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涣散的眼眸被声音牵动,微微颤抖,她走过去开门。
司云彻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单衣,身旁助理拎着一个螺钿木盒。
林羡看着他,迟疑了一会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司云彻看着她扶着门框站着,身影单薄,脸色苍白:“上会送你回来,就记住了。”
“哦,对。”她小声嘀咕。
“我让家里的阿姨熬了小米粥,弄了点清爽时蔬。”司云彻侧身走进来。
助理将东西递到她手里,司云彻看着她反应迟钝,站在门口无动于衷,又回来接过木盒,吩咐助理先离开。
进了屋,还没等林羡反应过来,他已经将里面的粥和小菜一碟碟拿了出来,放到了客厅的桌上。
林羡关了门,进来低头看了一眼,热气慢慢升上来。她确实感觉到了自己身体虚弱,刚刚结果盒子时都觉得费力。
她盘腿坐到桌子前的地毯上,顺手拿起桌上的药用粥送服。
司云彻坐在沙发另一边,等她慢慢进食了一点后,问道:“还在想王昕语的事?”
“嗯。”林羡停下动作思考。
案件虽然正式转入了刑事侦查,但林羡的心口却没有感到丝毫轻松。脑海里反复闪烁着那些操作日志,以及那个凶手。
真是恶心,这些画面像是被灌进脑中,时不时出现令她绝望。
“睡不好?”司云彻注意到她呆愣的神色。
林羡没否认,这两天她几乎一闭眼,就会想到王昕语死去那天的画面。
“她不是自杀。”
司云彻认真回答:“我相信你说的。”
见她不再进食,他开始收拾桌面:“照顾好自己,才能支撑到真相那天。”
“好。”
温热的粥下肚,她的身体慢慢散开暖意,可浑身的酸软疲乏半点没有散去,眼皮缓缓下合。
从王昕语出事到现在,她已经连续几十个小时粒米未进。先前在警局时,她凭着一股执念硬撑着。此刻在公寓里,那口气骤然松开,连日透支的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林羡放下水杯,连抬手的力气都抽不出来,身子晃了晃。
司云彻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没有力气抗拒,顺着那股支撑力,软软地靠近他的怀里。
好困,她的意识渐渐抵抗不住疲乏。
肩头一沉,林羡整个人蜷在了他的怀中,脑袋抵着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她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变缓。
司云彻试图把她放到沙发上,但看着她紧皱的眉头,他将掌心温柔地贴着她单薄的后背,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
他搂着她,深怕再小的一个动静都会打扰到她的睡眠。是时候离开了,但他看着虚弱的模样,实在是心疼。
当年,他知道父亲离开时,也是这般无助。渐渐地,他也阖上了眼皮,想着陪着她多呆一会儿。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彼此平缓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窗外夜色渐渐退去,天亮了。
天光微启时,细微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率先惊醒了司云彻。
睁开眼时,带着一瞬的恍惚,脖颈和要背早已僵得发麻,四肢酸涩。
下一秒,他清晰察觉怀里还靠着一个人,林羡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衣襟上,呼吸轻柔绵长,脸颊依旧贴着他的胸膛,毫无防备,全然熟睡的模样。
司云彻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清醒。
他昨天只想陪着她,却没想到就这么拥着睡了一整夜。他心跳猝然加快,一股燥热顺着脊背窜了上来。
就在他心绪纷乱,手足无措的瞬间,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林羡渐渐苏醒,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周围温热的温度,她倏然睁开眼,视线对上的,是他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有他眼底的慌乱。
难道这样睡了一夜?意识到两个人就这么抱著睡了一夜,林羡瞬间红了脸颊,连忙挣扎着要站起来。
尴尬的寂静僵持了数秒。
林羡立刻起身,睫毛慌乱地颤个不停。也许是昨晚依偎了一整晚,身体没有舒展,起身时她腿下一软。
司云彻几乎本能的去接住,林羡见状快速闪开,身体在空中转了半圈,脚底失去章法,倒在一边的沙发上,然后快速坐起。
好难受,头好晕,嘴上却是: “没事没事。”
对面克制地收回,掌心虚虚地护在她的身侧,不敢碰她。
“慢点,”司云彻目光柔和,“还难受吗?”
