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祥和的宁静之夜,此时已被一股肃杀且诡谲的戾气彻底吞噬。幽冷的森林深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中,无数黑压压的暗影正如同冥界的夜鬼,疯狂地往同一个方向奔窜。急促而沉重的踩踏声从四面八方聚拢,紧接着,一阵阵凄厉如鬼哭神号般的惨叫声破空而出,听得人心胆俱裂。
附近的村民世世代代在此生活,从未听闻这片森林有猛兽出没,可就在今晚,当众人正集结起来准备搜索被劫持的江医生时,那些不详的生物却像鬼魅般纷涌而至。没人能看清牠们的真面目,更不明白这些东西究竟从何而来。出于本能的恐惧,村民们纷纷取来猎枪严阵以待,试图抵御这股莫名的威胁。
正当人群一步步向林缘靠近时,秦云横抱着江牧华,缓缓从幽暗的森林中走了出来。
随着秦云的步伐,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赤红烈焰竟平地拔起,如同一条火龙直冲云霄,瞬间将漆黑的天际点得通红夺目。灼人的热浪席卷而来,村民们甚至还来不及握稳手中的枪枝,就看见整片森林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熊熊大火所包裹,惊恐的叫喊声瞬间此起彼伏:
「失火了!森林失火了!」
任凭四周混乱喧嚣,秦云始终面无表情,怀中紧紧拥着好不容易夺回的爱人。尽管身后烈焰疯狂地舔舐着夜空,却吸引不了他一瞬的侧目;他的眼中唯有牧华一人的安危,那怕只是一个蹙眉,都重过这世间千万人的生死存亡。
当隽颢抱着小枫逃出林莽时,外头早已乱成一团。消防人员开着水车疾驰而至,成群的人员拉起粗壮的水管冲向起火点;天空中,几架原本用于农忙喷洒药剂的小飞机也紧急出动,只不过此时装载的是漫天落下的灭火粉末,在火光中如雪片般凄迷。
江牧华在被小颖挟持数小时后惊险获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腹部难以忍受的剧痛,现在愈发明显。他蜷缩在秦云的臂弯里,双手频频抚着肚子,额角冷汗一阵接一阵地冒出。明明此时最该担忧的是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他却无法忽视木屋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惨叫,如同地狱最底层锯解狱里的哀嚎,那是活人正被生生肢解、骨肉寸断时发出的绝望嘶鸣,这让他忍不住一再回头往木屋看去。
就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后,木屋被熊熊烈焰彻底吞噬。江牧华终究于心不忍,抓着秦云的衣襟颤声求道:「云……放过他吧。先是被野兽撕咬,又要被火活活烧死,这实在太残忍了……」
方才他亲眼目睹小颖那条被啃食殆尽,仅剩森森白骨的小腿,纵使见过无数人体白骨的他,也没办法对那残暴的景象释怀。
「狠?这点程度也称得上狠吗?」秦云冰冷彻骨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不带一丝温度,「现在不过是给他一点教训。等祖爷爷查过你的身子,要是孩子被他弄出了半点差池,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才真正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云的眼神冷冽如刃。对他而言,不管是他的妻子或是孩子,谁敢动他心爱的人一根寒毛,就该有被折磨至死的准备;不说别的,就刚才那几声枪响,把他吓的心都碎裂了,他没亲手把小颖挫骨扬灰,已经是他克制自己的最大限度。
「虽然我也很恨他,特别是他曾经那么样对待过小枫,确实是该死没错,但我们的孩子都没出生就给他招来血腥怨气,也不是很好!……」在那个远古蛮荒的时代,秦云见过的极刑远比现在恐怖千百倍,对秦云而言,以牙还牙才是正解,根本不痛不痒。但对于活在二十一世纪、以救人为天职的江牧华来说,这份暴虐是难以承受之重。这并非出于对小颖的怜悯,而是源于对生命的敬畏。
秦云完全听不进去,在他看来,没把小颖活生生剁成肉酱已经很不错了。
「可如果他本不该死,却因你一时之怒被意外杀死……会不会招来厄运,降临在我们孩子身上?」江牧华全然忘了自己腹中剧痛正是小颖所赐,仍执意劝道。
江牧华这一句话成功引起了秦云的注意,才亲身领教过天命难违的他也不得不多替自己的孩子想想,哪怕他心底仍恨不得一刀刀亲手剐下小颖的血肉。
在江牧华担忧的眼神注视下,秦云也只得软下脾气,「你该把剩下的气力留给我们的孩子,而不是担心他死活!」接过救护人员递来的毛毯,秦云严实实的把江牧华从头到脚给包裹好,快步往下榻的旅馆而去。
他没说放不放过小颖,可大火却在他们踏进旅馆后,骤然熄灭,连那些不知从何处涌出的野兽也如烟般消散无踪。这诡异一幕,让奋力扑救的消防员们惊得呆立原地,面面相觑,久久说不出话。
后来跟上一直追捕着小颖的警员,唯恐恶徒再次趁乱脱逃,毫不犹豫地杀进了烟硝弥漫的火场。然而,这群见惯了命案现场,自认心理素质极强的刑警,在踏入木屋的瞬间,全都被眼前的惨烈景象震慑得僵在原地。
满屋子飞溅的肉沫,全来自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兽爪毫不留情地狠抓过他全身,撕扯得皮开肉绽、面目全非,让人不忍卒睹;当他们以为地上的人早成了一具腐尸的时候,他那张血肉模糊的嘴竟微微抽动,从破碎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近乎绝望的、求救般的哀鸣。
