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刚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面馆里蒸腾的热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鸡汤味和汗气。
八点左右的面馆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她要想往里走，几乎是撞着人跌进去的，又被人挤了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
顾不上疼痛，林羡警惕得环顾了一圈店里，屋子里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看报的看报，吹牛的吹牛，无人注意狼狈的她。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马上调整好状态，不能引起骚乱。万一后边人跟过来，那么立马就锁定了她这个区域。
要立马找人求助吗，但万一有人听到后惊慌起来了怎么办。警察还没到，凶手先到了。
先稳住，等会找机会打给父母吧。
趁人不注意，她将身上的西装脱下放在手里，并将自己里面的衣服从西裤里拉了出来，盖住印子。
她挪回至前台，佯装盯着墙上的菜单看了会，实际将自己的气息先调稳。
“您好，一碗清汤面。”
服务员闻声幅度很小地抬了一下头，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劳累积淀下倦怠：“在这吃，一共8块。”
林羡摸了摸裤子的口袋，想要拿手机付款时，才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拿。
“那个，我没带现金，这边可以刷脸支付吗？”这家店她之前来过，显然知道没有刷脸的机子，但是要表现一下，自己绝非吃白食的，要付款的。
“这边不支持刷脸。”服务员与她视线交汇，瞬间了然，脸上带着一种被无数琐事磨砺出的质疑。
“那能不能将您的手机借我，出门跑步都忘带了。”
犹豫一瞬后，员工后不耐烦的将手中点单的平板递给了羡，不假思索地说：“你用这个打吧，可以打网络电话，还不用话费。”她熟练切出点单软件，并打开通讯APP后递到了眼前。
“好。”她立马接过，将信将疑拨了很久的电话，没有拨通，心跳越来越快，努力压着喉咙里那口气。
“怎么拨不出阿？”声音发出时带着些许的阻塞和尖细，她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音调了，眉头也皱了起来，眼睛里攒了些泪水。
“孩子你别急，你报号，用我手机打吧。”老板娘看状从旁边记账的柜台走了过来，从桌面上摸出了手机，一边询问一边帮着播号。
“没事没事，老客户了。”她朝着服务员和蔼说道。
电话在第二次拨过去的时候，总算是接通了。
“姐，求你快来，清乡面馆。”林羡从未说过这话，人在着急的时候，竟会蹦出一些平时不会用的词汇。
电话合上，林羡朝老板娘她们僵硬的挤了个笑容：“谢谢啊，那个，我吃完就来付钱。”说完就将手机递还到面前的吧台上。
“不急，姑娘，你先找个位置坐。”
也许是她就是那种奇怪的顾客，老板娘也知道顺着性子来才最不会出现问题。
很快，老板娘的注意力便已移开，投向下一个需要点单的客人，身影再次没入这忙碌滚烫的烟火里。
整个面馆，几乎坐满了人。面向外面的一层玻璃墙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全貌，就除了厨房是不对外展示的，室内其他的就仅有几根承重柱会遮挡一些视线。
人这么多，正好，她往面馆的角落挤挤。直到余光再次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心脏瞬间又漏了半拍。
“美女，面好了，坐哪？”服务员端着面向她走过去。
“给我吧，谢谢啊。”她来不及思考坐哪，立马端过装面的托盘，背向玻璃朝里走去。
林羡失魂般往里走，不经意间肩膀撞到一个刚起身的男人，油腻的汤水泼溅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没长眼啊？”他不耐烦地抬头，视线撞上林羡布满冷汗的脸，本来就脸就涂的白，加上还没画口红，这下脸不得惨如白纸。
果然他看到后，眼中的怒火瞬间冻结，变成一种惊疑的审视。
多引起了一丝关注，林羡心就更慌了，耳朵里仿佛能听到心脏鼓动的声音。喉咙开始发紧，她想说句“对不起”都挤不出，只能低头，并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希望就此算了。
还好对面真的也没再追问，最后几步，她几乎是扑向最里面那张桌子的，那就坐这了。
她慢慢释放紧握托盘的力道，将面放在了桌子上，将衣服放在椅子上，再缓缓拉出。也许是拖动椅子的力道不够，连带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还没等对面说些什么，她就立马坐下了，生怕已经占据这张桌子的人拒绝。
她把碗往桌子里面推了推。啊，好烫，手指心烫麻。
