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潮气攀附在琴键上，筱辞的指尖在中央C键洇出一圈水痕。这是她第七次偷偷潜入夜间琴房，御知总在周三傍晚出现，带着消毒水味和未拆封的琴谱。
"升Fa又按成还原Fa了。"声音从穹顶落下时，御知正倒挂在吊灯支架上，长发垂落如黑绸，"肖邦听到会从墓里爬出来哦。"她翻身跃下，芭蕾舞鞋在地面点出无声的休止符。
筱辞慌忙合上琴盖，却夹住了御知探过来的手腕。医用腕带滑落，露出新鲜的血痂，蜿蜒在旧疤痕上像五线谱新添的连音线。"他们又开始了？"御知抽回手时，指节擦过筱辞颈侧的淤青——那是今早更衣室储物柜留下的印记。
月光突然被乌云吞噬。御知掀开三角钢琴的顶盖，变魔术般摸出两罐热可可。锡罐上凝结的水珠滚落在低音区，她用手指蘸着在漆面画出音符："这是你昨天哼的旋律。"
筱辞认出那是自己躲在厕所隔间压抑啜泣时，无意识哼唱的儿歌。此刻被御知补全了后半段，音符在月光下舒展如蝶翼。"你怎么会..."
"校医室的排风管道直通女厕天花板。"御知晃了晃从筱辞书包顺走的药瓶，帕罗西汀药片在罐中沙沙作响，"下次记得锁柜子，小兔子。"
雷声碾过屋顶时，琴房突然断电。筱辞在黑暗中撞翻琴凳，却被御知拽进怀里。她们跌坐在窗边地毯上，雨滴敲打彩绘玻璃的声音混着彼此心跳，织成密实的网。
"要听秘密吗？"御知的气息拂过耳际，她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烟疤烫出的音符，"这是他们给我的毕业礼物。"她牵起筱辞的手按在疤痕上，皮肤下的脉搏正以三连音节奏跳动。
筱辞的指尖触到更多凸起的纹路，在御知单薄的脊背上延伸成未完成的乐谱。当闪电劈开夜幕，她看清那些疤痕拼出的字母——正是自己病历本上被反复涂抹的诊断代码。
"两年前的暴雨夜，我也被困在器材室。"御知将口琴抵在窗棂锈迹上，"他们用我的油画笔蘸着胶水，把门封成棺材。"她突然吹响《奇异恩典》，玻璃上的雨痕随音高震颤，在筱辞手背汇成温热的小溪。
后半夜雨势渐弱，御知从画箱底层抽出速写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干枯的紫罗兰，每幅素描都是同一个少女蜷缩的姿态——在医务室帘幕后，在天台蓄水箱旁，在器材室堆积的软垫上。最新那页的空白处写着：她今天对我笑了0.7秒。
"这是我。"筱辞的眼泪晕开了碳粉，画中人的校徽泛起涟漪，"可这些场景..."
"是预言。"御知用美工刀划开左手绷带，血珠滴在速写本边缘，"从你转学那天起，我就能画出即将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她展示那些被划烂的画稿，每张都对应着筱辞遭遇的霸凌，甚至精确到储物柜的编号。
晨光刺破云层时，她们在防火通道发现被雨水泡胀的画具箱。御知调色盘上的钴蓝与茜素红早已干涸，唯有一管钛白被精心保管——那是她母亲自杀前最后完成的肖像画颜料。
"要不要试试？"御知将画笔塞进筱辞颤抖的掌心，引导她在镜面墙上涂抹。丙烯颜料逐渐覆盖住那些陈年的"去死"涂鸦，鸢尾花的轮廓中，两个少女的影子正在向彼此倾斜。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花窗，御知忽然咬破指尖，在筱辞的石膏绷带上签名。血珠渗进纱布的经纬，形成小小的全音符。"这样他们就会知道，"她将偷拍的记忆卡碾碎在窗台，"你是我最珍贵的作品。"
上课铃响过三巡，筱辞在画架后发现褪色的心理咨询记录。泛黄的纸页显示，御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诊断日期，正是自己经历校园暴力的同一天。两张病历的医师签名处，印着相同的蛇形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