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轰然一响，方才怪虫的位置出现一个大坑，西山嫌恶道：“这是似人似鬼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楚二道：“这是我们白天遇袭遇到飞虫，频繁骚扰市民。这似乎跟雪域的青蚕有点像啊。”
西山挥了一下衣袖，道“胡言乱语。”
江寒肃然道：“一名教师死亡，多位教师提出离职，学生频频受伤，雪域内多所学校不明原因被这场攻击，这些传闻都是被融青学院压下来的。既然与融青无关，为何多此一举？既然这飞虫在生活区多处作乱，有人多次上报，为什么无人处理？西副院长，你们是在包庇异端，还是在保护雪域市民？”
良久，西负手道：“你们跟我来吧。”
寺院与雪峰峰顶之间有一条开坑的石梯，勉强一人通过。两侧是小二粗的铁链，末端隐没在云间。这三人来到峰顶。风雪交加，他们逆行至第十步，明月下，一栋房屋的轮廓逐渐出现。
外形细长歪斜，就像是破土而出的竹笋。原本鲜红的墙体因为风雪冲刷，斑驳掉色。墙体表面缠绕铁锁，另一端深深嵌入冰土深处。风雪呼啸声中夹杂着“哗啦啦哗啦啦”之声，楚江二人闻声望去，竟是锁链大幅度晃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断裂。
三人来到房门前，门上方写着“莲华寺”。西山转身面向他们，神色凝重，“今日所见所闻，不可被第三个人知道。要是做不到，你们便原路返回。”
得了应允，三人顺着渐开的门缝，里面一览无余。西山率先进到里屋，点燃壁灯。
楚二东张西望，撞到前方一个挺直的背影，江寒站立不动，她一边“对不起，不好意思。”一边捂着额头，顺着他视线看去。一面金属栏杆拦在面前，上面贴满符纸，挂着各式法器，防御能力堪比天牢地网。楚二心惊，符纸法器用的皆是稀有之物，任拿一件都会被疯抢，但是为何又囚禁在这巨型铁笼里呢。屋内空旷，只有一铁笼置于其中，显然没有融青学院宗师高手监视，岂不是自相矛盾。楚二隔着江寒肩膀，顺着间隙往里看。
屋外好歹还有雪花朵朵，里面真是什么都没有。最后一盏壁灯亮起，深处最后一个角落照亮。
楚二发觉里面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常人容易忽视。
一块石头。
石头紧挨靠墙的栏杆。高八尺，整体灰白，表面因为潮湿蔓延些许苔藓。春风山山底有历任院长的本命武器驻守，似已，镇压罪人无一人逃脱；这铁笼无论是材质，还是上面的符纸法器都不似凡品，想来石头并不简单。楚二虚心问：“西伯伯，这块石头有何来历？”
西山走过来，道：“后屋挖的。”
楚二一时不知道自己表情如何，没想到答案如此.......质朴。
江寒开门见山：“里面关着什么？”
西山蹲下身，楚二才发现铁栏外放着与膝盖齐高的塑料盒子，西山从里面抓了一把，扔进笼子里。
楚二还没看清是什么，地面一扫而空，石头后方传来窸窸窣窣之声。西山再撒了一把，地上空空如也，不过她这次看清了。不可置信道：“怎么这么.....”她绞尽脑汁，半天后憋了个“壮硕。”
江寒道：“这就是西副院长的回答么。”
自然指的是刚才他一系列没有解答的追问。
西山掏空十个大小相等的盒子，不多时，石头后面的咀嚼声由沉重的呼吸声代替，仿佛是壮年男子在大鼾。他道：“你们知道雪域的圣物是什么吧。”
这个问题就好比寻了个路人，问一加一等于几。没想得到回答，西山肃穆道：“那长着人脸的飞虫叫类青，融青学院的确是拒绝了净化类青的任务。”
楚二忙问：“这类青虽然难缠，数量繁多，并不是没有办法净化。难道融青学院就没有高手能净化了么？”
西山说一不二，其他人莫不遵从。现被一女娃娃反驳，他顿了一下。又听江寒道：“融青的青蚕王不是只有白色的么？”
西山闻言扭头看向石头，石头后方露出一截尾巴，圆滚滚，但却比普通肉虫大千倍不止。时而甩动一下。尾巴通体透白，但内部时而有黑色脉络在游走。
数道冰凌将楚江二人围成一个圈，楚二发间飘带炸了毛，西山侧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不多时，这魁梧中年男人像老人一样长长叹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江寒：“长话短说。”
闻言，西山不怒反而铪铪大笑，楚二周身的刺痛散去，她还是第一次见杀气犹如实质的情况，暗自松口气。
静默片刻，西山道：“融青将农户死掉的牦牛收回去，想必也瞒不住你们吧。”
江寒不语。楚二在两人间扫视，一个“？”贴在额头。心中面壁大喊：这件事跟农户死去的家禽又有关系？首席什么时候知道的？