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的他,竟然还留着一口气,这让目睹其惨状的人身上神经都不禁跟着他犯疼了起来,后到的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伸手却不知该从何处把体无完肤的他移动到担架上。
以抢救生命为天职的医护人员,看着眼前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炼狱景象,他们生平第一次在心底产生了动摇:想与其忍受这种生不如死的折磨,或许一了百了,才是对这具残躯最大的慈悲。
这场险些酿成浩劫的森林大火,纵使发生在深夜,依旧如野火燎原般迅速攻占了各大新闻头条。引八卦媒体疯狂追逐的是,这场意外竟将本应躺在纽约医院静养的言氏总裁也卷了进来。
几天前,代理总裁才因大手笔资助孤儿院,发放新衣的善举而传为美谈;谁知热度尚未褪去,言家这对叔侄竟再次以一种近乎「瞬移」的姿态成为全民谈资。无人能解释这份违背逻辑的行径:为何清晨还在纽约布施爱心,午后便出现在数千公里外的阿拉斯加荒原?尤其在总裁刚经历过重大手术、急需静养的敏感时刻,身为言家大家长的言正竟然没大发雷霆,对此默不作声。这种反常的沉默,无疑让种种诡谲的猜测与阴谋论甚嚣尘上。
尽管整起事件疑点重重、逻辑难通,通缉犯小颖最终仍被警方成功逮捕。然而,在关于他挟持江牧华医生的系列报导中,却意外地未见任何现场照片。据闻,几位亲历现场的摄影记者目睹其惨状后,无不反胃作呕,形容“惨不忍睹”。出于职业良知,各大媒体罕见地达成共识——未等外界施压,便主动撤下所有相关影像,选择以文字谨慎叙述,留下一片沉默的空白。
救护人员好不容易将已不成人形的小颖送往医院,却处处碰壁。有的医院大门紧闭,有的则直接摇头推辞,声称“无能为力”。毕竟,救治一个体无完肤的逃犯,既耗时费力,又得不到半点赞誉,甚至可能惹来麻烦,没有一家医院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万般无奈之下,救护人员竟折返旅馆,找到了曾被小颖挟持的江牧华。
江牧华素来以仁心着称,不论多么罪大恶极的人,他也是一视同仁。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警护人员只得硬着头皮登门求助。
此时,秦云刚重新煎好药,正小心翼翼扶起江牧华准备喂他服下。江牧华早已疼得面色惨白,正等着这剂药缓解痛楚。偏偏这时门外响起急促敲门声,扰得秦云青筋暴跳。
若非江牧华一再推他,低声催促“说不定有急事”,秦云根本不愿理会,在他眼里,此刻谁也比不上怀中人重要。
「请问江医生在吗!?」门外的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奈。
不幸的是,开门的人是秦云,他一脸凶神恶煞的看着门口的这堆人,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不在!」
就在他正准备甩上门的时候,几人合力抵住门板,死死抓住这最后一线希望:「医生他去哪儿了?我们真的有急事,求他帮个忙!」
秦云看着他们气得咬牙,恨不能把人全推出门外,这时,屋内传来江牧华虚弱的声音:「出了什么事!?」疼得不行的人只得逼自己迅速喝下苦药,疼痛减轻了,他才有多余的心力注意到外头的动静,隐约听到门外的对话中带着为难,于是,他半支起上身问。
回头一看江牧华就要坐起,秦云顾不上跟这一群人废话,快步回房将他按回床上,语气又急又怒:「你给我躺好!」
警护人员趁机冲进屋内,急切说明来意。却因为秦云的一句话断了希望;「自作孽不可活!他活该打伤牧华的手,现在就算牧华想救,也救不了!」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不必动手,也能看着小颖在痛苦中败血而亡。
江牧华手臂上缠满绷带,无声印证了秦云所言非虚。
「那现在该怎么办才好!?不能放着不管啊!」警护人员急得声音发颤,哀求江牧华替他们想想办法。他们心里清楚,花大把精力去救一个逃犯,或许换不来半句感激;但若见死不救、罔顾人命,舆论的怒火足以将他们烧成灰烬。
「这难道是天意吗?」江牧华在心中暗自叹息。他不仅手伤严重,连起身都困难,更遑论动刀救人。小颖本欲害人,最终却亲手断了自己后路,自食恶果。
沉默片刻,江牧华轻声道:「我打个电话给熟识的医院,请他们收治吧。」
江牧华把原本联络好,万一隽颢需要紧急送医的合作医院给腾了出来,这是任谁都始料未及的结果。
他再帮不了更多了,希望隽颢听说后别气得发狂。毕竟,那人曾差点夺走小枫,隽颢恨不能亲手了结小颖;如今,却要他出手救仇人一命。
曾凌虐过小枫的人,最后竟被言氏所救,虽然一切皆是巧合,但也够媒体大书特书了。
迟了几十分钟的辗转折腾后,小颖终于被推进手术室。全身无一处完好皮肤,多名医生轮番上阵,勉强缝合了最危急的创口,却仍无法避免截肢的命运……
与此同时,一名自称是小颖朋友的女人悄然现身医院柜台。问清加护病房的位置后,她神情冰冷,步履缓慢却坚定地朝那里走去。
停工一周,出去玩了,回来一大堆工作清不完,先把这段顺过,后面又是甜甜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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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害人卻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