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
雨下着下着又停了，围观的人很多，黄色警戒线拉在楼道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正在做笔录。
林羡刚下车，就听见有人小声议论：“好像是清大的学生。”
“年纪轻轻怎么会想不开……”
“听说是吞安眠药自杀。”
林羡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警戒线前，被警察拦住。
“抱歉，现场暂时不能进去。”
“我是她朋友。”她声音发紧。
“我昨天晚上还和她联系过。”
对方正要说什么，后面忽然有人走过来：“林羡？”
是个三十多岁的刑警，他显然认出了她。
警员视线在两人之间打量了下，语气缓和不少：“你是死者的同学？”
“对。”林羡盯着他，“我朋友怎么回事？”
“安眠药过量自杀。”
“她不可能安眠药过量服用，今天还要主持会议，她不可能自杀！”林羡激动辩解。
刑警说：“目前现场初步判断，没有外力入侵痕迹。”
“门锁呢？”
“电子锁记录正常。”
“监控？”
“昨晚十点后她没有离开过房间。”
林羡越听，心越往下沉，忽然问：“遗书呢？”
刑警停顿了一下：“送去鉴定了。”
林羡猛地抬头，她直接绕过警戒线往里走。
“林小姐！”后面有人喊她。她根本没管，楼道很窄。越往上走，她心跳越快。直到四楼，门口站着两个警员。
房门半开，林羡看见了里面，电脑还亮着。
会议流程表摊开在茶几上，旁边甚至还有她昨天喝剩下的一半咖啡，这更本不可能是自杀。
可沙发前的地板上，覆盖尸体的白布却刺得人眼睛发疼。
林羡脚步停住，呼吸卡住。她忽然想起昨天凌晨的视频通话，王昕语顶着黑眼圈，一边改PPT一边骂人。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一定请三天假睡死过去。”
“你呢？”她还笑着问林羡，“最近不是和司云彻走挺近？”
林羡当时直接把镜头扣了，王昕语在那边笑得快疯了。
可现在，那个会一边熬夜一边吐槽的人，安静地躺在那里。
林羡指尖开始发冷，她慢慢看向电脑，屏幕还停在一个加密界面。
桌面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红点，在缓慢闪烁，林羡瞳孔猛地一缩。
“别碰。”身后忽然传来警官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男人视线落在那个红点上，眼神也沉了下来。
刑警开口：“封锁这台电脑。”身后的警官立刻点头。
林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警方迅速对现场进行保护，调取设备信息，并安排技术人员进一步检查。
随后负责案件的警官让林羡跟随他们回警局配合调查。
天色灰蒙，细雨如丝。
到了警局，她坐在询问室里，手搭在桌沿上，冰凉得没有一点知觉。
年轻警员翻开笔录：“死者生前和你的关系？”
“大学同学。”
“平时联系频繁吗？”
“几乎每天都有联系。”
警员点点头，又继续问：“她最近有没有情绪异常？比如抑郁，或者提过轻生的念头？”
林羡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王昕语前几天还抱着电脑坐在宿舍沙发上，一边敲代码，一边抱怨讲座改需求。
那样的人，怎么会忽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没有。”她回答坚定。
警员低头记录：“那感情方面呢？”
“她好像一直有男朋友。”林羡皱了皱眉。
“感情稳定吗？”
“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王昕语大学这几年，每一段恋爱都轰轰烈烈。每一次哭着说要分手，林羡和章今悦都会耐着性子劝她，可第二天，两人又会和好。
后来，她们渐渐学会了不插手，不去关心她的任何感情问题。因为无论说什么，她都会选择那个男人。
警员说：“经济情况怎么样？”
“学校奖学金很多，她自己也接项目。”
“有没有和别人发生过矛盾？”
林羡忽然想起那天的事件，还有电脑屏幕上那个忽然出现的红点。
“有异常。”林羡瞬间严肃起来，“前几天，我们系学妹Lele**视频被泄露到了暗网，我和昕语帮她定位并删除了源文件。”
“顺着溯源路由往深处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叫镜室的隐藏中继跳板。昕语里面发现了一个未发送的音频包，好像是求助的。”
“当时我们意识到不对劲，立刻退了出来，并重写覆写了本地缓存和日志。”
笔录的年轻警员手陡然一停：“你们通过越权手段侵入了暗网节点，还私自抹除了相关访问数据和痕迹？”
“是，因为当时太慌了。”
年轻警员神色严峻起来，迅速合上笔录本起身：“林女士，这件事我需要向队长汇报，并由网安民警重新为你做补充笔录。”
他走出询问室，一位年长一些的资深刑警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提着设备箱的网警。
新来的刑警坐下，林羡将那天的事又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片刻后，神情严肃地拍了拍桌上的档案袋：“林羡，你刚才提到的镜室和音频细节，网安部门已经记下了。”
“但我们必须严肃告知你，擅自对暗网节点发起渗透和痕迹覆写是违法行为。”
“看在你提供线索且初衷是为了配合办案的份上，这次先作警告并记录在案，后续若需要你提交技术设备配合排查，你必须随时来配合。”
询问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比刚才更加沉重。
“那麻烦你们再重点看一下王昕语的电脑，她死后.......有人托管了她的电脑。”林羡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
