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洲天色阴沉。
集团会议室里人已到齐,华岚坐在主位,长桌两侧鸦雀无声。
门被推开,司云彻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桌上。
“会议开始。”秘书刚开口,就被司云彻打断:“议程调整一下。”
秘书愣住,看向华岚。华岚处变不惊,考量之下点了点头。
“第一项,”司云彻翻开文件,“能源出口合同专项审查。”
助理将文件分发下去,前几页盖着红色的违规标记。翻到后面,几名董事的脸色越来越差。
“合同签署时间,对接方资质和资金回流路径存在系统性风险,如果继续执行将会变得不可控。”司云彻说。
“这是哪一层审计?”一名董事压着火问。
“外部独立审计。”
“到底谁授权的!”董事声音大了起来。
“我。”
“你没有这个权限。”另一人厉声指责。
“现在是没有,但马上就有了。”
对方还没来得及发作,司云彻直接按下了投影开关。屏幕上展开一条横跨数月的持股曲线,看似微小起伏,但也是在持续增持。
“第二项,股权结构变化说明。过去一个月,通过海外基金与资管账户,已完成阶段性持股积累。”
司云彻看向另一侧几位始终沉默的中立董事,“部分董事已明确表态,支持结构调整。”
那几位董事没有说话,其中一人将手中的钢笔缓缓放下。
反对已然失去意义。
司云彻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全场:“基于以上两点,我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对现任董事长进行罢免表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
华岚从头到尾没有翻看文件,她看着司云彻,似乎早有预料。
她缓缓开口:“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你让我进董事会那天。”司云彻回答。
华岚笑了,转头对秘书说:“安排吧,两小时后开会。”
临时股东大会在投票厅召开。电子屏上的数字快速跳动:支持、反对、弃权。
最后一票落下,屏幕定格。支持票超过临界线,罢免通过。
全场哗然,华岚起身整理好衣襟,走到主席位旁,看向司云彻:“过来。”
司云彻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华岚眼神锋利看着他:“手段可以,终于是自己亲自走到了这个位置。”
司云彻没有辩解。
华岚侧身让开位置,径直向外走去:“北发从今天开始就交给你了。”
门在身后合上,司云彻顺势坐下,看向在场所有人:“会议继续。”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众人散去。
助理李明阳在门口停下脚步:“司总,需要安排后续媒体回应吗?”
“先压着。”司云彻说。
门再次关上。司云彻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通过虚拟通道发送的无署名短信,只有四个字:合作开始。
司云彻熄灭屏幕。
窗外雷暴雨骤停,天色重归明朗,远处天际挂起了一道彩虹。
那天的彩虹,林羡拍下后就设置成了手机封面。
此时,屏幕微微亮起露出那道彩光,闹铃准时打破沉寂。
林羡迷迷糊糊睁开眼,同时也被初秋的凉意卷醒。
瞥了眼窗帘,微微飘动,有束光溜进了室内,显然是昨晚的窗户没关严实,留着一条缝。
风就从那儿进来,轻轻地在房间里转悠。带着初秋清晨独有的,干净的冷。仿佛季节更迭时,天地特意恩赐的一段恰到好处的留白。
她掀开夏被,穿好拖鞋走向洗手间,温润的凉意从脚底升上来。
由于昨晚一直在电脑前分析恶意程序的逆向代码,直到凌晨才休息,导致现在眼睛无法完全睁开,还有些畏光。
先到洗手台洗个脸,舒缓一下眼睛的不适。在拨动洗手台的把手的同时,水流声在耳边哗哗响起。
林羡用双手盛了一些水往脸上抹去,水的凉意稍微拭去脸上的疲惫感,舒缓了紧皱在一起的肌肤,缓缓睁开眼。
镜子里的灯光忽然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什么掠过。
那一瞬间。
“啊——”
有个人,镜子里有个人!镜面深处好像浮现出了第二张模糊的脸。
且不是倒影,那张脸叠在林羡的脸上,近得几乎能听到呼吸。他的嘴角还轻微动了一下,她猛地往后退,碰翻了洗手台上的杯子,水泼在地上。
惊吓冲刷了身体里所有血管,所有的神经一下子唤醒,整个身体处于警醒状态。
脑中平复的状态还未加载好,林羡立刻将眼睛揉开,再次紧急确认镜子里的情况。
什么都没有,只有她的脸且面色惨白。她的眼神还停留在刚才的位置,难道是一些昨晚的视觉残留?
林羡轻触镜子的屏幕,确认其已经连上了家里的WIFi:“镜子镜子,拨打电话给姐姐。”
“好的,现在正在为您拨打给洪屿。”
屏幕即刻跳转成打电话模式,镜子里一边映着模糊处理过的林羡的脸,一边清晰的播放着等待的小动画。
网络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欸,羡羡,这么早就醒啦?”
