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舆论杀人

警局内,空气沉重得教人窒息。

这桩手段残虐至极的命案,令办案多年的老刑警也难掩惶恐。凡是见过现场照片或亲睹加护病房惨状的人,无不被噩梦缠身,胆小者甚至不敢阖眼,唯恐一入睡便看见那血肉横飞的画面。

消息传开后,当地居民人人自危,天一黑,家家户户紧闭门户,纷纷告诫家人没事绝不出门,非得等到凶手落网才敢安心,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令人战栗的死寂中。

意外见到野兽撕扯小颖血肉的惊悚瞬间,本就如烙印般深刻在小枫脑海,挥之不去。此刻,再看到那张沾满血水与碎肉的手套照片,更是吓得两眼发直。之后是如何完成笔录、如何在律师陪同下走出讯问室,他全然记不得了。直到隽颢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才一点点将他拉回现实,恢复感知。

「怎么这么冰?」隽颢一握住小枫的手,顿时被那刺骨的寒意惊住。他二话不说,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动作利落地将脸色惨白的小人儿,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顾不上四下人来人往,他一把将小枫紧紧搂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股冷。

此时的小枫宛如溺水之人,在绝望的深渊中终于攀住了唯一的浮木。他死死揪着隽颢的衣襟不肯放手,心中那道因恐惧而筑起的冰墙,在对方炽热的体温下这才一点一滴地消融。

「宝贝,别怕!没事的!」隽颢低声哄着,手掌不断抚着他的背,缱绻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发间,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心疼。「那么多人帮你做不在场证明,不会有事的!」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却又在低头看向小枫时瞬间软化成水。舍不得怀里的宝贝被这些无脑的警察给吓坏,竟然单凭一只手套,就想定小枫的罪。

小脑瓜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可一张脸还是紧贴着他,丝毫不敢松开,这副受惊的模样让隽颢对这些警察更加火大,他们凭什么因为一只手套,就强行讯问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分明是栽赃,而他们竟然敢如此草率行事。

如果跛脚都能杀人,那猪岂不是能飞天了,这些人查也不查就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看那些血肉模糊的照片,我倒要看看这次你们怎么给我交代,言家不是那么好惹的,这次休想善霸干休!

警局内,隽颢背靠着墙,将小枫紧抱着,四周往来的人脚步都不由自主慢了下来,目光一旦落在他们身上,便难以移开。不光是因为他们的赫赫大名和出众的容貌,在这对叔侄周身似乎有一圈温暖人心的气场,把他俩包围住,叫人看了不胜感动。

瞧他拍哄着孩子好半天,那孩子仍是一动不动的,整个人像树熊一样紧抱着他,不敢和他分开一丝一毫。众人瞧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泛起怜惜,纷纷在角落低声议论,替他打抱不平。

「……别说他现在脚还崴了,就算他两只脚都好好的,我也绝不信他会是那种杀人魔……」

「怎么杀?你看那孩子瘦的,这腕骨都没电钻粗,能拿得动吗?」

「他明显是吓坏了!可怜喔……我光是听描述就整晚睡不着,更别说亲眼看见那些画面了……」

小枫始终低着头,嘴唇紧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隽颢看得心头火起,长长的睫毛很好的掩饰了眸底翻涌的怒意,对警方草率办案的不满,对舆论无端揣测的厌憎,全都压在那微微颤动的眼睫之下。

直到电视里传来记者现场采访的声音,画面切换到案发现场外围,他紧绷的下颌线稍稍缓和了下来。

闻讯赶来的各家媒体将警局围得水泄不通,在等候传讯的空档,屏幕上正转播着对医护人员的采访——镜头前,每个人都神色惨白、难掩惊恐。

受命案阴影笼罩,同层楼的病患更是人心惶惶,凡是能搬离的早已连夜撤往其他楼层;仅剩那些因伤重而暂时无法移出加护病房的,也纷纷哭求着要换到离案发现场越远越好的房间,生怕慢了一步,就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警局局长甫一出现在大门口,便被一拥而上的记者堵得寸步难行,无数麦克风几乎戳到了他脸上。

「局长,对于一名行动不便的伤员,警方究竟是基于什么理由怀疑他杀人的?」

「局长,在未经求证的情况下就草率审讯未成年人,警方不觉得太过武断了吗?」

「当晚他甚至搭过警方的救护车就医,难道局里连这点纪录都没查过吗?」

媒体的质疑如连珠炮般袭来,局长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这时,一名记者将一张布满血迹、惨不忍睹的现场照片猛地甩到他面前,厉声追问:「局长,让未成年人直视这种血腥画面,难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办案程序?」

局长看清照片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愕然与心惊。面对这场无法自圆其说的公关灾难,他再也维持不住威严,匆匆拨开人群躲进了警局内。

电视机里,现场直播的记者语气凝重地说道:「……即便是执法办案,也应当兼顾情、理、法的融合。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将如此残暴血腥的现场画面直接呈现在未成年孩子面前,是否妥当?这,值得我们深深反思……」

隽颢听着,嘴角冷冷一勾。这问题,他会让所有媒体一路追问到警局高层为止。别以为沉默就能蒙混过关——论操控舆论、驾驭媒体,他敢说这世上没人比他更在行。毕竟,他从睁眼那一刻起,就活在镁光灯与流言蜚语之中。只是以往不屑玩这些阴招罢了。

