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友,是在论坛发帖时认识的。当时姐姐在追踪线索时遇到瓶颈,对方不仅帮她遮蔽风险,还主动联系她交朋友。”
王乐妍呼吸急促:“但后来,他就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他远程删过姐姐整理的镜室后台截图。”
“姐姐和我提起时,我当时只是以为只是系统故障。”
“后来他也道歉了,姐姐就没有追究,现在想想很不对劲。”
林羡皱起眉头:“又是这个镜室?”
王乐妍眼神泛起寒意,细声解释:“是网上流传是专门入侵智能家居的一个地下暗网组织。”
林羡说:“那你和警察说了没。”
她怔怔点头。
林羡上前小心翼翼抱住她:“你放心,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一定会陪你一起找到真相。”
王乐妍眼眶里的泪水决堤,她缓缓低下头,卸下了伪装许久的重甲,颤抖着伸手打开发了身旁的电脑包。
然而,王乐妍的手在触碰到包内物体的瞬间却停住了。眼神中闪过极度的挣扎与不安全感,最终,还是默默地把拉链重新拉上。
“给我一点时间。”王乐妍仰起头看她,“等我确定它们真的能替姐姐开口说话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按照最理智的做法,如果有证据自然是越快交给警方越好。但经历了至亲之死和长期的监控威胁,王乐妍对任何或许都缺乏信任。
过度逼迫,只会让这唯一的线索彻底封闭。她看着眼前这个憔悴却又坚韧的女孩,把到了嘴边的劝说吞了回去。
林羡看着她,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的消息。”
深夜的冷风迎面吹来,在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网咖的方向。
回去后,林羡几乎没怎么睡着,脑海里都是王乐妍昨晚说过的话。
到了早上,她坐在床边发呆了很久,才起身洗漱。昨晚离开网咖后,王乐妍始终没有再联系她。
她一定还有什么没有说,林羡知道她还在考虑。一个人背着姐姐的死,独自面对警方,坚持了这么久,不可能因为见了一面,就把所有托付给一个人。
上午九点多,林羡打开聊天室。反反复复点进那个叫Lele的账号。
账号里什么都没有,她反复回忆那天的远程链接,还有警方昨晚询问时提到的死亡时间,还有镜室,她把所有事件一条条列出来。
从王乐妍的偷拍事件开始,到王昕语死亡,中间不过短短几个月,如果是他杀,为何要置于她死地。
林羡打开家中的窗户,冷风将她的思绪吹得清醒了些,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章今悦的电话。
电话接通,林羡开门见山:“今悦,王昕语是不是有个妹妹叫王乐妍?”
“王乐妍?”章今悦那边思考了一会,“对,她确实有个妹妹。”
林羡的手微微一颤,手机贴紧耳道:“你了解这个妹妹的情况吗?”
“了解得不多,她也是今年刚入读咱们学院,跟我们同个专业。你开学还没返校那会儿,我们也就见过这一面。”
林羡说:“王昕语以前提起过她吗?”
“好像也没有特意提到过。”章今悦叹了口气:“林羡,你别太难过,我马上就回北洲。”
“知道了。”她低声道,“先挂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上闪过王乐妍发来的消息:“有时间吗?”
林羡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敲下:“有。”
几秒后,对方发来一个定位,依然是昨天那家网咖。
上午十点,林羡推开包间门,王乐妍坐在里面。相比昨天,她的状态明显更差了,或许一夜未眠。
王乐妍的声音沙哑,吐字都显得没有力气:“你会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吗?”
“会。”她肯定点头。
听到这个字,王乐妍紧绷了一整夜的精神防线终于溃败,红了眼眶。她慢慢松开抽搐的手指,将那个U盘推到了两人中间。
“里面是什么?”林羡没有冒然插入电脑,抬眼直视着她。
“暗网的一个旧节点。”王乐妍咽了咽发干的喉咙,“一部分恢复出来的废弃操作日志。”
林羡伸出手,慎重地将U盘收进风衣内口袋:“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她白白背着自杀的名义离去。”
她直接站起身:“我们现在去警局。”
王乐妍有些始料未及:“现在?你不先打开看看吗?”
