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开始将左侧靠墙的箱子打开,连续在里面抓了几把扔进笼子里,不多时,石头后面出现“嘎吱嘎吱”的咀嚼声,楚二也看清了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在之前,她曾想过是,树叶,爬虫,谷物,药丸,然而,里面竟是肉干。树叶形状,巴掌大小,几乎要溢出盒子。
西山道:“恰逢一学生前来报告,我当时精神恍惚,挥了挥手。学生声音断断续续:‘......有路人称......通体雪白.......牦牛........绕着土墙逃走。’”
“........融青本就有补贴农户牧民的规定,是已,意外死亡的家禽悉数送进融青。本来相安无事,但有一日,青蚕王腹部浮现一缕一缕黑丝,却无一个医生说得清所以然,现在已将此事传送到朱门。至于类青,则是我白日才发现竟然又出现在莲华寺。”
江寒出声:“等等。”
西山扭脸看他,脸露:“有什么要事”,但因为对方是江寒,又忌于什么,没有露出。低声问:“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江寒应声:“有。”西山噎了一下,江寒询问道:“西副院长,融青收的家禽其中是否包括牦牛?均是意外死亡?”
西山沉思道:“最近牦牛数量确实上升很多,不过我规定下面的人只收意外死亡的牛,他们不敢不听的。”
江寒:“那你可知有一小城,农户们的死牦牛内部骨架皆碎。”
西山闻言面色一沉,竟是连招呼都不打,匆匆离开。
朱门坐落在金城中央,呈众星拱月之势。
鳞次栉比的房屋呈圆形朝四周散开,街道上人来人往,屋顶上空飞行器来来往往,最终停留在中央立着的一座高台,白雾浓罩在四周,好似仙境。
一人从飞行器下来一路疾行,迈入长梯,穿过无数门,来到一扇金属大门前,摁了一下旁边的按钮。
金属门一分为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书海,四面墙都镶嵌着书架,直抵天花板,时不时有几人抱着书穿行在书架间,每只脚踩着一面发光面板。偌大的房间房间只余他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穿过层层叠叠的书架,立在一张书桌前,恭敬道:“雪域现已有二十七处区域被类青袭击,两人死亡,十一人受伤,是否需要召唤融青西山。”
说话间,他不敢盯着地板,书桌上堆叠着一人高的书墙,这时,一只手将一册书放上去,书墙即刻被人抱走,一座新的书墙又立在上面。有声音从后面传来:“别急。”
传话的人腰越发低了,道:“泥秽源源不断,但武力值不算强,一般咒术师皆可净化,多目鬼语皆有迷惑人心,比泥秽难缠许多,虽难并不是不可以净化,类青战力比不上泥秽,也没有多目鬼语迷惑之效,但胜在源源不断,短短半个月发展势态之大,所以........”
那声音哈哈大笑,继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很急,不过刚才西山已经回信,暂且再等一等吧。”
火光冲天,地面数十头牦牛整齐摆列,众人围绕成圈,身着统一赤黄长裙,披着天蓝色天衣,长长的薄纱绕过双臂,两端随着动作而游动,显得飘逸灵动,在场诸位却脸色凝重。楚江二人,从山顶下来,远远就听见“斯拉”“斯拉”的声响,刚迈入院子。地面一人起身禀告:“校长,这批牦牛骨架皆是粉碎,无一幸免。而且......”
地面一座白森森的骨架倒地,旁边是一层皮肉,楚二听西山沉声追问:“而且什么?”
杀牛匠道:“而且牛的骨架密度大,就算是小人也需要斧头锯子才能辅助切割,更别说一般人隔着皮肉将骨头震碎。”
西山:“那咒术师呢?”
杀牛匠沉吟片刻,又道:“咒术师确实可以,但皮肉上有一条细长的淤痕,像是物理工具所致,所以小人没办法判断。”
杀牛匠完成工作,背着工具箱被人领着离开。
沉封的朱门虚掩,一个人影钻出来,绕着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杀猪匠埋头摸了摸兜,心脏孟地悬起,贴着地面一路寻找。
这时,眼前多了一双黑皮靴,头顶一个声音道:“我捡到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指尖夹着一枚红宝石,杀牛匠扶着工具箱站起,伸手接过。那手却是一退,他扑了个空。
杀牛匠抬眼看到来人面貌,心道:好一个俊俏少年。
巷子里黑灯瞎火,院墙里的光线打出来,借着三分光晕,窥进少年半个轮廓。这少年端的是星眉剑目,气质非凡,眉梢间带着野性。一身素黑,唯有胸口窝着一只紫毛狐狸,睨了他一眼。杀牛匠一惊后退一步,细看才发现是一只普通的刺绣花纹。
这少年道:“方才你是从融青出来?”
杀牛匠道:“你问这个干嘛?”
