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已经开始了。”
柳常青用猎人审视猎物的目光,看向面前发动攻势的一十八个书画家,抬起手掌捏了捏指关节。
[十八个人,最厉害的也就淡级的水平,还有一两个是清级的。开什么玩笑?就找这种水平的乌合之众来。欧阳诚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跟被门夹了一般聪明。]
柳常青身形一动,双腿三步并作两步,刹那间便出现在方才喊话的受试者面前。
对方见柳常青朝自己冲来,顿时冷汗直冒,大叫一声,捏着手里的毛笔就往前戳了过来:
“吃我一横!”
点大的黑光从笔尖浮现出来,随着墨具的运动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痕迹。这种形式的攻击是任何书画家都做得到的,出于本能注入墨并胡乱挥舞墨具的攻击。威力约等于一个一百二十斤吨位的男人全力挥出一拳。
柳常青偏头一躲,随后弯曲右臂,手肘闪电般地戳在袭击者的喉咙的位置。
对方干呕一声,痛苦地跪在地上。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肚子上又传来一阵剧痛。柳常青飞起一脚命中他的肚子,将他踢向身后的同伴们。
几个袭击者哇哇乱叫着,挥舞着墨具将笔画射向柳常青,他们的攻击绝大多数都落在刚才被柳常青攻击的那位同伴身上。
只听得几声闷响,那人被几道墨气接连击中,直接往后倒飞出去十几米,倒在大陆上不省人事。
连续十几次攻击非但一次都没有击中柳常青,反而重创了同伴,袭击者们目瞪口呆。
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柳常青已经欺身近前,双拳如泼墨般击出。
眼睛,咽喉,太阳穴,人中,鼻头。
一人,两人,三人,四人,五人。
所有攻击全部命中要害部位,仅仅两秒钟时间,又有五个敌人被柳常青放倒。
余下的袭击者们见此情景,全都冷汗直冒。
他们只是青年书画家中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即使参加了黑沙之炼,等待着他们的也不过就是清级和淡级的评级,这种评级在水墨协会里什么都做不了,日后可能只能给高级书画家打打下手。而他们出于实力的不足,也只能甘于平庸,默默接受命运。
是六大家族的欧阳家少爷找上他们,并且给了他们一个能够进入豪门做门客的机会。这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上仙人抛来的橄榄枝,只要抓住便可平步青云。从连六大家族的门都进不去的普通人,变成少爷的门客。从此衣食无忧,享用上等的修炼资源。
条件只不过是在黑沙城中群殴一个受试者,让他无法参加试炼而已,这样的好差事一辈子就这么一个,错过了到哪里去寻?
所以他们在美好的幻想中忘记了最基本的道理。
万物都遵循阴阳平衡,凡事都有代价。
他们是书画界种最低等的一类书画家,修炼不勤,学艺不精,而且孤陋寡闻。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甚至都不明白,焦浓重淡清五等之间的实力鸿沟不是靠区区人数就能填平的。
他们要袭击的人,是一个连墨具都可以不使用,仅凭身体能力就有可能把他们全部打倒的人。
为什么答应欧阳少爷之前,没有想到呢?
“别傻乎乎地站着,会点的,用点!”
领头的袭击者是一个淡级,实力和反应都比其他同伴略高一筹。见柳常青几个呼吸就干掉了五六个同伴,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并且大吼着警醒其他人。
受到他的提醒,还站着的袭击者马上提笔对着虚空一点。紧接着他们各自的身上就出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黑色护体气机,就如同镀上了一层透明的防护罩一样。
柳常青见此情景,扬起眉毛呵呵笑了两声。
在书画的领域里,点是偏向防御的笔画。对自己使用笔画中的“点”,可以让眼睛里储存的墨流至周身,起到缓解攻击带来的冲击的作用。
领头者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柳常青身为高级书画家的骄傲,使他在对付他们这帮低级的小喽啰的时候,连墨具都不屑于拿出,想要仅凭拳脚就取胜。
[竟然如此,那就利用你这份骄傲。]
[想不用墨具就把我们全部打倒,有本事就来试试吧,如果你的拳头能够打碎由墨组成的护体气机的话。]
“我们一起攻击!”
领头的一声大吼,剩下的袭击者们连忙站到他身边。
他们一同提笔凝聚着墨,双眼死死地盯着柳常青。
柳常青明白他们这是要用什么战术。
分散的情况下打不中敌人,那就采取抱团的策略。
所有人站在一起,等到敌人一有异动,十几个人便朝那个方向一同发动“横”的笔画攻击。因为人多,攻击的轨迹方向也难以预测,难保在闪躲时不会被某一道横给打中。简单来说,就是十几个人组成一把散弹枪的战略。
无聊,那种孱弱的攻击,就算命中了也是徒劳。
柳常青摇摇头,迈开步子径直向敌人走去。
“就是现在!”
