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张泫然欲泣的脸,看得隽颢焦急万分,顾不上和杜轩争个高下,抢了人,立刻往医院奔去,没注意到怀里的人正生气着他的野蛮,还有他那一见任何可疑份子总要翻腾一下的醋缸效应。
担心小枫受不了剧痛,隽颢等不及走回旅馆,见路边刚好停着一辆准备后送伤者的救护车,便赶紧报上姓名请求搭载一程。
舍不得宝贝有一点损伤的言大娘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现在有了车,至少能缩短忍受疼痛的时间。这才放柔声音安慰道:「到医院就好了,宝贝,你再忍一下。」说着,他习惯性地拍抚着小枫的背,那动作随着他狂跳的心率而显得又快又重,彷佛每一掌都拍进了自己感同身受的焦虑之中。
救护人员从隽颢手中把小枫接过,隽颢也随即跨步上车。小枫一被放到担架上,肿痛的脚踝发出「喀」的一声,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他死死抿着唇,牙根咬得发酸,硬是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可一手却用着吃奶的力气紧抓着隽颢的臂膀。
看着救护人员忙于救急,顾不上病人的细微感受,隽颢比谁都心疼。见对方正准备动手脱去伤脚上的鞋子,听不得小枫半声闷哼的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这脱鞋的小事让我来就好,你先去准备冰敷吧。」虽然语气听似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大气场。
早已认出二人身分的救护人员不多赘言,直接将手边的工作交给了隽颢。只是看着隽颢那副把小枫当成瓷娃娃、唯恐碰碎了般的金贵模样,他心底仍忍不住暗自鄙夷。敏感的小枫很快接收到他的目光,有些尴尬地扯了扯隽颢的衣袖,但隽颢岂会在意这些,现在他只想着小枫疼不疼而已。
隽颢极其小心地帮小枫松了鞋带,在小枫万般阻止下才没当场支解那只鞋后,慢慢将鞋给脱了下来,虽然他的动作已经尽量放慢了,可那红肿如馒头般的脚踝稍一牵动,还是疼得小枫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疼就喊出来,想哭就哭!忍什么忍!」见小枫死命咬着唇、连嘴唇都快被咬破的倔强模样,隽颢心疼得无以复加,干脆一把将他扯进怀里,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小枫守了半天的那层薄脸皮。
小枫就是不希望在外人面前又哭又叫,让人觉得他半点痛都受不了,这才一路咬牙苦撑,谁知这大坏蛋竟故意当众拆穿他。小枫气得在他怀里怒砸了几拳,可拳头落下的力道却轻飘飘的,最后还是委屈地环紧了隽颢的腰,像个受了惊的孩子般,在他怀里寻求最温暖的慰藉。
一旁的救护人员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鄙夷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微笑。他发现这对叔侄其实与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那份真挚且深厚的情感,与报章杂志上那些关于豪门争产、叔侄反目的尔虞我诈全然不同。
深宵将近黎明,像小枫这种既无大出血也无粉碎性骨折的伤员,在一般急诊室往往只能排队空等。幸而这是言氏长期资助的合作医院,也是江牧华早先安排好的应变基地,一行人这才迅速抵达。
隽颢横抱着小枫大步跨进医院,本以为照个片子、敷药包扎花不了多少时间,怎料急诊大厅竟空荡得有些诡异。负责接应的医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神色慌张、连话都说不完整的护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呢!?」隽颢看着眼前唱空城计的走廊,压抑了一路的火气瞬间窜起。他砸了大笔资金让这间医院随时待命,结果关键时刻竟然找不到一个能主事的医生。
小枫见状,赶紧伸手扯了扯隽颢的手臂,示意他别对护士姐姐发火,否则,这无辜的护士怕是连话都不敢说了。
「这……言先生,是、是这样的……」护士被隽颢那股迫人的低气压震得脸色发白,颤声解释道:「就在几分钟前,江医生亲自打来电话,说有个命悬一线的病人需要紧急开刀,因为伤势太过惨烈严重,院里能调动的精英医护全都进手术室支援了……」
「竟有这等事!?」两人闻言皆是一脸愕然,不由得面面相觑。除了他们这行人,还有谁会伤重到需要动用全院资源紧急手术?难道是与他们同行的杜涵出了事?
「言先生……难道您没接到通知吗?」护士也有些吃惊。电视新闻早已经铺天盖地地报导,言家小公子被挟持一事早已闹得人尽皆知,包括那个恶魔被送到医院……
「没有!」隽颢的语气愈发焦躁,「所以,现在手术台上躺着的到底是谁!?」
面对隽颢那全然不知情的冷厉目光,更是让护士不知该如何开口,早知道她也进手术室帮忙,只是那惨状她看一次恶心一次。
「是……是那个逃犯……」最终,护士在隽颢的逼视下,艰难地说出了实情。她随即迎上隽颢几乎喷火的目光,「你们竟然在帮那个该死的混蛋开刀!?」如雷般的咆哮声瞬间传遍了整间医院大厅。
「这……我们也很怀疑,但江医生亲自交代,说现在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愿意收留他,只好……只好送到这里了……」护士缩了缩脖子,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在隽颢那近乎杀人的视线下,连头都不敢抬。
听完护士的解释,小枫心有余悸地低声问道:「他……伤得很严重吗?」脑海中那幕鲜血淋漓的惨状再次浮现,让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见小枫生得一副邻家男孩的温润模样,不似身旁那位言先生般威压慑人,资历尚浅的小护士忍不住向他诉苦。她一脸惨白地比划着,眼底满是恐惧:「太可怕了!那哪里还算是一个人?皮阿肉啊跟骨头就没多少是连在一起,血肉模糊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缝起……送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晚了,但不处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疼死。太惨了,竟然被野兽咬成这样,但我们这儿从来也没见过有动物攻击人的事件。」
听她这么一说,小枫可以想象那个惨状,其实还没被野兽攻击之前,小颖就已经像一具腐尸,他连碰都不敢碰到他的身体一下。
护士说得绘声绘色,彷佛那股血腥味就在鼻尖,小枫胃里一阵翻腾,简直要跟着她一起作呕。
「那是他罪有应得!活活疼死最适合他!」隽颢冷哼一声,恨不得那恶徒受的折磨能再久一点。想到这,他心头火起,语气冰冷地命令道:「现在立刻中止手术!把人全部撤出来,我言隽颢没那份佛心去救一个曾伤害我家宝贝的畜生!」
「这……这恐怕不行啊……」现在中止手术不就等于当众杀人吗?身为医者,怎能见死不救?