洪屿笑盈盈地出现在屏幕里,穿搭看上去很是体面。她的笑容被摄像头的光晕柔化,与此同时,镜子里反射的,不再是林羡的脸。
“嗯,姐。”
“来,跟阿姨们打个招呼。华阿姨也在呢。”
林羡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理了理面容。华岚,那不是司家太太吗?司云彻她妈。
视频那头摆着精致的点心和名贵的茶具,几位太太笑意优雅,姿态从容。显然,洪静怡又在和她那群姐妹吃早茶,还拉上了洪屿。
“阿姨们早上好,华阿姨早上好。”
她们纷纷朝林羡点头,笑容温和又打量。还没等她们开口,镜头又被洪屿转了回来。
林羡有点无语。不会又在串谋相亲的事,林羡一句话都没松口,她们倒先聚得热闹。看来,得早点脱离这套局。
“今天九点半有个面试,工作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她一边挤牙膏,一边朝镜头那边无奈地耸了下肩。算是表个态,现在正在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对了,差点忘了打电话的正事。
林羡放低声音,尽量自然地问:“你问下妈,这个小区最近治安还好吗?”
洪静仪身姿温婉,在一边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眉心微微一蹙:“你一个人住,当然我也不放心的,让小陈隔段时间。”
“我就说要给你安排保镖,保……”
林羡打断:“线上呢?”
“线上线下当然都会确认一遍,家中的安全隐患问我还是放在心上的。包括家附近的各种摄像头的。怎么了,不安心的话,早点搬点我们这里住。”
既然安保没有出差错,那刚刚的就是错觉喽:“没事了。”
放下心后,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是一脸疲态接的电话,还有她的闺蜜们在场,难怪刚刚姐姐的镜头转那么快,是不是有些给她们丢脸了。
“对了,有时间就搬回来住吧。”洪屿说。
“我先挂了,洗漱了,晚点再联系你吧,就不打扰你们的雅致了。”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电话那头正欲说什么,电话就立马就被挂断了。
视频被挂断后,镜子里也只浮现出林羡的脸。她看着自己身上薄薄的睡衣,突然没有了安全感,还是先回房间换身衣服。
等到一身职业装,再次回到镜子前化妆,才发觉原来周围的一切是这般的安静。
“太安静了。”她轻声自语,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为了制造点声音,她刻意做了些无用的动作,比如粉扑超用力拍在脸,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用刷子前也先敲敲眼影盒,夹睫毛的也特意用了电动的,就为了发出一些声音,让自己觉得安心。
窗外的风带进来,吹动衣角,发出一阵梭梭声。
林羡停止动作,抬眼看了看镜中自己的倒影,笑了下,似乎在嘲笑自己的神经过敏。
终于,快化到最后了,就剩一个口红。她旋开盖子,身子稍稍往前倾,手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今天要画的唇形。
镜子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又像是有人轻轻遮住了光源。
林羡的目光被吸进去,视线在那一瞬失去了焦点。
呼吸被打断,血液全往耳边涌去。
“啊啊啊!”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这次她是真的捕捉到了,就好像潜意识里预判了一样。
那双眼睛原本属于她的,渐渐被另一双眼睛剥夺了画面。镜中的他嘴角在慢慢往上扬,角度僵硬、诡异,强行扯开的笑。
她的手紧跟着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起来。
脑中一片嗡鸣声,镜中的中年男子,穿着黄褐色的夹克,带着毛线帽子。脸上横亘一道寸许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眼尾。
她不再敢细看他的脸,奋力将手中的口红砸向镜子。
金属块撞击镜子,发出尖锐刺啦声,划破了屋内诡异的平静,她几乎是跌着后退的。脚踝磕到了梳妆台的角,剧烈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瞬。
脑海里立刻演练好接下来的逃跑路线,即刻踩了双门口散乱的运动鞋跑出了屋子。
公寓在顶楼,电梯里有监控,楼道里反而没有,她堵了一把,坐电梯。
抵达一楼,她当即又判断了一条鲜少人知的暗路,之前为了少走路,摸索出来的一条最快速通向外面街道的去学校的路。
只要跨过缝隙略大那个栏杆,身体稍微侧身就能出去了。
垮过栏杆时,林羡的呼吸乱了,心脏砸在胸口,耳鸣声盖过了一切。
草叶湿漉漉,泥土的味道混着血腥气涌进鼻腔。大腿方才被门栏划了两条印子,终于,她跌跌撞撞地跑上街了。
依旧是快速狂奔,她心中总是隐约觉得那人跟上来了。
心跳的节奏比林羡步子落地的频率还要快一些,紧些忘记喘气。
如果一直保持这个速度跑,体力就会跟不上,跑不远,先躲起来吧。
大脑几乎不敢停滞的继续盘算中间的主路上些许有些轿车经过。车速不快,如果跑过去,撞不到她。
身体冲破理智,本能的朝着对面街道狂奔而去。好在右手边的马路上,下一辆车的经过还隔着一段时间。
顺利到达对面后,算是到了大学城的附近了,店面很多,她选了一家人多的面馆,躬身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