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薛万彻--武安郡公

我名薛万彻,雍州咸阳人,原籍敦煌,爵封武安郡公,官拜右武卫大将军、驸马都尉。先父为隋左御卫大将军薛世雄,长兄薛万均,同为当世猛将。少年随父兄居于幽州,勇冠北地;武德年间随罗艺归唐,入东宫侍奉太子李建成。玄武门事变,我率东宫死士力战,兵败遁入终南山,太宗惜我勇武,遣使赦免。其后随军北破突厥、西征吐谷浑、平定薛延陀,跨海远征高句丽,娶太宗之妹丹阳公主。然我性情刚傲,恃功自矜,晚年卷入房遗爱谋逆一案,永徽四年于长安东市就刑。一生起落,胜败相伴,忠勇与骄狂并存,这便是我薛万彻,一代猛将跌宕悲歌的一生。

我生于隋代,祖籍敦煌,家族世代习武。父亲薛世雄,乃是隋朝大将,常年镇守北方边地,大业末年出任涿郡太守。我与兄长薛万均,自幼长于北地,日日练习弓马、研读战策,一身膂力过人,擅长骑兵奔袭、临阵突击。彼时天下渐乱,烽烟四起,父亲不久病故于涿郡。我与兄长留在幽州,凭借一身武勇,得到幽州总管罗艺的赏识与厚待。罗艺久镇幽燕,麾下多是边地劲卒,他见我兄弟二人骁果善战,凡遇战事,常将我二人带在身侧,一同抵御四方寇贼。

大业末年,窦建德拥十万大军进攻范阳,罗艺兵力寡弱,难以正面硬抗。兄长薛万均定下诱敌之计,让罗艺以老弱士卒驻守水边,引诱窦建德大军渡河;我兄弟二人率领百名精锐骑兵,埋伏在城池左侧。待到窦建德兵马渡河至一半之时,伏兵齐出,突然发起突袭,窦建德军猝不及防,大败溃逃。没过多久,窦建德再次带领二十万大军围困范阳,敌军士兵已经攀登上城墙,城池危在旦夕。我与兄长带领百名死士,从暗门冲出,直冲敌阵,拼死血战,硬生生击退攻城大军,保全范阳。经此两战,我兄弟二人之名震动河北,窦建德军中,无人不知幽州薛氏兄弟骁勇难敌。

武德二年,我随罗艺举幽州之地归附大唐。唐高祖李渊授兄长薛万均上柱国、永安郡公,拜我为车骑将军、武安县公。归唐之后,太子李建成听闻我勇猛过人,将我召入东宫,引为心腹。太子待我厚重,委我掌管东宫府兵,我感念知遇之恩,立誓效忠于太子。此后数年,我随军征讨四方,讨伐刘黑闼。河北战事之中,我曾经身陷敌阵,兵败被俘,刘黑闼愤恨,斩断我的头发,将我驱逐。受此奇辱,我心中愤恨不已,逃回幽州之后,更加刻苦练兵,一心想要再上沙场,洗刷败绩。

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玄武门事变骤起。秦王李世民伏兵玄武门,诛杀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消息传至东宫,府中将士哗然。我听闻太子遇害,悲愤难忍,当即率领东宫与齐王府兵马数千人猛攻玄武门,斩杀秦府守将敬君弘、吕世衡。久攻玄武门不下,我心生一计,大呼调转兵马,直扑秦王府。秦王府留守将士大惊,人心惶恐,眼看就要攻破秦府。就在这危急时刻,李世民派人携太子、齐王首级到阵前示众。东宫将士见到主人已死,军心瞬间溃散,士卒纷纷丢下兵器逃散。我见大势已去,知道无力回天,只得带领数十名亲信,策马逃入终南山深处避难。

