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窃窃私语声明显了起来,目光在她和她的车以及司云彻之间来回逡巡。惊讶、好奇、审视……各种意味混杂。
好尴尬,还好今天带了墨镜。这次仔细确认好按钮,林羡立马将所有的车窗关了起来。早知道应该打个电话的。
司云彻闻声转头,看到这幅场景,他低声对身边的助理交代了两句,然后迈步朝她走来,步伐沉稳,心情似乎是挺好的。
他走到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还没等司云彻开口,林羡先说道:“好久不见,司总。”
他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去哪?”
林羡透过自己的墨镜瞥了他一眼,不好意思说道:“我昨天查了附近的茶室,现在想想其实可以直接在你公司会议室签。”
他调侃:“我也不介意直接在你车里看看文件。”
“司总,这么为我考虑,那真是太好了。”她直接将合同递了过去,装得天真,墨镜掩盖了她眼底真实的狡黠。
“文件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直接签了。”
司云彻正在看文件的时候,洪屿打来电话,林羡点开接听。
洪屿的声音瞬间环绕整个车身,啊啊啊,蓝牙怎么开着,这个按钮又又又在哪?
“羡羡,你约的今天去玩赛车,我恐怕不能陪你了,你再找个朋友,下周一定……”
林羡找到后,紧急关掉蓝牙:“好的,姐姐,我还有事,晚点联系。”
没空和她细细掰扯,她窘迫挂断电话。
司云彻快速翻了下文件,就签字递给她,挑眉:“接下来去哪?”
林羡手停在空中,示意他还有后悔的空间:“你不多看看,就这么签了?”
司云彻将文件放在前面的中控台上,系好安全带:“我今天的时间都给你空出来了,走。”
“哪?”林羡一脸疑惑看向他。
“赛车。”
“你……确定吗?”
确实也没人可以陪她去,他想去倒是也可以。
“确定。”他话音未落,林羡脚下油门轻轻一点,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放大,在司氏集团庄重的大楼前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尚未散去的目光再次聚焦,议论声似乎更大了些。
司云彻的身体僵了一下,神色变扭,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两声,将脸微微转向另一侧的车窗外。
林羡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你研究绿化带干什么?”
司云彻笑了,看着车子驶出前坪,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当然,我现在就转回去。”林羡也不是强人所难的性格。
司云彻沉默之下,只吐出一个字:“去。”
“我看资料你不是在国外创业开了公司?怎么回到北发矿业了?”
“回来处理些事情。”
不对,这个问题她上次见面就问过了,一模一样的答案。算了,还是不找话题了。
车内,引擎低鸣,城市风景在窗外飞速倒退。
林羡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划拉着汽车主控屏,来了几分临时起意的兴致。
“北洲,我昨天稍微查了查,今天在东区赛车场有三级方程式大师表演赛,我让人弄了两张前排票。怎么样,先去看看?”
司云彻侧目看她:“你舅舅带你学的赛车?”
“算是吧,为了以防和父母身边朋友小孩较劲,能学的都学了。”
林羡耸耸肩:“琴棋书画箭骑,哦,除了马术没接触过,都接触了,毕竟有些也是社交的话题。”
他说:“赛车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接触了。”
“没事,”林羡转过一个弯道,故作轻松地说,“开之前还会有辅导的。”
“那次在酒吧,”司云彻忽然岔开话题,“不会又是相亲失败,被家里骂了?”
林羡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幸好有墨镜遮挡。
她清了清嗓子,掩盖住窘迫:“都说了不是,”她试图转移焦点,“那你相亲呢?”
“没成。”
林羡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兴奋说道:“仔细想想,还挺巧,我们分开相亲还能碰到一块。”
司云彻没有回答,气氛尴尬。
这个话题很无聊吗?林羡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说好不找话题的。
接下来一路上,林羡没再开口,司云彻则是一直在打电话处理公司事务。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温度,赛车场外因即将开始的大师表演赛而沸腾。
林羡和司云彻一同走进观众入口,对两人来说,这都是第一次来这种专业级赛道。
领路的是活动方的工作人员,边走边向他们介绍:“待会儿是伯尔曼的特技表演,他只在亚洲跑几场,技术很少公开。你们站在前排,会更震撼一点。”
林羡紧张地点头,许久未碰,整个人充满了十足的着新鲜感。
在嘈杂的人群里,她忍不住侧身对司云彻说:“我在视频里看过他开车,但现场应该完全不一样。”
司云彻扫了一眼四周的钢架看台,同样好奇:“听上去挺有意思。”
他们被带到靠近赛道的观赛区,风带着汽油味与橡胶味,脚底的铁栏杆传来轻微震动。
下一秒,引擎声猛地拉高,红色的赛车从弯道冲出,贴着护栏漂过。
林羡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余光瞥到身边的司云彻,同样露出完全不掩饰的惊讶。
果然刺激的赛事最能调动感官反应,还是她的品味比较好,这可比看马术表演有意思多了。
林羡笑意昂扬:“如何?”
“比我想象的更强烈。”司云彻欣畅回应。
表演赛在掌声中结束后,两人简单吃了个便饭,工作人员就带他们从侧门进入技术楼。
“伯老师待会儿会简单讲一下赛道基础。”工作人员认真补充,“你们都不是第一次来,安全事项还是得注意。”
教室不大,只有十几张长桌。两人并排坐下时,室内安静了许多。
司云彻把讲义翻开:“没想到你会带我来上这种课。”
林羡低头整理资料,随意反问:“没意思?”
