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又吹过来，掠过她被汗水浸湿又微凉的额发，傍晚独属于秋天凌冽的气息包裹着他们。
林羡看着他，喊道：“司云彻。”她还没想好说什么，但此刻好像没那么不爽他了。
第一次这么直观的赢了他之后，她突然就释然了那股暗自较劲。毕竟没有人会去留意自己身后的人，只有后者才会在意。
司云彻仿佛察觉到了她稍长的注视，眉梢挑了一下， “嗯？”他甩了甩头，牵扯出颈部绷紧的肌理线条，整个人疲惫又松快。
就在等她回复的时候，司云彻瞬间呼吸一滞，目光撞进她眼底的刹那，紧紧凝着她的眼：“我可以先问你件事吗？”
“当然。”她爽快回应。
“算了，我想应该不用问了。”他看着林羡专属刺绣赛车服，嘴角漾开一个漫不经心却又极具吸引力的笑容。
赛场的喧嚣，发动机的余温，胜利的香槟泡沫，一切都在急速升温。
夜色落下，城市重新点亮。
灯火顺着高架一路延伸，车窗外的霓虹映进车内，短暂地在司云扯的侧脸上停留，又迅速滑走。
他靠在后座，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李明阳从副驾驶回头：“司总，下午您让我联系的洪书烨，那边说早有安排。”
“好，下次我亲自去拜访。”司云彻神色愉悦。
“您上次和黄媛然的相亲怎么样了？”
“谈不上来，不想耽误人家，倒不如是实打实的利益交换。”司云彻心不在焉地回答。
“她那个私生子弟弟倒是有新的消息了。”
“前女友是意外身亡，码头附近发现了尸体，暴雨夜前往码头坠海身亡，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我知道了。”
“那还要不要继续推进你的相亲？”
司云彻揉了揉太阳穴，想到会议适时弹出的那封密信，决定赌一把，放弃这个plane B。
“算了，我有把握。”
过了十分钟，李明阳又摇下车子的挡板，回过头说：“洪书烨那边又让人回话，说十点之后，可以挤出一个小时。”
“立刻去安排。”
他看向窗外，目光却没有落点。脑海里反复闪过的是，下午赛道上的最后一幕。
那一刻，方向盘还在震，发动机的余热往上窜。她摘下头盔，发丝贴在颈侧，呼吸有些乱。他看着她，心跳忽然失控，或许本能被唤醒。
这到底是对她的喜欢，还是身体的应激反应。
私人会所里，司云彻先到。
片刻钟后，包厢门被推开。洪书烨走进来，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神情松弛。
“这个时间点找我的，挺少见。”
司云彻抬手请坐，服务生安静地上小碟和酒水，默默退场。
比起互相掣肘试探，他直接真诚表明来意：“你竞选北洲州长的事情，我可以提供支持。”
洪书烨握紧手里的酒杯，眼神锋利了几分：“华岚的主意？”
“不是，我的想法。”
“北发矿业下周三董事席会交接到我手上。”
这句话分量极重，洪书烨看他如此笃定，忽然笑了一下：“条件呢？”
司云彻没有绕弯子：“我要重启当年我父亲案的独立审计。”
洪书烨靠回椅背，思索后说道：“这件事，说大不大，但你不会平白选中我。”
他问：“为什么？”
“我欠林羡一个人情。”
洪书烨疑惑：“她？”
司云彻没有立即解释，洪书烨倒是反应过来了，笑着说：“那你这个人情，欠得挺深。”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林羡当年让我查过你。”
“我当时还以为暗恋你，后来才知道只是想赢过你们，让我去查查你们为什么不玩了。”
“当时我还托关系，把她送去北美拿驾照。在国内模拟玩的时候，为了不落下口舌。我还得时不时去打招呼，把监控覆盖掉。”
“结果后来......”他抬眼，看向司云彻：“就查出有人要杀你。”
“不过那个人也在一个月后就进去了。”
果然是她，很多细节，在司云彻脑海里迅速拼合。当年那个U盘若没有递到他手里，恐怕他也就被设计成自杀身亡了。谋害他的那个人确实也是半年后被绳之以法的。
“今天我和她比了一场赛车，输了。”他看向自己的手，肩膀还会传来酸痛。
“没想到你们这么熟了。”洪书也打趣道：“既然这么熟悉，我来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干什么？”
“不用。”司云彻的话还没说完，洪书烨那边的电话已经接通了。
林羡的声音传了出来：“喂，舅舅，什么事？”
“看看你在干什么。”
“直说，我现在学校，马上要去开个会议。”
“来和司云彻打个招呼。”
“这么突然。”手机的画面突然转向了司云彻的脸，林羡慌乱而又尴尬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对了，你两有联系方式吗？”
“有电话，有邮箱。”林羡回答。
“那晚点加一个微信。”
“行，舅舅，我看你们在吃晚饭，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挂了。”
司云彻心照不宣地举起酒杯敬了洪书烨，洪书烨笑着喝下去。