我藏身深山,心中自知犯下大祸,以为必死。不曾想,唐太宗李世民深知我只是忠于旧主,感念我临阵的忠勇,数次派遣使者进山招抚,许诺赦免我的罪责。几番思量,我终于走出深山,入朝请罪。太宗果然不计前嫌,宽恕我玄武门举兵攻伐之罪,起用我,授右领军将军。这份宽待,令我心中震动。昔日我是东宫心腹,率兵攻打秦府,几乎倾覆秦王根基,而新君能够放下旧怨,继续任用,这份胸襟,世间少有。自此之后,我立下决心,将一身本领献给大唐,效命于太宗麾下。

贞观二年,朝廷派遣柴绍为主帅,出兵讨伐割据朔方的梁师都,我与兄长薛万均担任副将,随军出征。大军距离朔方数十里,突厥援军突然赶到,唐军前锋一时退却。危急关头,我兄弟二人带领骑兵横向突击,亲手斩杀突厥骁将,突厥大军阵型大乱,唐军乘势猛攻,虏兵死伤无数。随后大军围困朔方城,众将都认为城池险峻,难以快速攻克。兄长薛万均观察城中态势,断言城内士气已尽,不久必破。果然没过多久,梁师都被部下斩杀,朔方平,北疆一处割据势力就此覆灭。此战之后,我迁灵州大都督,镇守北境,防御突厥南下。

贞观三年,李靖统帅大军出击东突厥,我随军出征。大军跨越塞外戈壁,大破颉利可汗,东突厥汗国就此灭亡。我领兵冲锋,屡立战功,战后升为统军,晋封郡公。贞观八年,我再次跟随李靖西征吐谷浑。大军抵达青海,我与兄长各率百骑作为前锋探路,猝然遭遇吐谷浑主力。兄长单骑突入敌阵,所向披靡,敌军无人敢上前阻拦。吐谷浑人凭借高原地利,不断袭扰唐军。我领兵深入荒漠,长途追击,大破吐谷浑天柱王,斩获甚多。班师之后,恰逢母亲离世,我辞官回乡,守孝尽哀。

贞观二十年,北疆薛延陀汗国大举南下,侵扰边境。太宗下诏,以李勣、江夏王李道宗与我分道领兵,讨伐薛延陀。我率领一支劲旅,奋勇冲杀,击溃薛延陀主力,平定漠北,薛延陀就此覆灭,北方大漠得以安定。太宗曾与朝臣谈论当世名将,直言:当今名将,唯有李勣、李道宗、薛万彻三人。李勣、道宗用兵,不能大胜,亦不会大败;至于薛万彻,非大胜,即大败。这句话,正是对我用兵风格最精准的评价。我作战喜欢冒险,擅长孤军深入,一旦抓住战机,便能摧破强敌;若是预判失误,便容易陷入险境。李靖也曾评价我,勇而无谋,不可独自委以重任。我心中明白,我长于冲锋破敌,却不擅长周全谋划全局。

贞观十八年,太宗筹划征伐高句丽。贞观二十二年,朝廷拜我为青丘道行军大总管,裴行方担任副总管,统领三万水师,自莱州渡海,跨海远征辽东。大军扬帆入海,横渡沧海,直抵鸭绿水。高句丽诸城守将听闻我大军到来,大多弃城逃走,唯有泊汋城主所夫孙,率领一万多步骑兵前来抵挡。我亲自领兵接战,阵前斩杀所夫孙,顺势围困泊汋城。高句丽派出三万援军,分两路前来解围,我分兵迎击,大破这支援军,重创高句丽东部兵力。此战扬威辽东,震动海东。大军凯旋归来,赫赫战功,朝野瞩目。

只是我性情刚烈,自恃战功,待人盛气凌人,对待军中同僚、副将缺少容人之量。远征高句丽之时,军中便有人上书,告发我骄纵不和。太宗爱惜我沙场之功,不愿重加责罚,当着我的面烧毁告状的奏书,以此劝诫。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依旧不改傲物的脾气。后来副总管裴行方上书,告发我心怀怨望,口出怨言。李勣也进言,万彻身居大将,骄纵难制,若不加惩戒,恐生祸患。太宗不得已,将我免官除名,流放边地,之后改为宁州刺史。遭此贬谪,我心中愤愤不平,常常生出怨言,为日后大祸埋下伏笔。

