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瘫软的两人,王昕语残存的意识喊住一个玩得好的学妹去扶她回去,又喊了一个人上前扶住林羡。
其他人散去,两人正商量着怎么带她们回宿舍时,司云彻到了。
他穿着西装西裤与酒吧环境格格不入,神色复杂地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林羡,一把从学弟手上接过林羡。
在王昕语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司云彻的袖口,恶狠狠地说:“把她送回家……不是你家,她自己家!”
说罢,她猛地拿起手机,对着司云彻“咔嚓”拍了一张,威胁道:“记住你了。”然后头一歪,彻底晕倒在学妹怀里。
酒吧门口,晚风微凉。
司云彻看着靠在自己肩头,呼吸平稳且毫无意识的林羡,犹豫片刻,送她回家?
酒店、别的地方好像都不合适,只能是送回她父母那了。他小心地将她扶进车里。带着离开酒吧区,向着她家驶去。
清晨,林羡醒了,发现自己在父母家,但她完全没有回家的记忆。
她给王昕语发去消息:“醒了没,昨天是司机来接的我吗?”
等她洗完澡,消息还没回,她顶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走下楼梯。
当她踏入餐室,脚步不由得一顿,父母早已端坐在长桌主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爸,妈,早。”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
母亲放下手中的茶杯,碰撞下发出清脆声响,打破餐桌寂静。
“羡羡,你的学业也快结束了,收拾一下东西,搬回来住。”洪静仪态度不容置疑。
林羡坐下,接过递来的粥,拒绝得干脆:“我住公寓挺好的。”
父亲皱眉,母亲深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题,却是另一个雷区:“这几天的相亲,感觉怎么样?”
“都不满意。”林羡言简意赅,不想多谈。
“想要什么样的?”母亲的声调略微拔高,“我帮你去找。不过,家庭、出身、学历、能力,样样都拔尖的,本来就凤毛麟角。”
林羡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荒谬的讥诮:“找一个和我条件一样的就行。”
“那你就从这两个人里挑。”母亲的语气带上了训诫的意味。
这句话瞬间刺破了她强装的镇定,她“唰”地站起身,一不小心将瓷碗撞至落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黏稠的米粥溅开一片狼藉。
“至始至终,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我配合是尊重你们。”
“去相亲前,我每次都要审视一遍自己的自甘堕落,我都要痛苦的接受命运的安排,我知道你们给我时间了,但能不能......算了,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着,积压的委屈和窒息感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我们也不是没想过送你去顶尖的科研室,谁会想到你会生这个病呢。”
“要我说当年还是应该轻轻松松的,相亲也不是给你多找一个保障。”
林羡看着父母惊愕而震怒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
“你们一直是对的吗?”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掏出来,“你们知道吗?这两年,我每天都要吃药!”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这话。
母亲指着她,气得手指发抖:“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昨天醉成那个样子,在外人面前像什么样子!”
林羡脑子嗡的一声,记忆彻底断片,只剩下无尽的混乱。眼泪汹涌而下,她看着满地狼藉和父母写满失望与控诉的脸,心彻底冷了。
“算了,”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情绪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径直走上楼,留下身后一室的死寂与破碎。
林羡毅然决然地回到宿舍,她进门的动静吵醒了王昕语。
王昕语半睁着眼,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你大清早就出去了?”
林羡面无表情:“我是刚回来。”
王昕语迅速坐起来看向她,一脸慌张:“我昨天把你丢在酒吧了?”
“那倒没有,我怎么在父母家,一个多小时车程,司机来接的吗?”
王昕语脸色瞬间变了,二话不说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拨号的时候拇指都在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通,她急促地说了几句,挂掉后又马上发消息。
半分钟不到,酒吧老板发来一段监控,她转手将手机递给了林羡。
林羡接过手机。
屏幕里的画面有些暗,但脸拍清楚了,下颌线利落,鼻梁高挺,最后那个人抱着她出去。
她盯着看了会,把手机还给王昕语:“很熟悉,相亲男,司云彻。”
“好家伙,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吧。”王昕语眼神往上飘,拍了拍自己胸口安慰。
林羡有气无力:“这倒是没事,只是我和父母闹掰了。”
王昕语眼睛瞪大,一脸错愕:“那,那,我该怎么办。”她说着就要下床,脚在床边的梯子上踩了两下才踩稳,动作有些慌乱。
“随便吧。”林羡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不过,他怎么会来?
王昕语努力回忆着,随后又还是翻了翻老板发来的监控视频:“对,我拿你手机接了一个电话。”
林羡坐在位置上,找到昨天的通话记录。
他打电话来做什么,不是也有新的相亲人选了,他不会是想吃回头草吧。她指尖停在上面片刻,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你好,我是林羡,是你昨天打电话过来?”
对面犹豫:“我是司云彻,你们学校请我去做讲座,学院给了你的联系方式。”
出乎意料的发展,宿醉让林羡脑子一片空白:“你稍等一下,我问问。”
她用手掌捂住听筒,转头看向王昕语,压低声音,“咱们院下一次请的谁?”
