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快被厚重的外套给活埋了,小枫却觉得身侧掠过的冷风,竟比刚才开窗时还要强劲刺骨。此刻,什么梦幻极光、绝世美景,统统在他脑子里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惊愕地盯着眼前那个笑得云淡风轻的男人,心鼓擂得震天响。
按理说,终于重获自由、得到家长的“特赦”,任谁都该欢欣鼓舞。从此不需要某人点头,他想看就看、想玩就玩,还有帅气的学长作伴,这难道不是梦寐以求的好事吗?
可一股强烈的直觉却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千万别被眼前的假象骗了,这绝对是个陷阱!
隽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他甚至没给小枫施加半点压力,仿佛真的只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叔叔。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从头到尾都没在小枫身上停留片刻,只是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的杂志。这种反常的冷淡,反而透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换作以前,只要看一眼布布的脸,小枫就知道该如何应对。那男人的眼神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地雷埋在哪,虽然看似给出了选项,但标准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可就在十分钟前,这个控制欲爆表的男人还斩钉截铁地否决了他所有的异议,霸道地宣布“说不看就不看”;怎么一转眼,就变得这么好商量了?
这绝对不可能!
「小枫,那一会儿大叔先走,你和我们一道去看极光。我都查好了攻略,保证让你看到最美的景色。看完后,我们再一起回学校如何?」杜轩一脸期待,双眼发亮地等着小枫的回答。
此刻,他满脑子都在幻想该怎么让这段旅程更加精彩,甚至连回学校后的约会行程都想好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不过短短几天,他竟在不知不觉中,中了一种名叫「小枫」的毒。
「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杜涵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虽然对于那位帅气多金的黄金单身汉要先走感到有些遗憾,但能顺手把这个可爱的小弟弟拐走,倒也是个不错的补偿。
小枫为难地看向身边的人,不敢径自做决定,只能偷偷把手伸到桌子底下,轻轻摇晃隽颢的大腿。结果那坏心眼的人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竟还故意晃了晃腿,摆明了要无视他的求救信号。
要是这还看不出来隽颢是存心捉弄他,那他可真是个大笨蛋了。
不让大狐狸这么轻易得逞,小狐狸眼珠一转,决定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那个……我想上厕所!」小枫腾地站起来,丢下一句话便赶紧尿遁去。先避避风头,也顺便吊吊隽颢的胃口,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小枫前脚刚溜,杜轩便忙不迭地起身追了上去。他好不容易才让那个霸道的大叔松口放人,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能白白错失,必须趁热打铁把行程给定下来。
杜轩这副“追妻心切”的模样,看得后方的隽颢醋坛子瞬间炸裂。若非杜涵还坐在对面,他手里那本无辜的财经杂志恐怕早就成了第一个牺牲品。此刻,杂志书页已被他捏出了几道深陷的褶皱,正如他那早已变得阴晴不定、近乎扭曲的心情。
杜轩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就在车厢连接处的走廊上追上了小枫。「小枫!等一下!」杜轩一把拉住小枫的手臂,将他堵在走廊一角,语气急切:「你不是想看极光吗?为什么不答应?你叔叔都同意了!」
杜轩不吐不快,一口气把心中的不解全说了出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去路,害得小枫没有半点闪避的机会。