我尚太宗之妹丹阳公主,拜驸马都尉。新婚之时,还有一段趣事。我出身行伍,常年在军中厮杀,不善闺房温存,丹阳公主一度羞于与我同席。太宗听闻,设宴召我夫妻入宫,席间与我博弈,故意输给我,赏赐我宝刀。公主见太宗如此看重我,方才放下心结,夫妻和睦。身为皇亲,又是镇守疆场的大将,本当谨言慎行,守好臣子本分。可我被贬之后,心中郁结,多有牢骚。

永徽二年,我自宁州刺史任上回京述职,与房遗爱相交甚密。房遗爱是房玄龄之子,高阳公主的驸马,心中亦对朝廷多有不满。二人相聚饮酒,私下谈论时局。房遗爱对我言道,若朝中一旦生变,便拥立荆王李元景为帝。我当时随口回应,我虽患有足疾,若是坐镇京师,朝中那些宵小之辈,无人敢妄动。这番私语,最终被人告发。永徽三年,谋逆之事案发,房遗爱下狱,供词牵连到我。长孙无忌主持审案,大肆罗织,将我打入囚牢。

我起初拒不认罪,直到房遗爱当庭作证,我才知道祸事已无可挽回。永徽四年二月,高宗下诏,判我死刑。临刑那日,我被押赴长安东市。刑场上,我毫无惧色,大声高呼:薛万彻乃是大丈夫,为国征战沙场,岂能因为房遗爱一案而死!我解开衣襟,昂首对刽子手喝道,用力斩我!刽子手心中惊惧,第一刀未能砍中要害。我厉声呵斥,为何不尽力!刽子手连挥三刀,方才斩下我的头颅。一代猛将,就此落幕。

世人看我,大多记得我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浑,跨海伐高丽的赫赫武功;记得太宗那句评价,非大胜即大败。却常常忽略我性格之中致命的缺陷。我自少年起在沙场厮杀,见惯生死,上阵之时,可以舍生忘死,忠于所事。当年玄武门,我拼死营救太子,不是图谋富贵,只是感念旧主恩德;归太宗之后,万里出征,踏大漠,渡沧海,为国拓土,从来不曾畏惧刀箭。可我久居高位,屡立大功之后,骄心渐起,恃才傲物,不能收敛锋芒,不懂朝堂进退之道。

同代诸多武将,尉迟敬德、程知节、丘行恭,有人位列凌烟阁,有人平安终老。我不曾登上凌烟阁画像。我一生,一半是开疆拓土的荣光,一半是性格酿成的悲剧。我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却不是深谙权术的朝臣。沙场之上,刀枪对阵,胜负凭勇;朝堂之中,暗流涌动,祸福在言。我一生败于自身的傲气,几句私下怨语,卷入宗室纷争,落得刑场殒命的结局。

回望我的一生,生于隋末乱世,少年驰骋幽州,随罗艺归唐,效力东宫;玄武门举兵,兵败遁入深山,蒙太宗宽宥,重新披甲。北击突厥,西讨吐谷浑,北灭薛延陀,跨海征伐高句丽,拜驸马都尉,爵封武安郡公。半生戎马,万里征战,刀锋踏遍大漠沧海。我能于万军之中破敌,却不能管住口舌,收敛傲气。

临刑之时,我不曾求饶。大丈夫生于世间,上马提刀可以平定四方,纵使获罪而死,亦不可折损英雄骨气。后人谈论初唐名将,总会提起我薛万彻,赞叹我跨海伐辽东的壮举,也叹息我恃功招祸、不得善终。

风云初唐,无数名将起落,有人功成身退,有人折于沙场,而我,胜在勇烈,败在骄狂。一身甲胄,半生征伐,沙场建功,刑场殒命。功过是非,留待青史评判。纵然身死,我依旧是那个敢深入敌阵、跨海远征的武安郡公薛万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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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大唐风流人物-初唐群英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