领头者见柳常青迈步走动,一声令下,十二个袭击者正欲一同发动笔画“横”。
【黑之书法·横·迅迅如刀】
一直坐在地上的蔡炎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墨具,轻描淡写地朝着那几个袭击者的方向挥了一下。
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毫无防备的袭击者们,笔画落处,沸腾之墨炸响。
十二个书画家还没来得及向柳常青发动任何攻击,就全被蔡炎的一击全部炸飞了出去。
清级书画家释放的打击约等于一个成年男子的全力一拳,蔡炎这招的冲击力却无异于一个手雷在不远处爆炸。
聚集在一起的袭击者们被命中后全部当场晕厥,不省人事。那个淡级的头领挣扎了两下后,也昏死了过去。
蔡炎的突然出手让柳常青感到有些诧异,他身子一侧躲开飞来的袭击者躯体,对着蔡炎开口道: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手呢?”
蔡炎收起手中墨具,回答道:
“如果我不出手的话,你是打算把他们一个一个用拳头揍昏过去吗?”
柳常青笑了笑,不可置否。蔡炎接着说:
“我知道你有战胜他们的把握,不过光靠身手不用墨具这种做法属实没必要。明天还有正式的试炼呢,把体力白白浪费在这种地方,恕我直言,不是聪明的选择。”
“这你就放心好了,有关明天的试炼,基本上是和剧烈运动无关的东西。会和墨有关。这么看来有所损耗的反而是你哦?”柳常青笑着道。
“和墨有关?你怎么知道?”
“谁叫你开免打扰?”柳常青摇了摇手机,“我这个群里面好歹有黑沙榜的榜首,虽然每一届试炼的具体内容会有出入,但节奏都大同小异。黑沙城的第一场试炼,简单来说就是测定受试者对墨的掌控情况。这是淘汰赛,如果表现太差,会直接失去参加接下来的试炼的资格。”
“资格吗?也就是说,会有一个具体标准来判断我们受试者是否合格?”
“差不多是这样。不过也不关你事了,你一招能把文叔打退三步,就算你明天什么都不做,他也会放你合格。”
“啊?文城主不是才说了不会偏袒我们吗?”
“他不是那个意思啦。黑沙之炼的目的归根结底是选拔强者到水墨协会,因此文叔绝不会让没有实力的弱者写入黑沙榜。相对的,也不可能让强者埋没。蔡炎,如果你的目的是在黑沙榜留下名字的话,你实际上已经做到了。”
柳常青和蔡炎处理完袭击者后,也没在原地逗留多久就径直去往了受试者住处。
二人走后,一位头戴鸭舌帽,用墨镜和口罩遮挡面容的现代打扮者从不远处走出,身后跟着他的护卫——那个在黑沙城门前被文渊拦下后又进城的黑袍人。
“你记录下了他的气息吗?”
从口罩下发出的少年的声音略显沙哑,黑袍人不语,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
鸭舌帽少年低头思索,脑海中浮现了刚才那个一招击倒十二人的身影。
“多了一个不安定因素,不过影响不大。”
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突然开口道:
“怀……”
“噤声!”
雌雄莫辨的清丽声音刚响起,便被鸭舌帽少年冷酷打断。只听他低声训斥黑袍人道:
“在这里尽量不要随便开口说话,你的声音还没有成熟到不惹人怀疑的程度。走吧。”
“蔡炎,你说我现在去找欧阳诚揍他一顿怎么样?”柳常青四肢张开成一个“大”字,躺在床上胡乱嚷着。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虽然这种事情对于你可能没什么感觉,但我这个乡下人想避免惹是生非。”蔡炎坐在他旁边的一张床上,正擦拭着自己的墨具。
黑沙城的受试者住宿处条件不可谓不好,赶得上外面一般的酒店的规模。房间很大,足以满足各种书画家挑剔的要求。
值得一提,别的书画家一般都是住单人房。因为考虑到护卫可能和受试者性别不同,例如王兰和王渊这种情况,黑沙城便也给护卫安排了专门的住处。而像蔡炎和柳常青这种书画家二人一组的受试者小队,就可以两个人挤一间房。半个月的时间共处一室,足够使两个素未谋面的少年变成要好的朋友。
当然,柳常青的双床房也是他爷爷向文龙求来的。这位老人相信自己的孙子一定能够顺利找到队友,不过他可能没有料到对方有可能是异性的情况就是了。
“话说柳兄,你之前说……”
“拜托你了能不能不要叫我柳兄哇,很膈应哎。”
“你之前说你拆散了欧阳家大少爷的婚约是怎么回事,介意和我说说吗?”
“哦,那个啊。那在六大家族的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圈外的书画家确实也无从知晓……简单来说就是,王兰他爸乱订娃娃亲,让她嫁给大他十岁的欧阳信。王兰一个人拿他们没办法,找了‘青树’帮忙揍了欧阳信一顿,逼他自己去和家主退婚了。我是群主,说成是我拆散的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欧阳家和王家……曾有结成亲家的意愿吗?”