「我是想看极光没错,但是……我……」小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有什么好但是的?都已经到了这了,就差一步路而已!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杜轩不懂小枫为什么有诸多顾虑,明明眼神里是那么渴望。
「我们是偷溜出来的,家里的人会担心……」小枫试图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杜轩一看就是个运动健将的样子,没有到不了、去不了的地方。而他正好相反,他的身体就像个不定时炸弹。
小枫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把他当成随时会发生危险的病人,他相信如果可以,布布也一定很想一起欣赏极光,都是因为他才有这么多的顾虑,会临时打住全是他身体的关系。
「你说谎!」杜轩眉头紧皱,直接戳破了他的借口,「才一个晚上而已!况且,你们原本就计划要去的,临时改变行程和家人有什么关系?这理由根本不成立!」
本来就不擅长说谎的小枫被当面拆穿,更是慌了手脚,脑子也跟着不灵光了。「不说了,我…我想上厕所!」他红着脸,赶紧伸手想把杜轩推开。
「你不想回答的理由,是因为我吗?!」杜轩仍穷追不舍,甚至伸手撑在墙壁上,形成了一个压迫感十足的姿势,「是因为不想跟我一起去吗?」
他的话,还有这咄咄逼人的姿态,让小枫猛地愣住了。一个人的身影闪过他脑海,相类似的语气和小东一模一样,那个曾经也用这样相似的语气、这样强势的态度步步紧逼,最后给他和布布带来巨大麻烦的人。这让他不由得起了警觉,「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请让我过去。」话落,他趁杜轩愣神之际,逃得像后面有鬼追似的,让杜轩很受伤。
见杜轩不再追上来缠着他,小枫这才松了口气,经历过小东的无所不用其极,小枫算是怕了他们了,并不是讨厌追求者,而是担心自己处理不好,会给布布带来麻烦,更怕被人发现他和布布的不伦之情。
小枫总算在车厢连接处找到厕所,正要伸手去拉门把,突然,厚重的铁门「哗啦」一声自动由内打开了,把毫无防备的小枫给吓了一跳,心惊着刚才忘了先敲门,差点出糗。
「对不起……」小枫下意识地低头道歉。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从厕所里走出来的人时,差点惊掉下巴。
那人一头金发如瀑,身形修长,气质清冷高贵,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神祇——
「叔叔?!你……」小枫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小枫!」江牧华也很意外小枫就站在门外。
下一秒,小枫好笑地左看右看,又探头到江牧华身后,甚至伸长脖子进到狭窄的厕所里,确定里面空无一人,才神秘兮兮地凑近小声问道:「叔叔,是那个…人把你变到这里的吗?!」
他好奇极了,真想问问清楚那个会瞬间移动的魔法,可又怕那满头红发的”人”会生气,那一头张牙舞爪如烈焰般的长发,就像会吃人的毒蛇一样怪吓人的。
江牧华看着小枫像只好奇的小松鼠在他四周窜来窜去,无奈地笑了笑,咬牙切齿道:「没错,就是那个混蛋把我『变』来的!」
发过一顿脾气后,他看也不看那个浑蛋的伤势,就让秦云把他送到了这儿。一想到那家伙竟然连一声知会都没有,就擅自替他做了决定,江牧华满肚子的火气便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罢了,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否则真要算起帐来,就算揍他各三天三夜,都算便宜他了!
「叔叔,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可怕的人啊?!」小枫还是忍不住好奇的问出口。
「这说来话长了,有机会再说给你听。」江牧华不想多提那个混蛋,他张开双手,就是一阵紧搂:「小枫,先给叔叔抱一下。对不起,昨晚叔叔太生气了,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枫用力摇了摇头,把自己后来大哭一场的事给省去,免得叔叔自责。他反过来安慰道:「叔叔,你误会布布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搭错了班机。」
「搭错班机?!」江牧华一愣。
小枫缩着脖子偷笑半天,才贴到江牧华耳边,用气音小声爆料:「布布把弗雷德里克错看成费尔班克斯,才会跑到这。他不好意思承认这种低级错误,才没在电话里说。」