王昕语光脚几步走到电脑桌前,按下开机键。
屏幕一亮她就点进校园系统里的文件,一份PDF弹出来,她一边滚动鼠标一边念:“能动型AI,独立分析并采取行动的系统……”
林羡打断她:“司云彻?”
王昕语的目光正好扫到名字那一栏:司云彻。她用力点头:“嗯嗯嗯。”
林羡松开捂着听筒的手,礼貌且不好意思地说:“抱歉,这件事还没通知到我,晚点联系您吧。”
“嗯。”
对面挂断电话,王昕语已经把PDF里的照片点开放大,扭过头来看林羡,眉毛挑得老高:“这是你的相亲男?”
林羡瞟了一眼那张照片:“嗯。”随即点开邮箱,开始翻找邮件。
收件箱里邮件很多,她一条一条往下划,目光快速扫过标题,终于找到那封标题为“下一场讲座候选人介绍”的邮件,点开,附件下载,打开。
王昕语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下巴几乎搁在林羡肩膀上,一边看一边念出声。
“Aetherion创始人,司云彻,188,介绍还要写身高吗?核心产品定位是下一代企业大脑,能主动管理业务流程,比如预测供应链中断,甚至替管理层拟定可行战略.......”
她念到“23岁”的时候,声音突然拔高,“同样的年纪,天呐。”
林羡随口一句:“这么厉害的吗?”
王昕语鄙夷的眼光看向她:“这些你都不知道,你相亲都聊啥了?”
林羡想到那天,怕误以为对对面感兴趣,相关的就什么也没有问:“好像什么也没聊。”
王昕语无语,直起身,双手叉腰:“既然你熟悉,那就交给你去谈细节吧。”
林羡揉了揉昏沉的脑袋,四肢疲乏,想了想:“既然都认识了,把问题梳理下,发个PDF过去问问就好了。”
“你想得简单。”王昕语摇摇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
“事已至此,走吧,先去吃饭吧。”
“行,我在家也没吃好。”
等王昕语换好衣服,两人随意在食堂吃了个午饭,又散步到主任办公室,详细了解了下次讲座到重要内容。
回到宿舍,酒已经醒的差不多,脑袋也不昏沉了,林羡坐直了身体,双手搭上键盘,开始梳理关于司云彻的消息。
她打开空白文档,盯着屏幕沉思了会,然后手指开始飞快地敲击。
她在网上快速检索了Aetherion的核心技术方向,几篇公开的论文和媒体报道,一边看一边提炼,关键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
技术落地的场景边界、独立决策的安全冗余机制、与传统AI的架构差异……她打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偶尔停下来删掉一行重写,神情专注。
不到四十分钟,一份结构清晰的PDF就做好了。
她检查了一遍格式,然后打开对面给的邮箱,把附件拖进去:“麻烦司总或者公关部填一下相关问题。”
点击发送。
对面回得很快,大概只过了两三分钟。她看到两个字:“收到。”
会议上,司云彻收到林羡发来的文件,大致浏览,先简短回复了一句。
坐在对面财务总监皱眉:“你有什么建议?”
司云彻思绪抽回,抬眼看过去,眼神锋利:“引入海外资金。”
“现在的局面,国内资本不会轻易进来。”他继续说,“但海外基金不一样,只要结构设计合理,可以接受更长周期的回报。”
“你有资源?”有人直接问。
他点头:“有接触过。”
司云彻没有直接给出具体路径,这个时候就该他们主动追问。
话题绕了一个圈子,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具体是哪家基金?”
“规模多大?”
“条件呢?”
果然,问题一个接一个急切抛过来。
司云彻翻开另一页资料:“初步意向,是分阶段入场。先通过可转债方式进入,后续根据业绩表现再转股。”
会议结束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还算有点想法。”
司云彻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迎合。
门被李明阳带上的瞬间,司云彻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跳出来:“SPV已完成注册,持股路径已拆分。”
海外基金,只要通过这一次,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资金进来,股份被稀释,他再跟投拿回控制权。
同时,审计团队会以配合基金尽调的名义进场重做规则,到时候内审风控就可以直接嵌入了。
“走吧,李叔,去银行。”
从今天开始,这家公司,依旧姓司。
商务车里,司云彻便将林羡的问题一一回复并顺带着她发来的一块抄送回去。
宿舍内,林羡收到邮件,往椅背上一靠:“解决。”
她生怕王昕语没有听到,又绕到王昕语到位置,大声说了一遍:“解决。”
“好好好,烦人。”王昕语笑着拨开林羡。
她立马下载发过来的文件,看了眼林羡梳理的内容,忍不住感叹:“果然圈子对了,事情就好办了。”她半是佩服半是感慨。
林羡憋不住笑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膀:“那接下来的,交给你对接。”
王昕语比了个OK的手势,笑容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没问题。”
“我会和院里好好对接时间地点的。”她转身走向林羡的桌子,顺手从林羡桌上拿起白花香水,往身上喷了两下,脚步轻快。
“怎么一股漫山遍野的花香,不像你买的。”她问,”以前的都是精致贵贵的味道,这多少钱?”
“260欧元。”
“嘶,是不俗的味道,对,好像闻到了一股生命力。”王昕语小心翼翼放回原处。
林羡看着她的身影,嘴角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