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羡躺在宿舍床上和王昕语聊天。
“王昕语，你每天都在做什么？”
“忙毕业论文，你倒是写完了，可以找工作了。”
“找到自己喜欢的，是一件难事。”
“继续网安啊？”
“我要不就当个废物算了。”
“可以。”
安静了没一会儿，王昕语又翻回来，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光一下子映亮她的脸。
她眯着眼适应光线，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打开了邮箱。
“院里来消息了，说是涉及到讲座的费用，让我们当面去确认签字。”
林羡偏过头看她：“发个电子版过去签不就好了。”
“我问过了，说不行。”王昕语把邮件又看了一遍，嘴角抽了一下，无奈笑道，“可能事情太顺利了，以为我们联系到骗子了？”
林羡坐起来，坚定地说：“我保证不是！”
“那我先去沟通一下。”王昕语立刻拨了个电话出去，压低声音和院里沟通，时不时“嗯”“嗯”两声，最后挂掉电话，摇了摇头。
“你就去当面签字吧，反正你也没事做，干点这种耗时间且无聊的事情。”
林羡想了想，下巴点了点：“行。”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还是先给他存个号码吧，然后才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既然是院里请的讲师，语气或许需要客气些，林羡脑子里编排了下措辞。
“司总您好，我是林羡。院里需要当面签署讲座的文件，请问您方便什么时候见个面？”
对面沉默片刻，嗓音低沉：“时间地点，你订。”说完就挂了，干脆利落。
林羡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这位总裁倒是挺忙，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和她说。
随后，她编辑了个短信发过去：“明天上午十点，方便的话，我去北发矿业接您。”
屏幕暗下去之前，消息状态变成了已读。这算是同意了吧，林羡将手机往床头一放。
无所事事，真正闲下来，时间好像都变得很漫长。
“王昕语，你明天下午做什么？”
“这不是来事情了，对一下采访稿子。”王昕语盯着电脑屏幕，快速写着初稿。
林羡心中默叹，想起来好久没有看到洪屿了，要不要约她出来说说自己和家里吵架的事？
玩什么呢，高尔夫，帆船，滑雪？也不知有没有空，算了，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姐，明天下午我十分有空，一起出来玩赛车？”
“好，我明天把时间空出来。”
出乎意料，洪屿很快就答应了，以往都要软磨硬泡好久。
今天怎么回事，大家好像都很忙的样子，一个闲聊的都没有。
不过说到赛车，她忽然想到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洪屿也不过十八。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姐姐那个圈子的同龄人去学赛车了，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就涌上来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她立马就去找了舅舅。
洪书烨在赛车圈有些人脉，她求了好几天，最后拗不过她，答应以他自己的名义帮她安排训练。
她刚满十六岁，正规车队的教练看了她的身份证直摇头，说年纪太小不能上赛道。她不吭声，转身就跑去了北美，考下了国际驾驶证。
那段经历除了舅舅和洪屿谁也没说。
直到后来，司云彻频遭意外，他不来，圈子里的那些人都不来玩了。
林羡让舅舅打听到可能是遭到仇家买凶了，那时的她觉得，他死也要等她赛车赢过他们了以后，那天她将U盘资料递给了司云彻。
再等到的就是他父亲去世的消息，她再也没在训练记录上看到那一帮富家子弟的上课记录。
林羡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打开短信界面，打下一行字发送。
“张管家，明天早上开辆车来学校，我要用车。”
“收到，小姐。”
林羡躺在床上又问到王昕语：“你说，章今悦这时候回老家做什么？”
“不知道，她和你一样学校里的事都处理差不多了。”
说曹操曹操到，章今悦在群里@王昕语的信息从手机跳出。
王昕语眉头紧皱：“NIT群里有个女孩的事，你帮着看一下。”
“不看，我已经退团了，让小年轻搞去吧。”
林羡说得轻描淡写，但还是悄悄打开了Discord，看到一个叫“LeLe”的网友发来的消息。
Lele前几天发现，她的私人生活视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偷拍截取匿名发到了暗网上。
王昕语说：“是刚入读清大的学妹......算了，你休息吧，我来。”
“拉我进群先，你不是现在要写稿子？”
“稿子的事不急，处理这个，你会心梗吗？”
“什么心梗，不至于。”
两人几乎同时走到电脑桌前，开了宿舍大灯。
小群的邀请链接刚一发出去，林羡就已经切好了窗口，调出提前备好的整套工具链。暗网她们不算陌生。
她点开对方私发过来的压缩包，将文件拖进分析工具，几分钟后，视频的源文件被定位出来。
“找到了。”
王昕语略带紧张地问：“删的掉吗？”
“简单。”
林羡顺着页面的存储节点找到源文件，确认传播路径后，直接发起删除请求。
页面上的缩略图一个接一个消失，那个LeLe的视频也彻底从页面上消失。
王昕语盯着空白的页面看了会，肩膀终于松下来。
“删掉了。”