可今日,若不能对办案警员施以实质惩戒,那至少,得让他们尝尝被千夫所指、被舆论口水彻底淹没的滋味。

不一会儿,几位替小枫作证的医师陆续做完笔录,从讯问室鱼贯而出。一见到小枫蜷在隽颢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五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

「小枫,他还好吧?」

「他……」隽颢刚要开口,小枫却缓缓坐直了身子,轻轻拉下盖在头上的兜帽。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露了出来,眼窝深陷,嘴唇干涩,哪里还有早上那个活泼爱笑的样子?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只剩下惊惶与疲惫。

「谢谢院长伯伯,还有叔叔们帮我作证。」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努力维持着礼貌。

院长立刻蹲下身,温厚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又轻轻掀开他的眼皮查看,语气温柔得像哄幼童:「没事的啊!叔叔和伯伯都挺你的啊!不怕不怕!」或许是院长口吻太亲和,太慈祥,听着有股让人安心的魔力,暖进了心里。

一直异常安静的人儿似乎才有了情绪,一下子红了眼眶,好像这才领悟到他这几个小时来的委屈,积压已久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似的,泪水滚滚而落。

那晶莹的泪珠熨烫着众人的心,「哭出来就好了!没事的,哭出来就好了!」院长轻拍他的背,声音里满是心疼。

小枫抽噎着,把脸深深埋进隽颢的颈窝,仿佛只有那里,才是他此刻唯一安心的港湾。

好在院长几句温言软语,终于把小枫心里压着的恐惧逼了出来,隽颢紧绷的肩线这才松懈下来。不然,隽颢真担心小枫被吓病了,他最怕小枫一直不言不语,像个失魂的人,这让他想起那段心痛的日子。

他宁愿小枫大哭一场,哪怕哭到撕心裂肺;哪怕他想摔东西、想尖叫、想踹墙泄愤都好——只要不是沉默。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他心慌。

此刻,小枫的哭声虽轻,却像细针扎在每个人心上。他伏在隽颢怀里,肩膀微微抽动,泪水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对方的衣领。那压抑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一旁悄悄驻足观望的众人,眼眶都跟着发酸。有人悄悄抹了眼角,有人攥紧了拳头。不知是谁先转过头,目光如箭,齐刷刷射向刚踏进走廊的局长,以及那几名负责讯问的警员,眼神里满是责难与怒火,仿佛无声质问:

你们怎么忍心,对这样一个孩子下手?

院长在当地素有声望,平日里总是笑容可掬、温和谦逊,可此刻却怒不可遏,直接对着局长厉声斥责:「欺负一个孩子,你们不觉得羞愧吗!?身为人民保母,你们的所作所为,比杀人犯更可怕!哼!」

说完,他俯身对隽颢低声交代了几句,叮嘱他密切观察小枫的情绪与身体状况,若有任何异样,立刻打电话通知他。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警局外走去,背影挺直如松,满是义愤。

途中遇上追上来堵麦的记者们,他毫不客气地又把刚刚轰过局长的话,对着记者又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这孩子当天因扭伤脚不良于行到院里求诊,同一时间迫害他的歹徒也伤重被送至医院,他二话不说,当下便同意自己私人的医疗团队协助救助曾侵犯过他的歹徒,自己则忍痛等手术结束。

这样一个心怀善意、连仇人都愿意救的孩子,如今竟被你们无端冤枉!这世界……还有没有一点温暖,还有没有天理了?」他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痛惜与失望,随即挥开递来的麦克风,头也不回地离去。

院长那一席肺腑之言,如惊雷劈开迷雾,竟将这起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推至舆论的最**。

谁能想到?言氏集团的代理总裁,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不仅默默捐赠大批物资予慈善机构,更在身受重伤之际,毫不犹豫地调派自己的私人医疗团队,去抢救那个曾绑架、凌虐过他的歹徒。以德报怨,不计前嫌——这般胸襟,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一时间,所有曾对言氏这位年轻继承人抱持偏见、揣测、甚至恶意抹黑的声音,瞬间哑然。公众的情绪如潮水倒灌,从质疑转为震撼,从冷漠转为心疼,继而化作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人们这才明白,那被媒体塑造成“冷漠富家子”的少年,骨子里竟藏着如此柔软与高贵的灵魂。

这番转折,连本欲借舆论反制警方的隽颢都始料未及。他原以为自己才是执棋之人,却未曾想,院长寥寥数语,胜过了一切。

就在众人仍沉浸在这场道德与真相的冲击中,尚未回神之际,隽颢紧随院长之后,抱着小枫从警局大门缓步而出。

怀中人疑似哭累了,头轻轻倚在隽颢肩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隽颢用宽大的外套将他从头裹到脚,又细心替他拉上兜帽,严严实实遮住面容。记者们拼命踮脚、推挤,却只能从缝隙中瞥见那半张惨白的小脸——下颌尖削,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一只细瘦得几乎能看到骨节的小手,死死攥着隽颢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仍在微微颤抖。

那副模样,像极了邻家受人欺负的孩子,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将院长带起的情绪激化到高点。

而这个已近三个月未在公众视野中露面的身影,甫一现身,便被数十台摄像机、SNG转播车与蜂拥而上的记者团团围住,寸步难行。镁光灯如暴雨倾泻,快门声此起彼伏,可隽颢只微微低头,用身体为小枫挡住所有窥探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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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能无过
连载中駒**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