江牧华意外听到这插曲,忍不住噗嗤一笑,「他也有这么糗的时候啊!」一样F,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嘻嘻嘻,布布自己也不信,在机上他哀嚎了好久。」
江牧华忍笑忍得难受,最后很没心没肺地补了一刀:「那他是活该挨打了!智商下线成这样。」
小枫和他对视着笑过一阵,心里又觉得不舍,拉着江牧华的袖子撒娇:「布布爱装英雄,半夜疼得睡不好,还不让看!」
江牧华这才止住了笑。昨晚在气头上,下手确实有点没轻没重,「擦过药了吗?」
「擦过了,早上有好些了。」
「走,我们去看看那个乌龙人去。」终于见到江牧华出现,等到了最强救兵,小枫高兴地拉着他往回走。
江牧华一走进车厢,立刻引来众人的目光。那一头璀璨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碧蓝色的美眸深邃如海,俊俏精致的模样令人不住地一看再看。甚至有人趁机偷偷拿起手机,把他拍入相片里——衬着窗外壮丽的雪山美景,他就像是从精致壁画中走出来的希腊神祇,浑身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芒。
隽颢见到他也是一脸的惊讶,马上起身,搭着他的肩膀调笑道:「哟!我以为你今天是来不了了。想来『他』的体力也只是普普通通啊,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了?」这话意有所指,听得江牧华脸色一红,气得忍不住想往他的娇胃送上一拳。
隽灏敏捷地闪身避开,夸张地捂着胸口讨饶:「别别别,这一拳要是真挨实了,我恐怕得在医院多躺一个月!」
「知道就好!」江牧华狠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煞住了车,没真打上去。现在他看到跟秦云相似的人就火大,包括隽颢这个他的现世代表。
隽颢让他坐进靠窗的位子,小枫则乖巧地坐回到他腿上。
正对着江牧华的杜涵,这下两只眼睛是眨都舍不得眨了。难以相信自己今天好运破表,竟然在几小时内就遇上两位杂志评比前三名的十大黄金单身汉!不但如此,这一位比上一位更符合她的审美——那种忧郁、清冷又高贵的气质,简直是她的天菜! 这一路都能正对着他,这种堪比十万伏特的杀伤力,实在让她这坚贞不移的外貌协会资深会员难以招架啊。
江牧华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深深吸引着她,,美得让杜涵几乎忘了矜持,整个人看得如痴如醉。被看得有些尴尬的江牧华很难不注意到粉丝直勾勾且炽热的目光。正和隽颢闲聊的同时,他侧头撑着下巴,礼貌地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就这一眼,原本对美男就毫无抵抗力的杜涵彻底被电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晕陶陶地沉溺在美色之中。所幸一旁的杜轩察觉到姊姊的失态,在桌底下狠狠踢了她一脚,这份强烈的痛觉才总算把她脱缰的灵魂给拽了回来。
「姊,妳该不会是想让他帮妳做人工呼吸吧?收敛一点啊!」
杜轩压低声音,用极其夸张的唇形无声吶喊,眼神满是哀求——拜托,好歹顾一下形象行不行!
已经变成星星眼的杜涵,脸颊微红,嘴角止不住上扬——别说收敛了,她巴不得下一秒就呼吸困难,好让他俯身靠近、唇对唇……光是想象就让她心跳加速。她甚至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整个人沉醉在粉色泡泡里,浑然忘我。
杜轩看得目瞪口呆,一脸「我怎么会有这种姊姊」的绝望表情。
一旁的江牧华读懂了杜轩的唇语,耳根瞬间泛红。他轻咳一声,下意识别开视线——虽说若真有呼吸窘迫,身为医生他自当毫不犹豫地施行急救,可……还真没见过哪位粉丝能表现得这么大剌剌,甚至毫不掩饰地「期待」被他人工呼吸。
这番直白过头的爱慕让他一时间尴尬不已,甚至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才好。
「你来得正好,我们打算下一站就回费尔班克斯。」隽颢突然开口,打破了旖旎的气氛。 「啊?!为什么?!」连江牧华听了都很惊讶,「这不是就快到目的地了吗?!」
「小枫他咳嗽咳得厉害,我想还是别去了。」隽颢一手摸着小枫的额头,难掩忧心。
一旁偷听着对话的杜轩这才恍然大悟,但立刻又感觉到这大叔真是心机重。这分明是故意陷害他!如果小枫跟他走了,那出了事他怎么负担得起?这招以退为进太狠了!
「哪有?!你不要跟叔叔瞎说,我只是吹了点冷风而已。」小枫马上反驳道,生怕失去这次机会。
「你昨晚就咳了!」
「说了昨晚不一样!」最讨厌言大娘了,明知道他怕什么,就偏要害他,搞不好等等就不咳了,他还故意在叔叔面前提。
「我检查看看就知道了!」江牧华打断他们的争论,马上从包包里拿出听诊器。