「去把负责的医生给我叫来!」
「可……现在大家都在手术室里抢救……」这可为难了小护士,现在她若是违反命令闯进去会不会被院长革职阿!可他们确实是受雇于言家,并不是逃犯,若是其他不相关的逃犯也就算了,这逃犯还曾凌虐过眼前这弟弟……
小枫看着无辜的护士姐姐手足无措,又看看布布明显地不让小颖好过,最后他双手拉下隽颢命令小护士的手,「布布!算了!他那样以后活着也是各种辛苦,我们别为难护士姐姐了!」小枫放柔了语气劝道。
「这怎么是为难!?这是本末倒置」隽颢依旧愤愤不平,「我们才是雇主,受伤了竟然连一个医生也没,全部治疗他一人……」
「布布!」小枫真恨不能摀住隽颢的嘴,让他别再说了,可惜他脚痛的动不了。
见小枫疼得眉头紧锁,隽颢满腔怒火转化为心疼,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目光扫向手术室的方向,语气嘲讽地补了一句:「那不然,叫医生先出来把你的脚伤治好,再进去缝!」说到最后,连隽颢自己都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报复性的笑意。
「布布!我现在不动就不会痛,我可以等等,你别再为难医生了。」小枫放软了声调,耐心地劝说着,「牧华叔叔差点被他害得丢了性命,都还愿意救治他,我们也原谅他这一次吧……」
「原谅那个变态?万一他伤好之后又出来为非作歹怎么办?」隽颢依旧愤愤不平,眼底是一片冰冷的肃杀,「上次砸断了他的脊髓,他竟然还能站起来兴风作浪!」
「……这次应该不可能了!」小护士连忙补充道:「主刀医生刚才说,以他现在的状况,至少得截掉一手一脚才能勉强保命,能不能平安脱离危险期都还是未知数呢。」
小枫一听,更觉得残忍又不人道,即使小颖曾那般对待自己:「布布!原谅他吧!」小枫可怜兮兮的帮小颖求情,看得隽颢忍不住皱眉。
「你是不是吃了牧华的口水!?你说!?现在都跟他一个样了!」隽颢双手气得直揉着小枫软嫩的脸颊泄愤。
「才没有!」小枫赶紧抓住那两只使坏的恶手,随后凑近隽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我吞了更多某人的口水!希望能变强悍,但什么也没发生啊!」这话说得隽颢微微一愣,心头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恨不能当场就帮他补强一下。
为了快点赶走碍事的护士,免得打扰他俩的好事,隽颢就辜且先放过小颖:「好吧!等医生出来再看看小枫的脚。反正……」他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算计,既然那恶徒自投罗网进了他的医院,明着不行,暗地里有的是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小护士简直如释重负,好险有这个孙少爷在,否则今日这僵局怕是难以收场。
「有空的病房可以等吗!?」
「有的,当然!请随我来。」小护士连声应道,心底是真切地希望好人能有好报,「我先去准备冰敷垫和外敷药让孙少爷用上,说不定不必等到医生过来,伤处就先消肿大半了。」
在小护士的引领下,隽颢带着小枫来到了顶楼的总统级豪华病房。这里装潢考究、设备齐全,比起病房,倒更像是一间隐密的五星级套房。落地窗外,山景与夜色交织成画,一览无遗。由于索价昂贵,这间套房终年空置,室内的一切家具都维持着近乎全新的状态,纤尘不染。
护士送来的冰敷护具也显得格外高级,不仅长效低温,表面更不会渗出恼人的水滴。她动作细致地用绷带将护具稳稳固定在小枫红肿的脚踝上,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松了口气:「这样应该可以撑到天亮都不必更换了。」
护士姐姐裹得极其细心,小枫几乎没感觉到拉扯的痛楚,他对着护士露出一抹灿烂的笑靥:「一点都不痛了,谢谢护士姐姐!」
看着少年那干净纯粹的笑容,小护士的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叮嘱道:「有事再按铃叫我,姐姐先走啦。」
随着推车离去的声响消失在门外,隽颢随手按下了电子锁,房门发出细微的「喀嚓」声。他转过身,甚至不给小枫反应的时间,便二话不说地将人压倒在柔软的床榻上,炽热的双唇紧跟着覆了上去。
「布布!别……」小枫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剩下的惊呼与娇嗔,便全数被这头蓄势待发的恶狼给吞吃入腹。
香艳大餐在后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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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