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锈色呼吸与银质伤痕

消毒水的气味刺破晨雾时,筱辞正蹲在实验楼背面的蔷薇丛里。那些带刺的藤蔓下藏着她的哮喘喷雾,是今早从男厕隔间水箱里捞出来的。金属罐体沾着水垢,喷出的药雾里混着铁锈味。

上课铃响到第二遍,她抓着防火梯往上爬。铁架在掌心留下红褐色的锈迹,像干涸的血渍。天台门果然如传闻中锁着,但生锈的锁链间有道三指宽的缝隙——足够她这样瘦削的少女侧身挤过。

风卷着槐花香扑面而来时,筱辞愣住了。褪色的遮阳伞下堆着颜料箱,绷在画框上的油画被雨水泡得发胀,画中少女的蓝发如同溺亡者的藻类。最刺眼的是伞骨上挂着的注射器,针头还凝着露水。

"原来好学生也会逃课啊。"

筱辞猛地转身。御知正倚着蓄水箱咬碎棒棒糖,玻璃糖纸在她指间折射出七彩光斑。她今天把头发染回黑色,耳骨上却多了枚蛇形耳钉,随着转头动作游过光晕。

"我只是......"

"嘘。"御知突然贴近,薄荷混着尼古丁的气息笼住筱辞的呼吸。她指尖掠过筱辞耳后,拈下一片蔷薇花瓣,"他们在楼下找你呢。"

尖利的哨声刺破寂静。筱辞缩在阴影里,看着教导主任的秃顶反光从防火梯口晃过。御知的手还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小臂内侧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等到脚步声远去,御知变魔术般从画板后摸出医药箱。"手。"她晃了晃碘伏棉签,见筱辞没反应,直接抓起她藏在背后的左手。掌心的锈痕间嵌着细小的铁屑,在阳光下像星辰碎片。

消毒棉触到伤口的瞬间,筱辞瑟缩了一下。御知忽然哼起《月光奏鸣曲》,冰凉指尖随着旋律轻点她手腕脉搏。等包扎完才发现,御知用绷带打了个蝴蝶结,尾端还粘着从自己针织衫上扯下的银线。

"为什么帮我?"筱辞盯着她卷起的袖口,那里新增了一道结痂的抓痕。

御知正在往素描本上涂鸦,铅笔尖突然折断。画纸上赫然是筱辞蜷在器材室的侧影,阴影部分用口红代替炭笔涂抹。"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她撕下画纸叠成纸飞机,"和两年前我在镜子里看到的很像。"

纸飞机撞上蓄水箱坠毁时,筱辞瞥见箱体表面的涂鸦。无数个"去死"覆盖着更久远的"救救我",最新那层鲜红的"对不起"尚未干透,顺着铁皮流淌如血泪。

正午的钟声惊起鸽群。御知突然扯开衬衫领口,锁骨下方露出烟疤拼成的五线谱。"要听听看吗?"她举起口琴,银质琴身闪过筱辞瞳孔,"用伤痕演奏的安魂曲。"

筱辞的指尖先于意识触上疤痕。凹凸的触感在皮肤下游走,像无声的摩尔斯电码。御知剧烈颤抖起来,口琴坠地时发出凄厉的颤音。她猛地掐住筱辞手腕,指甲陷进绷带:"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血珠从纱布渗出时,顶楼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她们同时转头,看见画架上的油画被人推落。颜料在空中迸溅成蓝色暴雨,淹没了楼下此起彼伏的惊叫。

"快走!"御知抓起筱辞冲向消防通道。她的针织衫在奔跑中滑落,露出后背交错的旧疤,如同被揉碎的乐谱。在最后一级台阶前,筱辞回头望见天台边缘站着几个模糊人影,他们举起的手机屏幕在阴云下泛着惨白的光。

艺术楼地下室弥漫着显影液的味道。御知掀开暗房帘幕时,筱辞撞倒了晾照片的绳子。上百张偷拍视角的照片在她们头顶飘落,每张都是筱辞——扶起被推倒的流浪猫的筱辞,在图书馆擦掉桌上辱骂字迹的筱辞,还有昨天在琴房吹口琴时睫毛挂着泪珠的筱辞。

"你跟踪我?"筱辞的声音发颤,照片边缘的日期显示拍摄始于她转学第一天。

御知倚着放大机点燃香烟,火光映亮她指间的校医务室钥匙。"是观察。"她吐出烟圈,看着筱辞在蓝光中变成显影液里的相纸,"毕竟我们吃的药,在同一个系统里登记过啊。"

筱辞突然冲向角落的药柜。最上层抽屉里堆满空药盒,帕罗西汀与劳拉西泮的铝箔板被折成千纸鹤。当她触到贴着"御知"名字的氟西汀药瓶时,身后传来相纸撕裂的声响。

暗红色安全灯下,御知正把那些偷拍照塞进碎纸机。齿轮碾碎筱辞微笑的唇角时,她轻声说:"明天他们会往你鞋柜放死老鼠。"停顿片刻又补充,"艺术楼西侧女厕第三个隔间,午休时最安全。"

筱辞的眼泪滴在药盒千纸鹤上,蓝色翅膀渐渐洇成深紫。暗房外传来美术生的嬉闹声,御知突然把她推进壁橱。樟脑丸的气味中,她们听到教导主任的怒吼隔着门板传来:"又在偷藏禁药?"

壁橱缝隙透进的光束里,御知睫毛投下的阴影正在颤抖。筱辞发现她脖颈处的医用胶带下藏着新鲜针孔,随着吞咽动作若隐若现。当搜查声逼近时,御知突然咬破指尖,在筱辞掌心写下"对不起"。

血字被汗水晕开的瞬间,暗房的门被猛地拉开。御知却在这时吻上筱辞眼角的泪痣,这个动作精确挡住壁橱的窥视孔。筱辞的惊呼被她的食指按回唇间,薄荷烟味混着血腥气在齿间蔓延。

"找到你了。"御知用气声说,眼底浮起病态的笑意。她的银质项链滑进筱辞衣领,吊坠是半枚被掰断的口琴簧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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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
连载中未祈春时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