讨厌上医院,讨厌个种检查,举凡跟”医”有关他都不喜欢,满脸的抗拒。江牧华不在的时候,他可以当只鸵鸟;叔叔出现就不能了,只要他一检查,各种小毛病都逃不过他的法眼。某小弟弟马上噘起嘴,退化成了「言三岁」。
「嘿嘿,等等就知道谁说的对!」隽颢得意地笑看他泫然欲泣的脸,就要拉开他衣襬,言三岁两只小手抵抗不了几秒,衣服还是被拉开,露出厚外套底下单薄的小胸膛。
小枫悄悄地侧过身,用外套挡住了杜轩好奇的视线,他这极小的动作外人看不出来,却逃不过江牧华和隽颢的眼。
隽颢对于他俩在车厢间的对话升起了兴趣,怀疑小枫到底跟杜轩说了啥导致他这么防备;而江牧华纯粹觉得小枫这是害羞的举动,毕竟这里是开放空间。
他配合地把小枫的T恤拉低,探手进去听诊,对话也愈加精简,不让人察觉小枫天生的缺陷。
言三岁不甘示弱,马上回以最丑的鬼脸伺候他:「咧咧咧……咳咳咳…」很不幸地,在江牧华面前原形毕露,这一咳又止不了了,咳得小脸通红。
「看吧!……」隽颢刚想说教。
「你不要胡说…咳……」小枫不让隽颢接着落井下石,伸出小手死死摀住他的嘴。 「唔……」恶心的大恶狼伸出舌头,坏心地舔着他的手心,舔了他一手口水,害得小枫不得不尖叫着放开。
「喝水!」隽颢看他这是准备把肺给咳出来,赶紧喂他喝了热茶才停下。
感觉自己死期不远的小枫,绝望地一头撞到隽颢身上,等着医生宣布死刑。
就在这温馨的一幕上演时,背对着他们的座位上,一个穿着厚重外套、脸上挂着大口罩正假寐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嗅出了一丝异样的气息。他双手环胸,故意拉低了帽沿,把脸遮到仅剩一点下巴。即便如此,在光影交错间,还能感觉到他脸上的皮肤有种诡异的斑驳,以及嘴角那不自然的、邪恶的抽动。
坐在他面前的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滑下了妈妈的腿,抬眼正好对上这张脸。口罩缝隙里露出的那些脱皮、溃烂的痕迹,吓得小男孩嘴唇一闭,就是准备大哭的气势。他见鬼似地全身发抖,还没哭出声就被妈妈给抱回怀里,赶紧换到别的车厢去了。
那人冷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彷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另一边,杜涵看着江牧华认真听诊的侧脸,花痴病更加严重,已到无法医治的地步。而杜轩则忍不住先问出口:「小枫他怎么样了?!严重吗?」
一直以为和他们对坐的只是路人甲,没想到,竟然关心起小枫,让江牧华吃惊不已。
「您好,没有先自我介绍,我是他同校的学长,叫杜轩,这是我姊姊,杜涵,我和小枫在学校偶遇,现在竟同坐在一节车厢,还刚好买到了同一个座位的车票!」杜轩简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这么巧!」江牧华惊讶地挑眉,收起了他的器具。
小枫则想摀住自己耳朵,他不敢听结果。现在不像早上或昨晚,咳个一两声就停,一咳就止不住,连他自己也害怕。
「他怎么样了?!」杜轩仍不放弃,大醋缸已眼露凶光,江牧华终于是知道发生啥事了——原来是情敌啊。
他微微一笑,给出了专业的诊断:「他没事,就是一时灌了太多冷空气,支气管有点敏感。只要注意保暖,别再吹风,一会儿就好了。」他隐瞒了心脏的问题,不想让外人知道太多。
不等江牧华说完,小枫已经乐得飞扑到他身上了,「叔叔最好了!我就知道叔叔最疼我!」他这好比中了彩票头奖的举动,把江牧华逗得乐了,揉了揉他的脑袋。
「叔叔,那我可以去看极光吗?!」言三岁立刻窜出头来,一脸期待地问。
「可以!当然可以,记得保暖就好了。」江牧华笑捧着他的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牧华突然想起自己肚子里可能有的新生命,升起了诸多想象。如果……他有个孩子像小枫这么乖巧,是不是也很令人期待呢?
想来他是没机会摆脱那个”史人”了,他也不可能扼杀肚子里的小生命,他俩又都需要有个孩子传宗接代,可父亲能接受吗?!一个大男人吃了莫名其妙的果子,竟然就能生孩子,那不成了妖怪?!该怎么和父亲解释他和史人的关系,会不会被赶出家族?!
一想到这,江牧华原本晴朗的脸色,一下子又郁郁了起来。
拿到了特赦令的小枫得意洋洋地在隽颢面前炫耀,抱着江牧华都不放了:「你看!叔叔都说可以!」
「你就笑吧!不乖点,回去一样……」伸手就要来上一记铁砂掌,被江牧华笑着拦下,毫不给面子的说:「你顾好你自己吧!才不会像昨晚那么惨!」
「就是!!!咧~~~~~」小枫做了个鬼脸,显然现在他和叔叔才是一国的。
单手不敌双拳,被这对叔侄连手糗了一脸的人,火大地摊开报纸,遮住自己的脸,懒得跟这两个小人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