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座上，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闻声侧头。
“你好林小姐，我是新来的保镖张麒。”
“你好。”
林羡看了眼，男子估摸30岁左右，头发修剪得极短，脖颈粗壮，看着比较硬朗。
“你姐把我急忙喊过来，没出什么事吧。”洪静仪着急询问。
林羡扫了眼车内没有回答，洪静仪没再细问。
很快小陈也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向后排的林羡。
“林小姐，那个人没让我付，我就也没坚持。”他面色为难地说。
“嗯，没事。”对于林羡来说现在少停留是对的。
小陈又侧身向洪静仪问道：“夫人，我们现在去哪？”
“先回公司吧。”洪静仪摆摆手。
司机闻言，引擎启动。
也许是家人在身边，林羡紧绷的肩颈，不知不觉地松懈下来一两分。
洪静怡指尖在扶手的控制区轻轻一落，眼前黑色的隔音绒向上方滑去。车内古典乐音量骤降，与此同时，路噪等各种杂音被这道升起的屏障彻底吞没。
洪静怡方才那份维持了一路的刻意从容，立马褪去，显露出底下疲惫与未散的惊悸。
“羡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早上视频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听到母亲的担忧，她骤然松垮下来，声音沙哑：“家里的镜子后面有人，这次我确定，我看到了两次。”
“第一次是我在给你打电话前一刻，第二次大概是四十分钟后的样子，并且应该不是行窃，行窃的话不会一直追着我跑。”
“你确定吗？装修时镜子后面不可能留有位置。房子附近的摄像定期都会排查，也没有发现过可疑的人进出。”
她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林羡的手腕，确认她真的安全地坐在身边。
林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这段时间家中可能出现的可疑细节。
见她迟迟没有回答，洪静怡再次急促开口：“你两次看到的都是同一个人吗？”
林羡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应该是，第一次只看到一个影子，第二次是穿了件黄褐色的夹克，毛线帽，长什么样我已经记不清了。”
“总之，先去警局吧。”
洪静仪脸上的神色随即更尖锐的忧虑所取代，斩钉截铁：“不行，你先去你爸公司，我去报案”
“为什么？”林羡不解，甚至有些激动。
“且不说屋内出现是人还是鬼的东西，但在街上我确实被跟踪了，这太危险了！”
“正是因为危险，才更不能去！”母亲倾身向前，眼神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精明的复杂光芒，“羡羡，你想想，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名媛千金，天才少女，屋内出现了可疑的男子，母女惊魂落魄现身警局，明天，不，今晚，这样的标题会传得满天飞？”她的话语又急又低。
“被记者知道这件事，小题大做，名声不好......”
“况且现在的互联网不会在乎真相，他们只会渲染有钱人的‘惊魂’、‘落魄’......”
林羡原本就是劫后余生，积压的情绪瞬间被点燃，她比往常更加的敏感脆弱：“我都快没命了，名声有命重要？”
“那你要干什么，你不能一直靠着爸爸妈妈，你能靠你自己的努力能过上现在优越的生活吗。”
“你说你去面试，就算进了顶尖的企业，一工作就工作到晚上九十点，这也是吃的青春饭，值得吗。”
“我的名声也没那么大。”
“你去了就留下记录，有心之人就能背调。”
林羡愣住，看着母亲，对面的眼角已然有了细纹，此刻却因这份孤注一掷的保护欲而显得异常锐利。她不再看她，而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揩去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
“女孩子，用不着这么累的，”洪静仪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心疼：“你说，你好好的，找个好家庭联姻，就像我帮着你爸一样，轻轻松松多好。”
每次与父母的争吵，只需三言两语，总能激荡出林羡高涨的情绪。
她无法反驳，她拿不出自我实证，此刻的她，证明不了，靠自己的能力能比在她们的庇护下活得更好。
她打开了车窗，企图让外面的车流声流入，冲淡这场争吵，有个喘息的机会。
车子最终驶入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一部需要专用密钥的电梯，直接将林羡和张麒送达顶层。
林羡走到父亲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刚要敲门，里头传出的谈话声却让她的动作骤然一滞。她迅速用眼神示意张麒先离开。
“钱老板，这次真的得请你帮帮忙，目前公司这处境，这笔订单有多重要，你也是清楚的。”
“老林啊，不是我不愿意帮。这么多年交情，要是条件差不多，哪怕你稍微弱一点，这单我也肯定交给你做。”
钱叔叔的声音略显为难：“但你们技术上确实有些跟不上。就说今年鲁班奖、地佑奖那些得奖单位，都拿了地方扶持，上面点名要交给他们做。”
“这个你先收着。”
“欸，欸别，这个你先放着。我就先走了，老林。”
“老林，老林。”
“你不是与洪家关系挺好的......”