“好多了。”进食后,到算是有点力气了。林羡回想着刚刚一系列的动作,没再敢看他。
空气里的窘迫依旧没有散开。
过了很久,司云彻忽然开口:“林羡。”
“嗯?”
“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我会帮你。”
从王昕语出事开始,想到司云彻就有意无意介入,林羡心口顿生暖意。
“我经历过失去至亲,也经历过无能为力,可以确定告诉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提起精神。”
林羡神情变得严肃:“好,我会提起精神面对的。”
晨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眼神清亮了不少,冲淡了昨夜的病气。
他坚定的说:“我相信你。”
司云彻走后,林羡刚洗完澡换好衣服,手机忽然在桌上剧烈震动起来。
技术部门内,恢复出的王昕语音频文件被导入隔离沙盒,拖入播放器。
传出一个男人温和而细腻的声音:“我只是帮你清理了一些你不该知道的东西。”
“你的邮箱太乱了,我帮你整理了一下。”音频里的声音继续说着。
负责解析的技术警员说:“队长,对方几乎完全接管了死者的云端账户。
罪犯让王昕语以为自己在逼近真相,实际上只是在一点点消耗她的意志。她以为自己在反抗,其实每一步都没走出对方的圈套。
程江声音发冷:“所以王昕语早就知道这个镜室有问题了,自己私下收集了关于镜室的线索,但全是对方抛出来的假方向。”
音频里,男人幽幽地轻笑了一声:“我得确认,你是不是也能被修正。”
程江看着时间戳密集跳出,频繁得显示删除与覆盖。
音频在最后一句话后戛然而止:“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那就见个面。”
警员指着屏幕上最后一行日志:“这是最后一天。王昕语生前察觉到了危险,暗中把这些核心数据存进了不联网的冷钱包里。”
程江说:“接着调查王昕语留下的东西。”
两小时后,隔离鉴定室的门再次打开。
技术警员拿着初步报告快步走出来,在程江耳边低声汇报。程江神色骤变,立刻拨通了林羡的电话。
强忍着高烧与剧烈不适,林羡第一时间赶到了刑警队。
“发生什么事了?”林羡脸色苍白。
“刚刚,那个被封存的网盘突然弹出一个新文件夹。”程江神情极其严肃,“里面有一张她生前在图书馆的侧影照片,上面附着一行字:“游戏还没结束。”
“照片的元数据已经被彻底擦除了。”技术警员补充道。
林羡几步跨到大屏幕前,视线死死凝视着照片中的细节。明知警察已经介入还敢发这个,对方简直公然挑衅。
程江问:“你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她当时是在和谁见面?”
屏幕上便签里的字虽然模仿了王昕语,但她习惯将最后一笔写得飘逸,这行字显然不对。
“字不是她的。”林羡抬手指着角落,紧接着又指向桌上的另一处细节,“还有这瓶粉色汽水。”
林羡记得这个在学校图书馆里卖过,味道她们都吐槽像是牙膏味,销量不好,所以只卖过一个季度。
“大概只在五、六月的时候卖过,王昕语从来不喜欢薄荷味的东西,她应该是买给别人的。”
程江当即抽出一份排查名单:“五、六月份,且具备高阶计算机背景……”
“技术科!立刻调取那几个月图书馆周边的监控与支付记录,跟暗网节点的注册时间做交叉比对!”程江厉声下令。
王昕语留在冷钱包里的备份数据在屏幕上飞速过筛拼凑。
几分钟后,大屏幕上赫然弹出一份身份档案:
佘阿南,33岁,前顶级网络安全工程师,曾因非法入侵系统被圈内通报,近几个月与王昕语在多个线上技术论坛保持着高频互动。
真凶浮出水面,程江扭头看向摇摇欲坠的林羡:“你先回去休息,这个人绝对跑不掉。”
林羡独自回到家,在透支的高烧中再次昏睡过去。
公司里,司云彻隐约觉得昨日他走之前,林羡状态还是不佳,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前去她那。
“叮咚”他按响门铃。
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回应,出去了还是病得太重没力气开门,希望是前者。他眉心拧起,拿出手机打电话。
好在她接了,没一会就拖着身体来开门。
司云彻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性站在她面前。
“这是?”她看着比昨日更加憔悴。
他心疼说道:“这位是家庭医生,你看着太虚弱了,方便的话,帮你检查一下。”
“好。”她没力气推脱。
医生不敢耽搁,迅速跟着林羡进了卧室做了细致的检查。烧到了近四十度,幸好发现得及时,没有转成肺炎。
过了会,又来了个医生,替她挂上输液瓶后,将注意事项交代清楚,便先行退出了公寓。
病得这么重?
