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宁静的医院院区在昨夜的纷扰后,迎来了深秋少有的娇阳,草坪上有人或坐或卧的正惬意地享受着和煦的日光浴,宛如世外桃源的病房区,似乎跟前厅大楼是两个世界,昨夜里骇人听闻的杀人事件,似乎完全无法惊扰此处的静谧。
明媚的阳光如细碎金箔,在枝叶间隙中跳跃嬉戏,洒落在铺满石板的林荫小径上。就在这阵清脆的虫鸣鸟叫声中,一辆轮椅「呼哧、呼哧」地压过石路,快速穿梭在蜿蜒如画的□□间。
轮椅上的少年头戴一顶貂毛滚边的加厚毛帽,精致透白的小脸大半都埋在厚实的双色围巾里,仅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大眼,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如瓷般的清秀气韵。一身过膝的纯白羽绒长大衣将他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虽然身形稍嫌纤瘦却精神奕奕,要不是他脚上少了一只鞋,实在让人看不出他竟是个刚从鬼门关前晃过一圈,连路都走不得的伤员。
「啊!……啊-煞车煞车--有小鸟!!」轮椅猛地一个拐弯,少年来不及看清地上的东西,直到瞳孔聚焦,他才惊呼出声。
「来不及了!」身后一个年轻高大的男子头戴一只同款的滚边加厚情人帽,身着挺阔的长版呢绒大衣,一双长腿在紧身黑皮裤与长筒铆钉皮靴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笔直修长。一身帅气打扮此刻却甘愿充当起专属看护,推着轮椅在□□间横冲直撞。
眼见速度已收不住,隽颢索性硬着头皮,推着轮椅直直朝地上那群正埋头苦吃的鸟儿们「杀」了过去。
轮椅呼哧呼哧的辗过小径,鸟儿惊得瞬间全腾空飞起,少年担心车轮压过鸽子,紧张的急摀住了嘴,可银铃般的惊呼声依旧从指缝间泄了出来,清脆却不刺耳,伴随着群起高飞的野鸽咕咕声谱成另一篇乐章,引起路人好奇地将目光挪到这对彷佛从时装杂志里蹦出来的人身上。
「前”枫”部队攻防能力堪忧啊!单兵尚须磨练!我看我们还是正面突击吧!」男子戏谑道,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不行不行!刚才是第一次没经验,没注意看路嘛。再给一次机会,好不好?」轮椅上的少年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求着后方的人。
「就一次啊!这次再不行,我可不管那么多啦!」
「行的!行的!就一次!」少年很快又笑出了声,轮椅重新发出轻快的「呼哧」声,再次向前方挺进。
淡淡的金色阳光穿过茂盛的树叶像一面面透亮的小镜子,斑驳多姿的点点光晕映照在两人身上,就好像打上了光的迷彩服装,很好的掩饰着他俩的踪迹。
终于横过大半的人工花园,轮椅准备往前厅大楼靠近,少年伸长了脖子四处观望,不由得大惊,突然压低声音:「前方20公尺有敌人靠近!快找掩护!」
身后的男子一听,立刻使劲把轮椅拉回到树丛后头,迅速观察起来,很快发现敌人正三三两两的集结在前厅大楼四周,一个个荷枪实弹,看上去似乎正有意往病房区移动,男子惊疑的把少年几乎要暴露出的半个身子给捞回来,藏在树干后头。
「我看不被发现很难!我们还是从正门进去吧!」男子双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偷偷摸摸不是他的作风。
「唉呀,不要!我才不想天天霸占头版呢。要去你去,等记者把你围住了,我再偷偷从侧门溜进去。」伤了一只脚的小狐狸正打着如意算盘。
「那怎么行?咱俩要是不一块儿露面,他们又有话题可写了!难道你不想趁机替自己平反一下?」
「平反!?平反什么!」少年不解的看向男子。
「这都能忘,真有你的。」隽颢饶富兴味地俯身,长臂圈紧少年的颈项,凑到他耳畔沉声低语:「外面不是说你处心积虑地算计我吗?干脆让我抱你进去,保证立刻叫他们闭嘴。」说完,不忘离开时,偷袭了下少年小巧的耳垂,惹得怀里的小身子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下。
「大坏蛋!」小枫最禁不起旁人碰他的耳垂,那是他一碰便会红遍全身的死穴,偏偏有人乐此不疲。他羞恼地送上一记拐子反击,「才不要,那样看起来太弱了,我宁愿等脚伤好了再说。」
「还等你脚好,那他们都能掰出一本悬疑小说了!」
「好不容易出来玩,不想看到他们。」小枫再次探头侦查,「他们往病房方向去了!」
「那好吧!这次你可要观察仔细啦!前”枫”部队!」男子大掌像抓颗篮球似的,摇了摇身前的小脑袋,「抓紧啦!」猛得一个提气,轮椅马上快速的移动了起来,呼哧呼哧的往放射科奔去。
「没有问题!」少年紧盯着四周,就是不想让狗仔逮到机会。「左边……左边左边!……前方十公尺又一个敌人出没……慢慢慢,快靠墙、快靠墙!」
两人左躲右闪,拚了命的绕过一早就已经收到警方消息待命在医院四周的狗仔们,医院大厅更是因为这起凶杀案涌入大批的记者挤得水泄不通,各家媒体纷纷拿出浑身解术,为的就是要拍到牵扯着言家的第一手消息。
早就对媒体免疫的隽颢想直接往正门去,那肯定是给记者三大张满版报纸都写不完,就因为如此某别扭的”代理总裁”怎么也不肯,可谁叫病人最大呢?最后,隽颢也只能选择配合他,在院区玩着躲猫猫的游戏。
「原来不是记者,是警察!」两人在墙边吁了一口气。
「布布,没人了!」小枫扯了扯隽颢。