林羡心头一紧，耳中伴随着轰鸣，隔着质地紧密的木门，声音也越来越模糊，但父亲那委曲求全的声音，让她迟迟没有进去。直到里面谈话声渐歇，她才抬手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哎，小林回来啦。”钱叔叔闻声打断对话，笑着打招呼。
“嗯，钱叔叔，好久不见。”
“老林，那我就不多留了，先走一步。”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父亲那间占据整层，视野开阔的办公室，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味道。
“爸，我来了”林羡朝他喊了一声，声音虚弱。
林祥锡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翻着文件，闻声回过头，朝她微微颔首。今天，他没有立刻上前嘘寒问暖，比惯常更加沉稳。
他没有中断手上的事情，只是用目光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了一遍，确认她的完好无事。
林羡也没再理会他，无声地滑入这片熟悉的地域。
先是溜达到靠墙的博古架旁，目光掠过他最近收入的几件玉石藏品。一块冰种飘花的翡翠山，一座浑厚的和田玉籽料如意摆件，温润剔透，在射灯下泛着沉静内敛的光。
林羡摸了下那块如意，冰凉坚硬的触感，奇异地让她有些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
再是溜达到书架旁，胡乱翻翻古籍，最后挑了个背光处的沙发坐下，昂贵的皮质立刻传来凉意，包裹着林羡，这让她感觉更加孤立无援。
算了，还是去坐他的老板椅，那个坐的习惯林羡没有犹豫，走向那张老板椅。椅垫柔软而富有支撑力，微微后仰。
确实这个舒服，她转动椅子，面向巨大的落地窗，半个城市在脚下铺陈开来，渺小而又清晰。这个位置好有掌控感，权力，庇护，好微妙的感受。
林祥锡把秘书喊进来交代完事情，脚步声便自身后传来。
林羡转回椅子，一路上早已调整好情绪：“林总，别客气，坐。”她指向实木桌对面的位置，向他开着玩笑，示意她这一切都好。
他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女儿，没有丝毫责备，脸上带着宽慰。
“羡羡，这是你妈交代我，让我给你的手机。”他似乎想要先问林羡的状况，但犹豫片刻还是转移了话题，将新手机递给了她。
“手机？对，手机，我说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林祥锡走到办公桌旁，随手拿起一块她刚才看过的把件，在掌心摩挲着。他状似无意地开口：“今天过来，也没提前说一声。路上还顺利吗？”
“你想问就问，别兜圈子了。”
“早上发生的事情，大概就是屋里闯了个人，然后妈妈就过来了，她已经去报案了，我没受伤，。”
林祥锡的目光何等锐利，他看到了她刻意展示的松弛，也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僵硬，更没有错过她微微泛白的脸色。
“走，我先带你去医院检查。”他立刻起身，神色慌张。
林羡着急地想说出路上的事，但转而又不想父亲担心： “我根本就没碰到嫌犯，事情都交给妈妈去处理了，没事的。”
“没事，就好。”他没有戳穿她的逞强与失落。
林祥锡压下过分担忧的心，最终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玉石轻轻放回原处，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林祥锡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送一份果盘进来。要初秋新下的，清爽些的。”
他再次拿起文件忙了起来，这次轮到他坐到了那边的沙发上。
林羡这边拆开手机包装后，立刻将云端的信息全部迁移到了新的手机里。手机即刻震动，一下子积攒的消息同时弹出。
她先将脑中想的早上面试先回复了，毫无疑问的错过了一次入职的可能。
紧接着再一一确认邮箱中的邮件。往下翻动，一条红色感叹号的重要标识文件立刻抢夺了林羡的眼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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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