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薛万均--潞国公

我名薛万均,原籍敦煌,迁居雍州咸阳,爵封潞国公,官拜左屯卫大将军。先父乃是隋代左御卫大将军、涿郡太守薛世雄,我是薛万彻的长兄。少年客居幽州,善谋略、通骑战,不单有冲锋陷阵之勇,更善谋划用计;武德年间随罗艺归唐,屡破窦建德、刘黑闼;贞观随军北击梁师都、西征吐谷浑、随侯君集平定高昌。一生征战,智勇兼备,惜晚年遭谗,又因宫苑警卫一事下狱,忧愤而终。太宗感念旧功,为之举哀,陪葬昭陵。我一生,与胞弟万彻并肩驰骋于沙场,谋定而后战,勇而有谋,功高却未能善安其身,便是我薛万均跌宕的一生。

我生于隋代,父亲薛世雄,乃是隋朝宿将,常年镇守北疆。大业末年,父亲出任涿郡太守,我与弟弟万彻一同客居幽州。自少年之时,我便修习弓马、研读兵书。万彻天生悍烈,喜欢临阵搏杀,一往无前;而我更爱思虑战局,察敌我强弱,善用奇计破敌。兄弟二人,一善谋划,一善突击,在幽州之地渐渐闯出威名,得到幽州总管罗艺的赏识厚待。彼时天下大乱,群雄蜂起,烽烟席卷河北,百姓流离,幽州成为乱世之中一块艰难固守的边地。

武德元年,窦建德率领十万大军进犯范阳,罗艺想要出城正面迎战。我仔细权衡敌我兵力,当即进言劝阻:“如今敌众我寡,若贸然出城硬拼,百战必败。应当设诱敌之计。可令老弱士卒背靠河水列阵,引诱敌军渡河。待敌军半数人马渡过河水之时,我率领精锐骑兵百人埋伏在城池左侧,趁机突袭,必能大破敌军。”罗艺采纳我的计策。窦建德大军见对面皆是弱卒,果然大举渡河。待到大军半渡,我一声令下,率领埋伏的骑兵骤然杀出,直冲敌阵。窦建德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大败溃散,死伤无数。这一战,以少胜多,保全范阳。

仅仅一年之后,窦建德再领二十万大军围困幽州,攻势猛烈,敌军士兵已经攀上城墙,城池危在旦夕,城中人心惶惶。危急关头,我与万彻挑选百名死士,从城中地道悄悄潜出,绕至敌军后方突袭。敌兵腹背受敌,大惊溃散,登城之兵尽数退走,幽州城再次得以保全。两度击退窦建德重兵,我兄弟二人之名震动河北,窦建德军中将士,听闻薛家兄弟之名,无不忌惮。

武德二年,我随同罗艺举幽州全境归附大唐。唐高祖李渊授我上柱国,封永安郡公。归唐之后,河北战火依旧不息,刘黑闼起兵作乱,席卷河北州县。秦王李世民领兵北征讨伐刘黑闼,听闻我善于用兵,征召我入麾下,授右二护军、北门长上,随秦王征讨叛军。河北战事艰苦,几度苦战,我随军奔走,在疆场上屡立战功。

武德九年,玄武门事变爆发。弟弟万彻身为东宫旧部,率领东宫兵马猛攻玄武门,兵败之后遁入终南山。而我在秦王麾下,未曾参与东宫一方。太宗登基之后,爱惜我兄弟二人勇武,遣使招降万彻,既往不咎,继续任用我们兄弟。自此之后,我兄弟二人一同效力于贞观朝,北守边塞,西讨异域,开启了一段万里征伐的岁月。

贞观二年,朝廷拜柴绍为主帅,出兵讨伐割据朔方的梁师都,我担任行军副总管,万彻一同随军出征。大军行至距离朔方数十里之地,突厥援军突然大批赶到,唐军前锋稍稍退却,形势危急。我与万彻带领骑兵横向突击,亲手斩杀突厥一员骁将,突厥大军阵型崩溃,唐军乘势掩杀,虏兵尸横遍野。随后大军围困朔方城。众将都认为朔方城池险峻,难以快速攻破。我登高观察城内动静,对众将说道:“城中士气已竭,连战鼓之声都沉闷无力,这便是败亡的征兆,破城不远。”不久,梁师都被部下所杀,朔方平,北疆这一处割据势力就此覆灭。此战过后,我迁左屯卫将军,执掌禁军,宿卫京师。

贞观八年,太宗下诏,李靖为行军大总管,西征吐谷浑,我担任沃沮道行军副总管,弟弟万彻一同随军远征。大军行至青海,我与万彻各率百骑作为前锋先行探查,猝然遭遇数千吐谷浑骑兵。万彻单骑冲入敌阵,所向披靡,敌军无人敢上前抵挡。万彻退回阵中,对诸将言道:“此贼容易击破!”再次策马冲锋,诸将紧随其后,斩首数千,人马浴血,勇冠三军。

随后我领兵继续深入,追击吐谷浑天柱王,于赤水源大破敌军,缴获牛羊驼马二十余万。一路追击,直至积石山。行军途中,一阵大风折断军旗,我见状立刻勒住兵马,对左右说:“敌军必定会趁大风前来偷袭。”不多时,敌军骑兵果然杀到,我挺身向前,阵前斩杀敌将,敌军再度溃散。大军一路追击,直至图伦碛,方才与李靖主力在青海汇合。捷报传回长安,太宗下玺书慰劳全军,我因战功升迁左屯卫大将军。