她悄悄观察对面人反应，那个人却熟视无睹，看来也不会在意林羡坐这。
也是，店里这么多人，拼桌多么正常，等了一会，林羡拿起筷子拨动着手中的面条，视线再次缓缓移动到对面身上，还是想想措辞说一声。
她快速打量了对面一眼，是个年轻人，不像是一惊一乍的人，应该不容易被吓到。坏人跟上来了，比起面对她一个人，现在有两人，胡来的可能性会更小一点。
赌一把，先和眼前的人通个气吧。
“帅哥，你一个人吗，这边没有其他人坐吧。”她佯装热情，搭着话问。
但他丝毫没有理她的意思。对面那碗汤面上凝着一层令人毫无食欲的鸡汤油脂，显然早已冷透。唯一冒着点热气的，是他面前那个茶杯。
她坐的位置，是侧向玻璃的一个方位，能瞄到那个追她的那个人的身影。
还在马路的对面，没有走。如果只是在屋内没有跟出来，那可能是想劫财劫色，一路尾随她到这，是不是想杀人灭口？她胆战心惊得猜测着。
林羡再次深呼吸，压低着声音说：“有个男的尾随我，帮帮我。”她略带惊吓的神色向对面的人述说着，希望唤醒对面的侠义之心。
角落里的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皮依旧半垂着，但整个身体的松弛感瞬间被一种冰冷的专注取代。
目光的焦点无声地锁定了对面这个惊惶失措的身影：“好，你别紧张。我还要喝一会茶。”他顺势给对面倒了杯茶。
就在这时，他朝远处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林羡捕捉到了这一画面，手指无意识的细微颤动接过他递来的茶。
惊愕与恐惧瞬间抢夺她的心跳，他在朝谁摇头？
她的头低着更下，靠着机械喝茶的动作来缓解心中的紧张。
不能这么巧是同伙吧，林羡自顾开着玩笑。
同时在心中祈祷，求求了，这次平安度过，我一定做个乐善济失的好人。
这人应该是在吹茶叶。好了，林羡，谁还没有秘密，不对，这也称不上秘密，谁还没有自己的小习惯。说不定他就喜欢说话的时候摇头。别多想了……她不断自我洗脑着。
“哦谢谢，你一个人来吃早饭阿？”她木讷的喝完了他递给我她的茶水。
“别紧张，你这刚刚都问过了。”他拿起她刚刚喝完的茶杯，再次帮她倒满了水，“对，我是一个人。”
对面那个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松弛与紧绷的混合态。肩膀微微垮着，头略低，仿佛被这浑浊的热气和鼎沸的人声催得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这看似困倦的松弛之下，身体的核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只有离得足够近，或者拥有同样锐利的目光，才能捕捉到他半垂眼睑下，那偶尔一闪而过犀利的视线。
林羡再次在心中祈祷，别真是同伙啊。
时间就在这浑浊的热气和持续的噪音中缓慢爬行。她才发觉喉咙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夹杂着恐惧。
林羡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的的过去，他开口了：“你说的那个人好像不在外边了。”
她看着他的视线从窗外扫到内部的食客，再缓缓收回，落回到她的身上：“等你吃完面，一定记得去警局备案。”
“好，谢谢。”
都这么说了，应该就不是同伙。她稍稍放松，身体的精力就在那一瞬好像就被掏空了，她开始急着喝水，急需补充点能量供她去思考和行动。
约莫半个小时，母亲和助理小陈一同赶到了面馆。
“羡羡，没事吧？”母亲神情慌张的走到了林羡身边，此刻面馆的人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多了。
“等会去车上说吧。”
“谢谢你。”不管怎么样，林羡先和对面的人道了谢。
他朝她轻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起身也打算离开。
她简单和小陈交代了下，让他将对面的面钱和茶水钱一块付了，索性又让他给老板娘再多付了200块，算作是刚刚的通话费用。
推开玻璃门，城市的交通正变得喧嚣，刺眼的阳光让林羡微微眯起了眼。她径直走向黑色轿车，步伐果断而迅速。
拉开车门的瞬间，车内阴影中，一个陌生的身影让林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里面坐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司机。
“就是这辆。”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林羡的疑虑：“发什么呆，快上车，是自己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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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面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