「剩最后一哩路啦!冲啊!」见无可疑人物靠近,隽颢一口气把小枫推进了前厅大楼的侧门,接着很快窜进电梯里去。
虽说只是为了躲避几名狗仔,可那股紧绷窒息的氛围,却一点也不输给躲一个可怕的杀人魔。一到骨科候诊区,隽颢便像脱了力似地,一屁股坐进长椅,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在小枫身上,双臂毫不客气地横挂在少年肩头,大口喘着气。小枫瞧他这副狼狈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细心地掏出面纸,温柔地拭去他额角不断沁出的细汗。
「都是你这自找麻烦的小混蛋!」伸手恨恨地捏了捏他那秀挺的俏鼻,以示”夫”威。
「布布长得帅嘛,还是你比较适合去挡狗仔,我躲在你后头就行了。」小枫眼尾微弯,笑得一脸无辜。
「到底是我适合挡狗仔,还是我适合当箭靶啊?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隽颢没好气地伸长手,作势要哈他痒。
「哈哈哈!箭靶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哎呀,别挠,好痒……哈哈!」
「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才没有!哈哈,不要碰那里……」两人旁若无地打闹着,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走廊格外勾人。
「你们来啦?真早,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唐齐清朗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一踏出诊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锁定在这对「叔侄」身上,一个桀骜俊美,一个灵动清秀,实在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事实上,整条走廊的候诊病患都在偷偷瞄着他们,总觉得这对亮眼的身影似曾相识,却又一时间想不起究竟在哪张报章杂志上见过。
「早点拍完知道结果,心里也踏实些。」隽颢收敛起笑意,恢复了往常那副沉稳冷静的模样。
「也是。」唐齐想起医院外头那几辆严阵以待的 SNG 车,心底不禁感叹,当个公众人物确实辛苦。
「那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正当唐齐准备领着小枫前往 X 光室时,长廊尽头出现了两名神色肃穆的警员。他们径直朝三人走来,强行打断了谈话。
「请问,哪位是言羽枫先生?」警员目光凌厉地扫过三人,随即亮出证件。
剎那间,走廊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不自觉地与清晨那桩惨绝人寰的凶杀案联想在一起。
小枫有些惊惶地仰头望着警察,眼前这幕景象彷佛又回到当初被诬陷杀人的梦魇重迭,他的声线微颤:「我是。」
「请问,你见过这只手套吗?」警员突然亮出一张相片,上头是一只沾满斑驳血迹、印花扭曲的布手套。
小枫仅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别过脸,险些将早点给呕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隽颢脸色一沉,迅速将小枫搂进怀里,语气冰冷地质问。
「见过这只手套吗?」警察无视了隽颢的怒火,口气僵硬地再次逼问。
「见过。这和小枫前几天买的是同款花色,但那卖场销量极大……」隽颢替小枫回道,脑中却掠过一抹不详的预感。
「这只手套遗留在命案现场,且有人指认其为言羽枫先生所有。我们怀疑他与此案有关。」警员冷冷地声明来意。
「这怎么可能!?」一下子,整个走廊上的人全都鼓噪了起来,不只是隽颢,就连一旁的唐齐,还有昨晚帮小枫安排床位的小护士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发生了什么事!?」特意过来探望小枫受伤情况的院长,一见到警员立刻上前询问。
「院长,他们怀疑小弟弟是杀人犯!」小护士简单扼要地说。
「杀人犯!?」院长猛得瞪大了眼,忍不住一阵惊呼,「警察先生,这你们肯定是搞错了,这是个乌龙事件,他的脚昨晚上就受伤了,根本走不了路,怎么行凶!?再说了,案发当时,我跟几位医生恰巧都在他身边,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光凭一只手套,实在不能诬赖这么小一个孩子!」院长字字铿锵,一旁的凑热闹的民众也纷纷点头。
眼前这孩子生得如此清秀、满眼惊惧,如果这样一个清秀的孩子都能是杀人狂魔,这世界该要多可怕才好啊!
听完院长的解释,积极办案的警员两人也不由得面面相觑,怕这真的是一场乌龙,口气便不再那么刚硬。「既然有人指证,我们依程序仍需请言先生到案说明……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协助办案。」
言家孫少爷无端卷入虐杀案的消息,如燎原星火瞬间传遍全国。各大媒体争相报导这位自接掌代理总裁起就备受争议的少年,舆论沸腾,把言家两位掌权者气得差点爆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