意图:“今天我想带你去看一下公司,给关系铺垫一下。”
这也太快了,没想到他推进的这么快。
她将毛巾挂好:“确实说得挺直白的。”
他势在必得,挑了挑眉,等待回答。
林羡上前将在滴水的水龙头拧紧。身边这个男人,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
但她也知道自己来这,是需要履行昨日定下的合同的,不管什么时候开始。也好,现在就扮演起来,直接打消父母猜忌。
“行,不过今天没空,我去要看心里医生。”
昨天一天,她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回忆镜中人事情,判断自己确实有了应激的症状。
“嗯,那你先去看医生,听你的安排。”
林羡进入诊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舒心的薰衣草精油气息,光线被是调成柔和的暖黄色。
她坐在沙发上,做了两组深呼吸。
“来,继续放轻松。”办公桌后的沈医生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她是林羡这一年多的心里医生,这份熟稔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你想从哪里开始说?”
林羡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罪犯入侵我智能家具系统,我在镜子中看到他后,现在看到镜子或者想起这件事手会控制不住发抖。”
医生记录下来:“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比如,突然的回想、心跳加快、无法控制的恐惧感?”
林羡抿了抿唇,点头。
“有时候,在镜子前,我会突然觉得那个人还在。虽然我能够控制自己的意识和行为,但身体会先反应过来,呼吸变快,眼前一片空白。”
沈医生说:“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你当时的经历在你的大脑中形成了应激记忆,所以在类似情境下,大脑会自动进入警报状态,让你重现那种恐惧。”
“会一直留再脑海里吗?我现在没办法完全消除恐惧,在渐渐尝试和它共处。”
沈医生摇摇头:“不会,你只是还没从那种高强度的恐惧中完全恢复,你的大脑在试图保护你,只是方式不太正确。”
她放下笔,轻声说:“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建议先进行暴露疗法,但以极其安全和可控的方式。”
“比如,一开始,只是看着一面小镜子,时间不超过三十秒。你可以带着我教你的呼吸调节法一起做。”
林羡跟着她的方法,吸三秒,停一秒,吐四秒。
“关键是要让身体明白,镜子不再意味着危险。”
“还有一种方法,”沈医生补充道,“我们会逐渐让你重新掌握控制感,当你能主动看镜子,你的脑海会重新建立安全的关联。”
建立安全的“看镜子”关联?那不是早上司云彻在做的。
“那件事情之后,有换环境吗,还适应吗?这对你恢复期的安全感建立很重要。”
林羡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换了,还行。”林羡斟酌着用词,“至少以后出事了,也不止我一个人。”
“安全是基础。但除了物理环境,身边人的支持更关键。”
“我搬去一个朋友那边住,这个会造成情绪波动大吗?”
“会的。”
沈医生的一如既往的稳重靠谱,耐心解释:“创伤会放大情绪反应,尤其是面对与创伤事件相关的触发点时,人会变得格外敏感,情绪容易起伏剧烈。”
回想起昨天情绪的剧烈起伏,林羡微微点头,同意沈医生的观点。
沈医生敏锐地察觉到了对面开始陷入沉默,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开始了实质性的练习。
她在桌上摆了一面小镜子,掌心大小,告知她用强迫自己去看,也不用克制反应。只要让身体知道,这一刻是安全的。
在经过两轮的练习,问诊时间很快到达尾声,她也渐渐学会在脑海会重新建立安全的关联。
不过一切的一切好像是得主动且正面的去面对。
中午,林羡回到别墅时,发现这屋子,似乎与昨日不同。
走廊两旁铜质灯罩被米白色的纸封好了,酒柜的玻璃门内侧,也都被贴上了不透明的磨砂纸。
就连客厅的电视好像也有点不一样,昨天看恐怖片的时候,也没发现液晶屏上贴了一层哑光膜。
“回来了?去吃饭吧。”司云彻刚好从书房里出来。
“这些是你让人一上午贴的?”她收回视线,看向他。
司云彻走到餐厅,绕到她位置,替她拉开椅子。两人相对而坐,他亲自摆好了碗筷。
“医生那边怎么说?”
“医生其实是建议暴露治疗,让我大脑尽快产生安全的链接。”
“是吗……那我让人拆了?”他扶了下额头,一本正经地提议。
她抿了抿嘴:“等病好了拆也行。”
“嗯,先吃饭吧,看看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林羡没忍住笑了一声,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司云彻看着她笑了,也不自知地嘴角上扬。
“对了,家里的家具没接智能体,这点你可以放心。”
“好。”
倒是挺贴心,王昕语出事后,她确实时常处于被监控的恐惧之中。
司云彻家的饭还算是挺可口的,咸淡适中,清爽不油腻,吃完她就准备上楼。
电梯里,但凡涉及镜面反光的地方,都被粉色绒布遮住了。她不由自主地靠近摸了摸,心跳好快,还是离镜面远一点吧,下次走楼梯。
昨晚没睡好,中午她睡了个午觉。
下午,林羡打开电脑,屏幕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电话跳了出来,没有显示地址,一串乱码。
林羡推测是前两天镜子中威胁自己的人,想到白天医生说的,要想解决就得面对。她果断选择接听。
“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的男声,语调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我们知道你是谁了,洪家的人。”
林羡的背脊瞬间绷直,眼神锐利起来:“所以呢,你们惹不起?”
对面没说话。
“你是镜子里那位?”她问。
她迅速而无声地按下了免提键,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同时用另一台设备开始尝试追踪信号源。
“1000万美金放到王昕语的墓地,记得不连号的,如果你不知道她的事,可以查一下。”
是镜室的人,她警觉起来,看来必须再去一趟警局。
林羡愤怒反问:“不做的后果是不是和她一样?”
“读书人果然不一样,虽然不至于杀你的命,但我们手上有你的东西。”
“钱到手,我保证彻底从林小姐的世界里消失,所有关于你的材料清空。好歹是林家的千金,只要安安分分,别再碰不该碰的东西,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大家和气生财,怎么样?”
林羡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瞳孔紧缩,但仅仅失控了一瞬,她就冷静下来判断形势。
“发呗,再让大家看看我21年的辉煌成就。你能有什么材料?”
对面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回应,变声器后沉默了片刻,随即阴恻恻地笑了。
“林小姐,一千万,买你清静又不亏。那天镜子里你也看到我了,那我肯定有你更多的资料。你说发到网上,配上点引人遐想的标题。”
“你猜,那些早就看你不顺眼的人,会怎么狂欢?”
她非但没有被吓住,眼底的寒意更甚:“你说出来,也不怕让人笑话,不去审视你这个偷窥者者,反过来看我一个受害者的笑话吗?”
想到自己受到的创伤,想到死去的好友顿时混合成一股狠厉的怒火。
“一千万美金?”她对着手机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嘲讽起来。
“你觉得我是拿一千万买你的破资料,还是直接去买你命。”
字字如刀,那头的人陷入死寂,几秒后,电话被猛地挂断,剩下一串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