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气滔天的兽群如虎狼般扑向小颖,在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中,一块滴着鲜红血水的残肉被生生叼起。这狰狞血腥的一幕,如同烙印般刻进了小枫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紧搂着隽颢,在他遮挡住视线的指缝间,看到突然轰起的大火,见到这场景全场的人都懵了,而他则是回不了神来。
隽颢一路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用厚重的大衣将他裹得密不透风,仿佛要隔绝这世间所有的恐怖。沿途不断有救护车、洒水车呼啸而过,刺耳的鸣笛撕裂夜的寂静;消防员、警察、救护人员一批接一批涌向事故现场,人声、引擎声、对讲机的杂音交织,混乱一片。
直到走出森林,远离那片炼狱般的火光与嘶吼,隽颢才缓缓松开捂住小枫双眼的手。
见小枫一脸的惊恐,发直的两颗眼珠子转也不转一下,隽颢轻唤了他几声,也没什么反应,可以肯定他这宝贝蛋是被那劫后余生的惨状彻底吓傻了。
终于将人平安救了出来,隽颢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紧绷的情绪一旦松绑,他骨子里那股捉弄人的兴致便又悄然复萌,瞥见小枫那副惊魂未定、呆愣可爱的模样,他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人来人往、消防车鸣笛呼啸的马路边,隽颢长臂一伸,猛地将小枫拦腰提起,不由分说地将他抵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不等小枫惊呼出声,隽颢已然低头俯身,轻而易举地捕捉住了那张因过度惊吓而微微张开的小嘴,用一记充满占有欲的深吻,试图将那残留的恐惧悉数封印。
一片暗影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当那火热的唇瓣重重复上,舌尖一遍遍刷过唇缝、试图探入幽香深处时,小枫的大脑依旧处于「断电」状态。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身处何方,更无暇思考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只是呆滞地、顺着对方一次次霸道的「叩门」,本能地张开了口。他被动地任由对方纠缠索取,心中盈满了尚未散去的茫然与不解。
破碎的记忆在此刻一点一滴地拼凑、重组。他不是刚从小木屋死里逃生吗?他分明看见了那些猛兽,看见了鲜血……就在那强势的深吻愈发放肆、几乎要掠夺走肺部最后一丝氧气时,小枫才惊觉,那股令他几近窒息的压迫感,竟是隽颢趁着这场动乱,正肆无忌惮地狂吻着他。
「呜……嗯!」
好不容易找回神智的小枫猛然瞪大了双眼,背靠着冰冷树干的他,视线越过隽颢的肩膀,能看见后方无数奔跑的人影与冲天的火光。漫天火势映照出密集的人影,数不清的救护人员与消防车正往火场冲刺,然而,在这所有人必经的交通要道旁,布布竟然……竟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深吻着他?!
这场突如其来的吻,带来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方才小颖所给予的惊魂,让小枫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他急得在喉间发出「呜呜」的抗议,试图提醒布布绝对不能在这种地方,一双手使劲地推拒着对方宽阔的胸膛,可在那双健臂的禁锢下,他这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隽颢半分。
然而,那火热的舌尖正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细细品尝着他唇齿间的柔软与甜美。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小枫,那颗饱受惊吓、近乎崩溃的心,竟在这样霸道却又充满怜惜的安抚下慢慢融化。恐惧感在交缠的气息中渐渐褪去,他推拒的双手不知何时软了下来,转而环上了隽颢的颈项,眼眶微热,满是感动地响应着对方的纠缠与索取。
就在两人吻到忘情、几乎将周围的人潮与喧嚣化作空气时,「小枫!你怎么样了!?」一道熟悉的惊呼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几十步开外响起,突兀地撕开了这份缱绻。
小枫吓得猛然睁大眼,慌乱地挣扎着要推开隽颢。可正值情浓的隽颢哪肯轻易放手?他怀着一种欲罢不能的偏执,硬是多逗留了几秒,直到杜轩飞奔至两人身侧,他才好整以暇地缓缓退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意犹未尽。
「小枫……?」远远跑来的杜轩,凭借着过人的视力,早就瞥见林影下两人紧紧相拥的黑影,心里虽有狐疑却不敢置信。直到走近跟前,亲眼看着隽颢慢条斯理地松手,他惊讶得双眼瞪圆,整个人愣在原地。
「呼……哈……呼……」小枫扶着树干剧烈地喘息着,双颊染上了浓艳的扉红,一双澄澈的眸子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透着无处躲藏的慌张。虽然月色朦胧,难以辨清唇色的深浅,但那微微红肿且水润的双唇,对任何「内行人」来说,只需一眼就能断定那是刚被狠狠疼爱过的痕迹。
被杜轩那如侦探审案般的锐利目光紧盯着不放,小枫心虚地抿紧了唇,试图不动声色地藏住两人之间那不可告人的亲密痕迹。
此时的隽颢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较劲意味,任凭小枫在他怀里如何挣扎推拒,他那条有力的长臂就像铁铸的一般,死也不肯放开。而被吻得七晕八素的小枫,双腿早已发软,整个人像漂浮在云端般脚底发虚,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将大半个身子依附在隽颢身上。
「你们!?你们……」杜轩声音颤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希望自己刚才看到的只是幻觉。
「我们怎么了?」隽颢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副玩世不恭的装傻模样。被他圈在怀里的小枫则是吓得背脊狂冒冷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你们……我看到你们抱……在一起……」杜轩其实并非要指责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知道是不是如他眼睛所看到的一样,小枫和他的叔……叔侄之间怎么可以……那样亲吻?