老刑警合上手中的初查报告，缓缓叹了口气： “好，网安部门会详细调取涉案设备进行技术发掘的。”
老刑警走后，刚刚那个年轻的警察补充道。“我们在死者血液里也测出了安眠药成分，剂量偏高。”
她愤怒说道：“她不可能自杀的，你们也有人看到她电脑被监控了不是吗？”
“林小姐，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目前从现场勘查和初步法医报告来看，没有任何外人强行闯入的痕迹。”
警察被她犀利的眼神看得发怵：“请您冷静，关于这点，很多自杀案件，在发生之前，当事人都和平时没有区别。”
自杀，自杀，又是自杀。明明都还没有定论，他们怎么就笃定是自杀。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发疼。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
林羡刚走到门口，一把黑色长伞便撑到了她头顶。她抬起头，司云彻站在雨里，西装肩头已经湿了一半。
“结束了？”司云彻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林羡点点头："你怎么还在这。"
“受害者手机里有我的照片，我也被喊来做笔录。”司云彻回答。
林羡依稀想起那天视频里看到王昕语对着司云彻拍了张照片，喃喃自语：“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司云彻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身影：“我先送你回去。”
林羡把自己公寓的住所告诉了他，一路上，大家缄默不言。
回到公寓，刚进门林羡就瘫坐在地上，望着周围空落落的一切，觉得一点都不真切。
王昕语，不在了。
她怎么可能不在了，林羡思绪不受控制着回忆着和王昕语的点点滴滴，眼神空洞无落点。
一个计划着未来的人，会突然放弃一切吗？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林羡仍旧瘫坐在沙发上，掌心冷汗浸透了攥紧的手机。身体袭来窒息的闷痛，脑海深处猛然炸开，红点，那天绝对有问题。
林羡缓过劲来，突然像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马起声，来到书房，她颤抖着手登入NIt群，点开那个头像灰暗的头像，Lele。
“那天那个网站到底怎么回事？”
等了很久依旧没有回复。
林羡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口发紧，再度敲击键盘：“一定有问题，对不对？”
依旧沉默，她咬住嘴唇，手指不停地颤抖，心中不断重复着“求求了”这三个字。
“王昕语出事了。”
“我看到有人托管了她的电脑，她一定不是自杀。”她又敲了一行。
“你也不想帮过你的人被认为是自杀吧。”
对面显示输入中，终于回复：“别来找我了，是有人害死了她。”
这句话让林羡足以肯定对面肯定知道点什么。
“那能告诉我原因吗，我们一定会找出真相的。”
对面没有再回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雨越来越大。
就在林羡准备再次发送消息时，一个定位突然弹了出来，是一家大学城附近的网咖。
“只能你一个人来。”
林羡立刻起身出门，打了个出租车过去。抵达包间，她直接推门而入。
座位上的女子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二十岁来岁，短发，素面，眼下青黑。
林羡看着那张神似王昕语的脸，开口问道：“你是？”
王乐妍抬起头看了林羡一眼，没有起身。
“我是她妹妹，王乐妍。”她冷漠回应。
林羡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昕语的离世是一场毫无征兆的灾难，而眼前的王乐妍，显然最是那个被彻底撕裂的人。
林羡斟酌后，试探着开口：“出事那天，我看到有人远程连接过她的电脑。”
“那天是我。”王乐妍抹了一把脸，“警察已经问过我了。”
林羡愣住了：“是你？我还以为是凶手在暗中监视她。”
“凶手除了她那个男友，还能有谁！”王乐妍猛地抬头，眼底迸发出一股恨意。
林羡心下一沉，更加确定了王昕语绝非自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详细地告诉我吗？”
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下，林羡没有急着询问。
对方终于再次开口：“那天她的电脑一直显示在线，可我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没人接。我实在不放心，才找机会远程连了进去……”
她垂下眼，声音发涩：“可还是晚了一步。”
“可能最近她在忙讲座的事，所以没回你。” 林羡安抚道。
“不是的……”对面迟迟没有下文。
林羡再次问道：“那前两天到底怎么回事？你遇到麻烦了？”
王乐妍唇角扯出一抹苦涩：“我家智能家居被入侵，然后偷拍了我的一些生活片段发到暗网。姐姐很早就把我拉进群说一起解决。”
林羡脸色僵住，那段时间里她正因竞赛失利接受心理治疗，处于人生低谷，这件事从未听王昕语提起过，对此一无所知。
“那个男友是怎么回事？”
“我猜测姐姐出事是因为她那个前男友。”王乐妍情绪激动，继续说：“对方介入后，我的照片就没在镜室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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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