这下他不仅确认了他对林羡的喜欢，还确认了她真的是当年救自己的人，低声说了一句：“原来真的是你。”
洪书烨没听清：“什么？”
司云彻抬起头，神情已经恢复冷静：“今晚的事，我希望和你合作。”
“简单，如果下周三，位置到你手里了，那这场合作就默认生效。”
午后的大学城刚下过一场雨。
林羡站在信息学院主楼外，手里攥着那张司云彻特地让人送来的讲座邀请函。
黑底烫银：《Beyond Prompt：能动型AI与未来协作》。
主讲人那一栏写着名字：司云彻。
她叹了口气，根本没打算来，如果不是导师临时点名，说这场讲座和后面的项目资源有关，她甚至不会站在这里。
风从长廊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林羡拢了拢外套，正准备进礼堂，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羡打开讲座执行群，最上面一条文字：王昕语出事了。
她一下子懵住了，什么意思，身体不舒服？
紧接着，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有人报警，她在校外租的房子里，被发现自杀。
世界突然被按下静音，雨后的风声，礼堂门口调试设备的电流杂音，全都一下子离她很远。
缓过神来，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她脸色瞬间阴沉，转头朝礼堂里面跑去。
会场已经开始布置最后流程，巨大的主屏幕亮着蓝白色的启动页：能动型AI与未来发展。
她虽然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马上要开始主持了，所以电话关机了，但脚步却急切了很多。
昨天凌晨一点多，王昕语还在和她吐槽流程表：“司氏的人太变态了，彩排精确到秒。”
“那个姓李的执行总监连主持人站位都要改三遍。”
“我今晚估计又睡不了。”她甚至还发来一张电脑界面的截图，讲座全程的流程轴。
最后一句是：“等讲座结束咱们接着出去玩。”
林羡忽然觉得胃里一阵发冷。
“林羡？”后面有人喊她。
“讲座马上开始了，你去哪？”导师拦住她问。
林羡声音低哑：“有人说王昕语出事了，我去后台确认下。”
导师瞬间紧张起来：“什么？”
林羡顾不上他，跑到后台，逢人就问：“王昕语在哪？”
“我们也在找，她还没来。”
林羡心里越发慌乱，呢喃道：“不会的，她不会出事的。”
导师跟在身后，紧急打电话：“现在还没确定......"
“她昨天还在对接讲座。”林羡直接打断了他,“她不可能在这种节点突然自杀。”
突然，导师接到了警方的电话，神色骤然一变：“走。”
林羡跟着导师快步下了台阶，直接踩过积水，溅起水花。
她边走边打开和王昕语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明天记得来。
就在这时，礼堂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辆黑色轿车停在主楼前。
车门打开，一身西装的司云彻从车里下来。
会场外，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上。
下一秒，林羡直接朝他走了过去。她步子很快，快到旁边安保下意识拦了一下：“小姐......”
司云彻抬了下手，安保立刻退开。
林羡停在他面前，声音低哑：“王昕语可能出事了。”
司云彻看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目光一沉。
她情绪急切地说：“但昨天晚上，她还在负责你这场讲座。”
司云彻问：“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
“警方已经封锁现场。”
“导员说今天中午联系不上人。”
“是物业开的门，听说留了遗书。”
遗书，林羡盯着那两个字，胸口倏然袭来一股沉滞的压迫感，窒息感随之漫上来。
她把手机递了出去，司云彻看完消息，眼底骤然沉冷，把手机还给她：“地址。”
林羡报了一个小区名字，王昕语最近在找工作，刚不久在外面租的房。
司云彻转头：“李明阳，”旁边的助理立刻上前，“去现场，先取消讲座。”
围在司云彻身边的几人当场愣住。
“司总，现在媒体都在现场准备好了。”
“取消。”他声音拔高，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助理立刻闭嘴。
“我送你们过去。”李明阳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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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