西山又道：“融青学院其实是以族长为核心的宗族，像每个雪域百姓一样，崇信青蚕，甚至因为血脉相承，更偏执。而青蚕自古性情温顺，与雪域人相处融洽。这其中原因是因为青蚕王一直供奉在融青学院。”
青蚕王便是统领青蚕的存在。虽然融青学院禁止人私议，也有意控制青蚕王的信息传播。但春和图书馆有一册史书简略记载过此事。两年前，有人上报类青出现在牧区，西山名人前去净化，便没再过问。西山道：“.......直到一年前，青蚕王莫名嗜睡，一个月内瘦了五十斤，征召所有名医医治，青蚕王雪白的身体内开始浮现黑色的脉络，似是活物。”
楚二问道：“青蚕王后来怎么样了。”
西山忧心忡忡，仿佛昨日还在眼前，“融青上下忧心惶惶，青蚕王开始结茧，不吃不喝三个月。有人提议，将青蚕王移送到朱门接受治疗。”
青蚕王自古以来从未离开融青学院，未出过雪域。西山又道：“此话一出，所有人反对。这是两名学生不约而同冲了进来。一人一脸惊恐，一人志得意满。我便先问道“什么事？两人却是异口同声。”
楚二问：“那谁先说？”
西山道：“我当时便说：‘你们谁先说？’腿软跪趴在地上的人哆哆嗦嗦，吐不出半个字，站的笔直的学生先说：‘方才融青学院外出现大量异端，学生已悉数抓回。’”
江寒目光平稳，没有丝毫意外。西山：“一堆网兜的飞虫扔在地板上，虽已经焦黑，但轮廓依稀可见。在场众人脸色大变，跪趴在地上的学生眼白一翻。唯独那学生还在说得津津有味，因为他是不久前借读融青的交换生。”
似是心有余悸，西山半响未说话，楚二碍于追问，心里急道：那跪趴着的学生究竟说了什么？
西山抬起手，众人变回恢复常态。西山道：“.......适逢那学生醒来，茫然，惊恐，哽咽，一字一句道：“院长，青蚕王出事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大家赶到莲华寺外，那场景永生难忘。”
头顶黑泱泱一片，门缝里的茧破了。粘液在地板滑过道道划痕。尖叫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西山命人将莲华寺收拾了，剩余人将融青学院五公里内所有的异端悉数净化。隔天，西山便领着一堆人去朱门参加寿席。
避世绝俗的融情出现在朱门家主朱元寿宴上时，当时引起不少的轰动，半月后众人为此津津乐道，朱门凤头正盛 ，就连从不出雪域的融青居然都来了。楚二心领神会，“西伯伯你们是打算让青蚕王参与草庐的‘玉液’？”
江寒肃然：“玉液本是朱门上一任仙去家主研发出来，有奇效。即便是将死之人，最后一股心气未散，便能起死回生。用于治疗朱元的心疾，意外研制成功‘玉液’，一份给她儿子治疗心疾，一份被紫金重金求去，剩下一份被朱元赠为一位好友。”
江寒看向他，西山道双手抱拳：“朱元高义。”
听到这里，楚二恍然大悟，融青学院是避世不出不假，与其他学院交流微乎其乎。那次殷勤去朱门家主的寿宴，一是露个脸，混个好人卡。最主要还是前去求取玉液，或许做好了“重金”准备，结果朱门家主大气，直接应允给他。青蚕王便有救了。朱门从此多了一份助力。
西山道：“青蚕王喝下玉液后，隔日便开始进食，一周后可行动自如，一切本来向着好的发展.......”西山缓了片刻，开口：“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玉液虽有奇效，但有个前提。”
楚二猜测：“难道青蚕王在饮用玉液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西山也不否认，“求药成功后，我便带着青蚕王赶回雪域，朱大哥临行交代，“玉液药效霸道，药剂分成四份，隔七日吃一次，但每次必须在三秒内全部服入体内，否则药效减弱，药到不能病除。”
“一切都井然有序，直到最后一次服用药剂时，一多目躲在莲华寺内，打断喂药。我提心吊胆，同起同睡观察了一个月，但青王王和往常作息无异。”
“过了一段时间，融青受到多起投诉，雪域内市民区多处出现异端作祟，融青学院正准备选拔去朱门交流大会的学生，人手不够，我便跟着四处去净化。但古怪的是，现场并无异端的气，十分干净，每次我到场时，异端都先一步离开。生活区的损失越来越大，先是草场一夜被啃得干干净净，帐篷无端塌陷，最近演变成多起农户的鸡鸭大鹅失踪，最后连体型庞大的牦牛也是如此。”
“正当我为此焦头烂额时，一学生敲门进来，一脸惊慌。我一路飞奔至莲华寺大门口，门口围了一圈学生，见到我人群分成道口子，地面站着一只秃毛鸡，少了屁股，血液从门口一路淌至屋内.......”
楚二心里咯噔一声，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