杀牛匠眼睛黏在红色宝石上,宋熠将手背在身后,杀牛匠瞧了个空,侧身试图再看一眼。宋熠扬起下巴:“别给我耍心眼,将刚才在融青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给我讲一遍,否则,这枚红宝石我就让它碎成齑粉。”
杀牛匠望了一眼旁边的高墙,宋熠又道:“这可红宝石色泽鲜红,品相颇佳,你一个小小的杀牛匠一年的工资也买不了它的一角,你说我将你送去融青会怎么样?”瞧见对方逃窜到巷子深处的身影,少年不徐不缓的跟了上去。
融青院内夜间有人巡查,因为西山下令,巡查的人员和力度大了不止一倍。待院内脚步声走远,一扇门半开,一个脑袋钻出。楚二左右望了两眼,揣着一个布袋子钻出房门。寻了一处连接外面的墙壁,一跃而过。往西狂奔五公里,到林海边缘,随处找了个坑,将布袋子里的悉数倒进去埋好,扭了把野草覆盖住。这时,她背部一痒,一掏,手里多了张新叶。楚二只得将坑挖开,将那片放进叶堆里,重新埋好。
近日楚二饿了就是牛羊肉,渴了就喝奶茶,顿顿大鱼大肉,楚二吃得欢畅。但乐极生悲,不知是不是伙食太好,火气太足,背上的藤蔓短短时间内长大一倍,还狂掉叶子。若是往常,楚二随手便扔进垃圾桶便是,但在融青,遍地都是咒术高手的情况下,她可不敢这么做。尤其是近日传闻雪域多处出现类青,最近的一处离融青只有一公里。虽被融青学生及时净化,但这无异于异端在融青脸上跳舞挑衅。一时间,融青白天黑夜必定有人巡查,纪律严明,楚二只得选择他们交班的时候偷溜出来。
天蒙蒙亮,楚二狂奔回那处院墙,左右一望,一群身穿朱黄色衣裙,身披天蓝色天衣的学生走进院内。为首那人仰首扫了一眼墙头,墙头一只花瓣掉在墙角,楚二贴着墙,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眼神互换,抱着莲花正常巡视,为首那人越上前头,俯瞰一只白色猫咪在墙角伸了个懒腰,听见头顶动静,嗖地跑掉了。
楚二窝在雪堆里,直到手脚没有知觉后,再次回到刚才的墙头,颤巍巍爬下去,摸索回屋睡了个回笼觉。
每年莲华寺所在峰巅冰雪融化的第一天便是沐浴节。雪域最高峰融化的雪水被称为上天赐下的圣水,顺流而下,汇入莲华山脚的小溪。当天雪域所有人,天不亮就会从家出发,各自端着木盆抵达溪水两岸。沿岸皆是人们端着木盆,清澈刺骨的雪水从头顶一泄如注。寓意着去除污秽,洗清杀孽,神佛赐福。楚二一大早就被叫醒,耳边咕噜咕噜说了一串话,便被推搡着出了院门,等意识清醒了,发现自己竟夹杂在看不见尽头的队伍里。
每人一身端庄的素白,宛如一条银龙。队伍停了,楚二这才有时间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怎么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漫天的雪地里,这么多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膝盖弯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楚二正要回头看,队伍开始移动,前方好似堵住了,人与人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小,楚二想停下,但腿弯有什么东西像雨点子般砸下来。近段时间,她每晚来回十公里,且与融青巡查队僵持片刻,负荷不堪的腿哪能遭受如此打击。楚二道:“麻烦认真看看路,前方堵住了,着急也不能踹人家的腿啊。”
踢脚弯的脚尖不慢反快,楚二心中念咒,女王顺着衣领向下,缠绕住膝盖,绷直。她胜券在握:这下看你还敢怎么踹。
队伍行进速度加快,楚二往前走,身后那人紧追不舍,脚尖如期踢中她脚腕,发出一声金属闷响。好半响,身后那人没什么动静。就在楚二以为对方放弃时,那脚尖“邦邦”撞上来,那人恼羞成怒。
这时,队伍停下来,楚二借机转身,准备给对方一个教训,她想过种种可能,对方是熊一般的壮汉,三白眼的混混,还是牙尖嘴利的碎嘴婆娘。却没料到身后空无一人。
楚二眨了眨眼,膝盖“当”的一声脆响,她寻声朝下看,一名佝偻的老太哆哆嗦嗦往前走,手里的拐杖”哐哐哐“击打她膝盖。“........”楚二将拐杖尾端放在雪面平地,一边道:“前面堵住了,我们需要原地等一等。”
拐杖又“哐哐哐”击打她膝盖,楚二提高音量:“婆婆,你等一等,前面的人堵住了。走不了!”
老太太眯着眼,瞅了她半天,楚二不知道对方是否听清楚没有,好在拐杖没往她腿上走。不多时,楚二随着队伍前进,左腿弯忽的被击打一下。等穿过莲华山脚的山洞,洞内高空飘荡着“乒铃乓啷”“叮叮当当,”原本圣洁神圣的氛围被一扫而空。一出洞穴,楚二手袖挡住脸,鬼鬼祟祟地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