他敲门得到应允后,放轻脚步进入卧室,抬手用掌心贴了贴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顺着皮肤传来。
林羡在迷糊中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微凉的触感:“谢谢你。”
“别说话了,你休息吧。”
“嗯。”
司云彻守在床前,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伸手轻轻将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挽至耳后。
昏昏沉沉两日,林羡零碎记得司云彻带着医生来过,饭点就前来照顾。
退热后,她看着桌上的水杯里倒满的水。浑然惊觉,发去消息。
“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我已经退烧了,之后就不用麻烦你再过来了。”
发完消息,她转了一笔可观的看病费用。
对面立马回复:“照顾好自己,不必放在心上。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原来是还她当年那个恩情,钱被退了回来,她也没再坚持。
王昕语的葬礼那天,她身体已经回复地差不多了。
葬礼上,学校里来了很多人。她们亲生父母是普通人,赶到北洲时整个人都已经哭到脱力。
灵堂里一排排花圈,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照片上的女孩笑得明亮。
导师来上香的时候,眼睛也红了:“她本来前途很光明的,这刚读完书……”
旁边有人低声叹气:“真太可惜了。”
章今悦是凌晨从西洲赶回来的,她一下飞机就直接来了灵堂。
看见林羡的时候,她明显怔了一下,因为短短几日,林羨瘦了一圈。
“你没事吧?”章今悦走过去抱了她一下。林羡没说话,过了几秒,才低低道:“我没事,她不是自杀…”
林羡没说完,脑海里全是大学这五年的画面。她们三个几乎总在一起,一起熬夜写代码,一起在期未周靠咖啡续命。
前段时间章今悦去西洲,走之前,王昕语还嚷嚷着等她回来吃火锅,结果人没等到,等到的是葬礼。
灵堂里断断续续的哭声,草今悦看着遗照,忽然低声问:“警方怎么说?”
“嫌疑人算是锁定了,还在调查中。”
王乐妍站在最前面,双眼早已哭红,黑白遗照立在花海中央,王昕语笑得温柔。
葬礼结束后,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王昕语一案仍在侦办,警方偶尔会联系林羡补充一些细节,她去过两次警局做笔录。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家里。
时间一点点向前走。又过了几天,手机在下午响了起来。
警方打电话告诉她,王昕语最后一次被杀前,曾发现家中的智能系统遭到入侵。佘阿南不仅能够进入智能体,还能通过设备掌握她在家中的活动。
门锁、摄像头、音箱。原本是一个私人空间,现在在监视下过活。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在看,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会被看见。那天,王昕语确实吞了安眠药。
林羡盯着眼前黑屏的手机,墙角的智能音箱忽然亮了一下。她猛起身走过去,“啪”的一声,直接拔掉了电源线。
她回到电脑前,看着邮箱里,王昕语发来的简历。
犹豫,彷徨,最终找了几家智能家具公司投去了简历。这次,她是一定要克服自己的心里障碍迈出这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