“对。”林羡眼神坚定,“物理隔离的数据最怕二次污染和技术风险。”
只要里面存在人为操控的痕迹,这就是重新立案的铁证。有没有法定效力,警方比她们更有资格鉴定。
王乐妍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好,我和你一起去。”
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技术员将王乐妍的手机数据投在大屏幕上。
“手机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插件程序。”
技术员调出后台记录并放大:“它没有出现在常用软件列表里,运行无提示,但长期获取最高级别的定位权限。”
程江眼底泛着血丝,疲惫地问:“能追到是谁装的吗?”
“暂不能,来源链路被抹干净了。”技术员继续往下翻,“目前能恢复的最早记录,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三个月,如果有人能持续掌控死者的行踪,那她出事前去了哪里,见过谁,就绝非巧合。
队长盯着屏幕上那条不断延伸的轨迹,沉声下达指令:“在死因彻底查清前,原有的自杀初查结论全部推翻。”
程江想到昨天王乐妍提到她有一个男友,他盘算叫她再来一趟警局。
他出门刚想打电话就看到,她们在和一个警员前争论不休。
王乐妍显然有些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可我们手里还有一些线索。”
听完来意,对面那位警员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案卷翻得哗哗作响:“这个案子还在调查阶段,你拿过来的未必是有效证据。”
“来源不明的数据,法律上不能直接采信。”警员不耐烦地打断她,“网民自己拼凑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误导。”
警员将那叠纸往她们的方向推了推:“如果没有司法认可的新线索,就不要反复提交了,别浪费警力。”
“这就是我昨天为什么不敢拿出来的原因。”王乐妍呢喃。
“资料给我。”程江从侧边走了过去,伸手径直接过了王乐妍递过去的资料。
“我是程江,这起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他快速扫过纸上的文字,翻到音频解析页时,眼神骤沉。
“这东西确实有问题。”程江没有拖泥带水,当即把U盘封进证物袋,转头吩咐道,“联系技术科,做电子取证和司法镜像备份。”
“你们跟我来技术室。”
两人跟着进去,程江关上门。
“你昨天提到的姐姐男友可以具体说说吗?我们在你姐姐手机里发现了定位程序。”
王乐妍猛地想起:“对了,他还控制过姐姐的邮箱,伪造假邮件引导她去查不存在的子站点。”
“当时他给出的解释是太爱姐姐了,所以控制欲很强。后来他也道歉了,姐姐就没有追究。”
程江心陡然沉了下去,以前有过类似的案例。极致的技术入侵配合心理操控,不仅窃取**,更是剥夺受害者的独立判断,将其推向精神崩溃的边缘。
王乐妍死死咬着下唇,指尖发颤: “姐姐的死绝不是意外!一定和那个男人,乃至镜室背后的组织脱不了干系!”
“你姐姐出事前还有没有什么异常?”他问。
“有,这段时间她总让我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我发的消息,她也总要隔天才回,只说还在查东西。”
“直到我和她说,那个暗网还有我的东西,她才理我。”
林羡提起:“就是那天,我们进去删文件,是不是因为这个留下痕迹,她被盯上了。”
程江说:“不好说,我们之后会有专项组负责调查这个镜室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王乐妍忽地瘫坐了下去。
“这是我联系方式,下次可以直接找我。”
“好。”
林羡回到家,差不多天色暗沉的时候,收到一条消息。
点开的瞬间,王乐妍虚脱的声音飘了出来:“警方刚才通知我,姐姐的案子正式转为刑事案件了。”
她盯着那行音频看了很久,没敢再听一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泪就下来了。从知道王昕语死亡后,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过。
林羡弯下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慢慢蜷缩起来。她发出闷声大哭,带着尖锐的气音。哭累了就坐在地上,完全沉默,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漆黑。
她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睛里再也没有东西可流了,软绵绵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呼吸一下一下地,浅而急促。
桌上的水杯和药还停留在上周的位置。甚至连沙发上的毯子,都还是她上次离开时随手扔下的模样。
时间像是突然断在了某一天,直到现在,她才敢接受王昕语不在了。
林羡窝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后劲和腰背传来僵硬的酸胀感,一点点蔓延至四肢,浑身上下透着难受。
消息栏忽然亮了一下,是司云彻。
他问:“你在不在公寓。”
林羡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嗯。”
对面过来一会又发来:“吃饭了吗?”
她其实一整日都没吃,但还是回:“吃了。”
林羡放下手机,胃里翻涌着恶心。头晕晕沉沉,思维迟缓,疲惫到极致,却又毫无睡意。
就在这份死寂快要将她彻底淹没时。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