隽颢危险地瞇起双眼,眼底掠过一丝隐隐的不悦。他向来放荡不羁,既不将世俗舆论放在眼里,也懒得向任何人解释。他现在只想看杜轩吃瘪,好让这个觊觎小枫的家伙彻底断了念头。
于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隽颢一手猛地托起小枫的下颚,在两人惊骇的抽气声中,霸道地对准小枫的嘴用力亲了一下。随后,他缓缓回过头,挑衅地勾起唇角问道:「你是说像这样吗?抱在一起?」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触即分,却惹得杜轩双眉倒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非理智尚存,他几乎想一拳挥向隽颢那张得意的脸。在他眼里,小枫完全是被动接受、被强迫的那一个。
窝在隽颢怀里的人已不知该怎么面对眼前的情况,他生气布布,又不敢在这时候丢了他的面子,只能像只鸵鸟般将脑袋缩进隽颢宽大的衣襟里,以此隔绝杜轩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视线。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杜轩咬牙切齿,努力控制着即将脱序的理智,生怕大声咆哮会再次惊吓到脆弱的小枫。
「我怎么不可以了?」隽颢故意含糊其辞,玩味地反问。
「当然不行!你这是……不……」杜轩差点冲口说出「不伦」二字,却在看到小枫瑟缩了一下肩膀时猛然噤声。小枫那细微的颤抖,让他更加确信小枫正承受着极大的心理压力。
「不什么呢?」隽颢脸不红气不喘地编排道,「刚刚小枫惊吓过度,甚至有点过度换气引起的痉挛,我只是帮助他”深呼吸”而已,你想到什么去了?」
「痉挛!?」这个出乎意料的医学解释,让杜轩听得眉头深锁,一腔怒火被生生堵在喉咙里,只能硬生生地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小枫他吓惨了!等等你过去看看小颖的状况,就知道为什么了!」隽颢扬起了唇角,一副黄鼠狼得意样貌,那得胜的样子好像后头有只尾巴正兴高采烈的摇晃着。
就算隽颢根本是睁着眼睛鬼扯,此时,杜轩也无话可说了,不论他有多想把隽颢给瞪穿。
这边两个男人的硝烟才刚止息,隽颢怀里那委屈的小人儿却不高兴了,而他生气的对象正是摇着尾巴准备庆祝先驰得点的黄鼠狼。
小枫咬着牙,使劲推开隽颢,只想远离这令人尴尬的场面。他一只脚才刚踏出,没来得及迈开步子,整个人便狼狈地跌坐在地。
他吃疼地抱着脚踝,这才想起跟踪小颖时,已经扭伤的脚,当时命悬一线,大脑被恐惧与紧迫感占满,根本无暇顾及这点伤势,如今神经一放松,加上这一跤的重创,那足踝竟已肿得像个可怕的直角。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两个男人同时变了脸色,皆为运动健将的他们几乎反射的伸出手,却仍是迟了一步。看着小枫疼得缩成一团,两人互不相让,手忙脚乱地争抢着要将他抱起。
从未预料到局势会演变成这般混乱状况的小枫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爱着布布,这份感情早已刻入骨髓,永远不会改变;而他与杜轩,这辈子也注定只能停留在朋友的位置。可醋坛子却故意在这种时刻给杜轩难堪,这让小枫在愧疚之余,不由得生出一股无名火。
他不愿杜轩因他而受到没来由的打击,可某个霸道过头的男人却恨不得让杜轩直接从地球上消失,这份任性让他既无力又生气。
所以,谁抢他都不让,小枫倔强地推开两人的手,打算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可才一使劲,一阵钻心的剧痛便从足尖迅速蔓延至全身,疼得他眼眶发热,晶莹的泪水在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打转。
见到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隽颢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与占有欲的狂躁。他不再给对方任何拒绝的机会,近乎野蛮地一把将小枫强行夺过,不由分说地横抱入怀。
认识不过数日的杜轩,终究没有任何立场能从这个男人手中抢回小枫,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隽颢以胜利者的姿态将人带走。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杜轩在晚风中无奈地自嘲一笑,就算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不伦,那又如何呢?那个男人无论是气魄还是能力,都远胜过他百倍千倍。他……究竟拿什么去抢?
一阵没来由的酸楚涌上心头,杜轩在原地伫立良久,直到再也捕捉不到小枫的身影,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转身离开这片令人心碎的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