“嗯,毕竟他们两家在这一代关系倒是不错。”
“那柳兄你……这么做岂不是同时得罪了两家?”
“什么叫我这么做?王兰找的是一个群,又不是单找我一个人。青树的成员可是遍布天南地北的!当时组团去揍欧阳信的还有去年的黑沙榜榜首在呢!”
“去年的榜首?你是说颜家的水神和雷神他们吗?不会他们兄弟两个都去了吧?”
“呃呃,去的是弟弟,颜鸣歌啦。当时虽然叫了十几个人一起去欧阳家,实际上真正动了手的其实就我们两个而已。我比较擅长暗中搞破坏,就去对付了一下欧阳信养的那帮门客们。至于颜鸣歌,让他一个人对付欧阳信简直是便宜他了。后来……我们还干了些什么来着,事情太久了不记得了……总之把欧阳信揍成了猪头之后,我们让他给王兰磕头,道歉,找家长退婚,就是这么个事。”
“这……我问一句,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啊?”
“五六年了吧,那个时候我应该十岁。”
“十岁?也就是说你十一岁的朋友单挑赢了二十岁的欧阳家大少爷,还把他揍成了猪头?”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欧阳家这一代本来就不太行,没出什么有天分的人。欧阳信今年二十六了还没有突破重级,五六年前的他当然菜狗一个,怎么可能赢过天生染色的颜鸣歌?”
“感觉柳兄你还省略了很多事情没说啊……之后呢?你们一帮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想要拆散两个大家族之间的联姻,双方的家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吧?”
“哪有什么之后?整个书画界除了浮若华之外,谁还敢同时得罪青树的群主和管理员?况且,两家的娃娃亲本来就是家主单方面决定的,他们自家也有不少反对的声音。比如渊叔,他也看不惯王兰他爹这么做。总之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后来欧阳家也没有提过要和王家联姻,欧阳信因为那件事情估计有了阴影,现在还单着呢。”
蔡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唉,不得不说你们真是潇洒啊,我十岁的时候还满脑子都是修炼呢。”
“怎么突然伤心起来了?”柳常青翻过身来面向蔡炎,眉色飞舞着道:“告诉你个有趣的事。王兰她啊,从那天目睹了颜鸣歌狂揍未婚夫的英姿之后,就无可自拔地坠入爱河了!她那个性格,此生肯定是非颜鸣歌不嫁了。所以吃席的时候整个青树肯定都有份,你也不例外!”
“什么玩意儿?”
黑沙城,城主府。
刚处理完了柳常青和蔡炎组队信息的文龙回到自家的客厅,找了张椅子正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儿,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文龙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看。
来电人:柳自然。
犹豫再三,深吸一口气,还是接了。
还没等对方开口说出一声“喂”,文龙就抢道:“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柳自然?焦级墨具!我不过就喝你两罐茶叶,你却往我的黑沙城里扔炸弹!至于吗?”
空气静默了几秒种,接着手机里一个苍老雄浑的声音响起:“阿青拿出来炫耀过?”
文龙对着手机咬牙切齿道:“你孙子都知道这东西丢了能要了你们家半条命!你不会已经老糊涂到了为了一场考试就把一支焦级墨具交给一个十六岁的娃娃吧?况且这娃娃还是书画界出了名的捣蛋鬼!柳自然,你说你……”
“文字狱开始活动了。前天的事。”
文龙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们下手的速度很快,水墨协会本部附近已经有年轻一辈的天才被杀了……我怕阿青不理智,所以没跟他说这方面的事情。我把银谏给他带上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他安全些。你也知道,我全凭这孙子吊着一口气活着了。”
文龙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文字狱有可能出现在黑沙城!?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若华跟你说的吗?”
“不是若华告诉我的。”
“那你什么意思?谁和你说的。”
“你之前不是给了我一份受试者的名单来着。应该也没有别的人来问你要过吧?”
“除了你一个想给孙子找队友的,谁还会对这个感兴趣?”
“我在里面发现一个叫怀离的人,是怀家六年前离家出走的那个二少爷吧?他带了个护卫叫黄士奇,男的。你有印象吗?”
“怀离?你是说那个怀离?”
文龙的脑海里闪过那个鸭舌帽少年重重遮蔽的脸,还有他的护卫,那个可疑的黑袍人。
“你说他的护卫是男的?”
文龙想起黑袍人触摸黑沙城墙时那只白皙小巧的手。
“不可能,他的护卫是个女的。”
电话那头,柳自然陷入了沉默。
“先不说护卫的事。怀家二少的实力我不清楚,万一是重级以上的书画家的话,他和阿青全力相斗……”
“引起文字狱注意的概率也不高。再说了,就算最高级的污秽也要不了你孙子的命,何况你孙子的队友也是不弱。水墨协会本部也是一直关注这边的情况的,万一真有什么事,若华他也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阿青他就拜托你了。”
老人说完,挂断了电话。
文龙听着忙音,扶额摇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