“还行。”他认真思考后回答。
讲师入场,课程开始。
林羡听着听着,不经意瞥向身旁的司云彻。下午的光线打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还真是有点帅,不,就还行吧。
教室后的训练区是半开放式的试驾场,铺着与正式赛道同级的复合路面。换上赛车服,讲师宣布要让大家实际试跑一圈时,林羡心跳加速,完全兴奋了起来。
他们被分配到同一组,而且是双人赛,一人先跑,一人随后,再比较圈速。
林羡先跑,虽紧张但顺利完成。司云彻随后出场,展现出过人天赋,以更快圈速获胜。
训练区的观众栏边,人声逐渐安静下来。
“怎么样,适应了吗?”
“嗯。”
休息一刻钟后,讲师本来只是安排大家体验,却在看到两人的状态后,同意林羡的提议,来了一场正式的一圈对决赛。
“既然你们都跑得不错,那就来一场友谊赛吧。两台同款赛车,同时发车。”
林羡与司云彻对视,眼神里瞬间达成默契。
她来了兴致,信心满满地说:“要不要赌点什么?”
“你定。”司云彻勾起嘴角,一手做了的请的姿势,一手拎着头盔。
“那就赢的人随便开个条件。”
“一言为定。”
赛车场上,倒计时灯亮起,他们坐进各自的赛车,间隔只有两米。
好久没这么正式开过了,车感都陌生了。林羡手心出汗,心脏砰砰直跳。她看司云彻沉着冷静,渐渐地也调整好状态。
三。
她深吸一口气。
二。
脚尖贴上油门。
一。
绿灯亮。
两辆车同一瞬间弹射出去,场边不由自主发出一阵惊呼。
司云彻在起步阶段微占上风,他反应更快,车头领先半个身位。
林羡却没有被压制,她紧紧盯着赛道中央的参照线,在第一个弯角前精准地减速,完美提前判断。
司云彻的路线更传统,而林羡切得更近。胎在地面上擦出低沉的声响,她的车从他内侧滑了过去。
观众席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好敢啊!”
到了中段,司云彻追上来得很快。
两人的车影在直道上几乎叠在了一起,风噪拍在车窗上,一切都被甩在后方。
司云彻尝试在外线超她。
林羡看到的那一瞬便明白,她握紧方向盘,在既不过分激进,也不胆怯的区间里稳稳卡位,让司云彻几次贴近,却始终无法真正超过。
“这位小姐的节奏感很强。”讲师在场边忍不住评价。
司云彻车内的眼神,比一开始更加认真。
到了最后一个弯,两人几乎同时抵达最后的发夹弯。
这次是林羡在外线,司云彻在内线。按常理,他更占优。
可就在司云彻准备压住路线时,林羡突然状态恍惚了一下,脚上的动作失去了章法。
想踩刹车,但又抱着必赢的狠劲,做了一件极少见的新手动作,她提前轻点了一下刹车。
短短零点几秒,却让她车身稳定得被托住。
然后下一秒,她以完美的角度切入弯心,从外线划了一道近乎教科书级别的反超路线!
司云彻怔住,但短暂的惊讶已经来不及挽回距离。
终点线前,烈日下,两辆车的引擎声在终点前重叠。
吼声、风声、心跳声,林羡全都听不见。只看见那条白线在视野里迅速逼近。
“Lin——领先!”有人喊了一声。
然后,她越过了终点线。
比司云彻整整快了 0.41秒。
训练场上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即被工作人员掌声和惊叹打破。
阳光有些晃眼,林羡站在原地,看着那串属于自己的数字,果然,她就是更强一点。
轻松拿下。
司云彻已经摘了头盔,朝她走过来。他脸上没什么被击败的愠色,在看到最终圈速时,眉梢动了一下。
“你赢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混着赛道上尚未散尽的引擎余音。
林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嘴角上扬成一个足够灿烂,足够匹配这场胜利的弧度。
“哈!”她甚至刻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又得意,“司云彻,愿赌服输,嗯?”她微微歪头,一副等着收割战利品的样子。
司云彻笑了,干脆爽快地说:“服输,条件你随便开。”
“这么大方?”林羡笑得更开了些,还伸出手,指尖差点戳到他肩膀,一个大大咧咧又属于胜利者的姿态。
“那就……”她拖长了调子,脑子其实有点空,嗡嗡作响,甚至忘记了要去摘头盔。隐藏在赛车手套下的手心,早已被冰冷的汗浸透,一片黏腻。
刚才最后一个弯道,轮胎擦过路肩那令人牙酸的震动,似乎还残留在她紧绷的指关节里。
此刻兴奋剂般支撑她的肾上腺素正急速退潮,留下疲惫与一种迟缓的后怕,悄无声息地漫上来。看来昨晚真是睡少了,现在的手控制不住发抖。
“那就先欠着吧!”她终于把话说完,“这么宝贵的条件,我得好好想想,不能便宜了你。”
“好。”司云彻看着她头盔下的坚毅的眼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
他或许是看到了她坚毅眼神下,那层不易察觉的惊恍,或许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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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