“嗯。”林羡眼神微凝，“不过这网站不像是普通的小论坛，后台有自动分发的溯源路由，我顺着删除日志往深处摸一下，看看泄露源头在哪。”
流量被拆分重组，图谱上陆续亮起几个节点，全都伪装成普通链路，其实是中继跳板。
林羡挑了个看着最自然的一个作为入口。页面一闪，屏幕中间浮起一行灰色文字：定制内容。
“要不要进去看看？”林羡犹豫着，没点进去。
一旁的王昕语没接话，眼神专注地顺着链路跟进。眼前弹出一个嵌套的跳板入口，上方悬着两个字：镜室。
她熟练地往下滑动页面，直到划到三天前的一条历史记录。她看到签栏里挂着一个本该被隐匿的空白文件包。
“挺讲究。”王昕语说着，将光标移到最下方，出现一段标注为“未发送”的音频。
她戴上耳机，直接点下了播放。一开始，耳机里只有极微弱的呼吸声。过了漫长而窒息的几秒，里面才传来一个女孩发紧的声音。
“如果我出事……”
“他……”录音戛然而止。
昕语摘下一半耳机，和一旁停下动作的林羡对视了一眼。
“不要动。”林羡瞟到她屏幕，立马出声制止。
王昕语停下手，立刻清空访问记录与文件夹，并将回收站直接覆写。
“你看完了吗？”林羡问。
王昕语死死盯着镜室这两个词，小心翼翼地说：“事情好像不简单。”
“我们会不会留下痕迹？”她问。
林羡看着终端上一切正常的检测结果：“我刚才处理了我的，但对方可能反查。删的只是本地数据。”
她随即重新拉开终端，调出日志窗口和DNS记录：“把你刚才点过的链接和缓存全清了。”
王昕语手有些抖：“我……不知道在哪。”
“我发你命令。”
王昕语照着指令操作，屏幕闪过覆盖的结果。林羡则在另一头粉碎临时目录，修改本地指纹配置，抹去残留特征。
屏幕短暂卡顿，两人同时屏住呼吸。下一秒，界面恢复正常。
“差不多了。”
王昕语小声确认：“真的没事了吗？
林羡关掉最后一个窗口，肯定地说：“没事了。”
王昕语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林羡靠回椅背，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眼。宿舍彻底安静下来，紧绷的气氛随之松弛。
“咱们快毕业了，等会你也退群吧，主要接下来也没时间负责到底了。”
王昕语神色落寞，低语：“好，是我的问题。”
早上八点，闹钟响起。
林羡从不算深的睡眠中被拽出，因为昨晚的事，她想了很久，粗略一算，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她认命地起身洗漱，坐在梳妆台前。
粉底能遮盖苍白的脸色，却掩不住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连遮瑕膏都显得有些无力。
看着镜中难掩疲态的自己，她干脆放弃了精致伪装，从抽屉里拿出一副飞行员款的黑色墨镜架在鼻梁上。
很好，黑眼圈被遮住了，精致的鹅蛋脸，线条利落的下颚线和没什么血色的唇。昨晚一时的冲动，搞得现在这么憔悴，她有些后悔今天的行程安排。
算了，不管了。
此刻站在校门口，林羡看着管家开来的那辆通体哑光墨绿，线条极具攻击性的阿斯顿马丁，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心虚。
家里真想让她当一个逍遥富三代啊，特意选的？这车实在太扎眼了。
可时间不等人。司机专门从养护区开到了她面前，此刻正恭敬地站在一旁，要不就这辆？
家里的其他代步车都在父母那里，再临时调车或让司机从庄园那边过来接，肯定来不及。
她看了眼时间，心一横，接过钥匙。
上午十点，北发矿业集团总部大楼下，正是商务往来频繁的时段，林羡那辆过分炫目的跑车，滑入大楼前坪，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她一眼就看到了刚从旋转门走出的司云彻，身边还跟着几位助理模样的人，似乎正低声交谈着什么事。
怎么喊他呢，林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张地敲了两下。
直接喊名字太突兀，喊“司总”又怕周围人都看过来。犹豫了几秒，她决定先短促地按一下喇叭，引起注意就好。
结果手指一用力，长按了一下。
“嘀——”清脆的鸣响在相对安静的前坪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都怪这车太显眼了，林羡整个人瞬间僵住，恨不得把头缩进领口里。
赶紧开窗说话！
她手忙脚乱地去摸车窗按钮，或许是因为太着急，或许是没怎么开过这辆车，她按下了旁边那个敞篷顶，缓缓打开。
风灌进来，她戴着大墨镜，表情模糊的脸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那些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来，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林羡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手更慌了，胡乱去按关篷的按钮，按了两下没反应，最后几乎是用拍的方式才让车顶重新合上。
她紧接着又去开车窗。这次总算对了，但手指因为刚才的一顿操作，还在微微发抖。
“司总，这里！”她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句，又因为紧张，嗓音有点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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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