只是这一场西征,也埋下了嫌隙。契苾何力勇猛善战,深入敌巢直捣吐谷浑王庭,立下大功。我心中不甘功劳落在他人之下,便在奏报之时,多有掠美,掩盖契苾何力的功绩。契苾何力愤懑难忍,几乎拔刀与我相争。班师回朝之后,契苾何力向太宗陈述战事本末,揭发此事。太宗听闻之后大怒,打算剥夺我的官职,转授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却叩首劝谏,说若是因为臣而罢免薛万均,四方异族听闻,会觉得天子轻视汉将,有损朝廷声威。太宗这才作罢,没有将我治罪。此事之后,我心中自省,沙场立功固然可贵,争功掩人之善,却是为将大忌。

贞观十三年,朝廷以侯君集为行军大总管,发兵远征高昌,我再次出任副总管。大军跨越戈壁流沙,远赴西域。高昌王麴智盛固守城池,不肯投降。侯君集与众将商议攻城之策,我率领兵马压至城下,兵威盛大。麴智盛见大势已去,恐惧之下,开城出降。高昌平定,西域通道就此打通。论功行赏,晋封我为潞国公。

高昌平定之后,有人上书告发,说我与高昌女子私通。太宗打算深入审问,追查此案。魏征上书劝谏,劝帝王待大臣以礼:就算此事属实,也只是一桩轻事;若是诬告,无故羞辱勋将,损失更大。太宗采纳魏征之言,不再追究这件案子。虽然没有治罪,可谗言入耳,君臣之间,难免生出一丝隔阂。我心中郁郁,自认为沙场万里为国征伐,却要蒙受无根流言,内心不平。

贞观十五年,太宗驾临芙蓉园,我负责宫苑清道警卫,因清理宫苑闲杂人员不够严密,获罪下狱。牢狱之中,我心中愤懑难平。我半生戎马,跨越戈壁荒漠,出生入死,平定外邦,不曾殒命于刀枪之下,如今却因为一桩警卫疏漏的小事身陷囹圄。心中忧愤郁结,难以释怀,不久便在狱中离世。

太宗听闻我死讯,十分震惊悲痛,亲自为我举哀,下诏令我陪葬昭陵。后来一次宫中宴会,太宗赏赐群臣貘皮,轮到万彻之时,口中却脱口喊出我的名字。太宗怅然落泪,叹道:“万均是朕旧日勋臣,今日不自觉唤他名字,莫非死者有知,也想要这份赏赐?”当即命人取一张貘皮,对着我的名字焚烧。满座文武,无不感慨。

世人谈论薛家兄弟,大多只记得万彻跨海征伐高句丽,记得他刚烈傲物,刑场殒命。却常常忽略我。万彻是一往无前的猛士,而我,长于谋划,善用奇计,懂得审察敌我、把握战机。当年两败窦建德,靠的并非单纯搏杀,而是诱敌半渡、地道奇袭的谋略。远征朔方,我能从城中鼓音判断敌人败亡之机;西征吐谷浑,大风折旗,我能预判敌军偷袭。我不是只知冲锋的莽夫,是勇而善谋的将帅。

可我也有自己的短处。西征吐谷浑,心生争功之念,与契苾何力产生矛盾;平定高昌之后,遭人谗言,虽未定罪,却也损伤名声。戎马半生,能够在大漠沙场抵御强敌,却难以应付朝堂流言与细碎罪责。我征战四方,不曾畏惧刀箭,却受不了身陷牢狱的屈辱,一腔忧愤,就此殒命。

同代诸多武将,有的位列凌烟阁,有的平安终老。我未曾登上凌烟阁画像,但是太宗感念我半生征伐的苦劳,特许我陪葬昭陵,长伴太宗陵寝,这份恩荣,已是对一名武将极高的认可。我兄弟二人,同出一门,双双威震北疆西域。只是命运截然不同:我死得早,忧愤于牢狱之中;弟弟万彻继续征战,却因骄狂卷入谋逆大案,最终刑场殒命。一门两名将,结局皆是悲剧,想来令人叹息。

回望我的一生,出身将门,少年居于幽州,设奇计两破窦建德十万大军;随罗艺归唐,效力秦王麾下;贞观年间,随军平定梁师都,西征吐谷浑,跨越流沙灭掉高昌,封潞国公,官拜左屯卫大将军。我善于谋划,临阵决断,在塞外戈壁,在河西荒原,一次次领兵破敌,拓大唐疆土。

我深知,为将者,勇是根基,谋是取胜之道,而修身自持,保全名节,却是最难。沙场胜负,一眼可辨;朝堂祸福,却难以预料。我能算计敌军,却没能护住自己,一件细微的宫苑警卫之过,便将半生功勋的名将打入狱中,忧愤而终。

初唐风云,无数将帅起落浮沉。我薛万均,潞国公,半生甲胄,万里西征。有破敌的智谋,有冲锋的勇力;有功,亦有过失。我与胞弟万彻,一同驰骋于乱世,扬威塞外。后世说起初唐名将,常把我们兄弟并称。万彻是烈火狂飙,一往无回;而我,是筹算于战前、决胜于阵前的将帅。

纵然结局令人叹息,我半生为国征伐,踏遍大漠戈壁,平定诸国,不负一身甲胄,不负大唐。青史简册之上,记下我与万彻兄弟的战功,记下我一生征战的足迹。功过是非,留待后人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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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大唐风流人物-初唐群英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