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阵牵扯，拉回楚二思绪，一只冰傀咬住她食指指根，甩也甩不掉，她另一只手逗着玩，直到冰得实在受不了了，寻思着他跟人体结构大差不差，估摸着胳肢窝的地方挠了挠，冰傀松开嘴，在掉在地面前被她接住，放回怀中的一对团子中。她听见有人道：“不行！不能有一丁点光。一点也不行！”
江寒面无表情，楚二用校服盖住冰傀，淡淡的光晕透出，楚二莫名内疚，摸了摸小腹下拱来拱去的团子们，心想：虽然只有一会儿，但多亏了你们，不至于自寻烦恼。自己实在是多愁善感，要是首席知道我这样，肯定立刻将你们要回去吧。
将团子一股脑抱在怀中，楚二听到江寒道：“......咒力所化......外面，看不见。”
几乎所有的光源，都靠媒介生亮，就像电灯靠消耗电源产生电光，咒傀散发的光亮则不同，咒傀全身的能量来自咒术师本人，平时活动的能量则是咒力，普通人万中取一，体内有咒力。有咒力者万中取一，可净化异端，除丧尸。
咒术师万中取一，咒傀化形。江寒冰傀做普通咒傀不能做者，可想咒力消耗之大，让帐篷外的异端们不能觉察，不算稀奇。
那声音抬高音量：“你不相信我们说的话？外面的东西看见光就会发现我们。”
江寒置若罔闻。楚二抢话道：“别激动，有话好商量。”余光瞄了一眼他，心里一股异样的感觉：首席为什么跟他们争执，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不就是收回冰傀么？
春和有江寒，严谨守正，眼里揉不得沙子。以前他肯定是率先惩罚犯错违规之人，虽说她相信咒力所化的光亮外面看不见，但这普通人不知道，为何要自讨没趣。
顾不得多想，楚二和稀泥：“首席，你还是把冰傀收回去吧，虽然您咒力多，但也不是这么浪费的。”她凑近他，以仅能两个人声音低语：“普通人不知道咒力，情有可原，现在情况特殊，不必引起不必要的争执。”
江寒面无表情吐露两个字：“为何？”
小女孩哇哇大哭，有人告状：“校长，咋们将他们扔出去吧。免得牵连咋们。”
楚二扮作鬼脸逗小孩，结果她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掀掉帐篷棚顶。一片慌乱中，她焦头烂额，提醒：“要是声音太大将外面的东西迎进来怎么办？看不见，但是不代表听不见啊？”
一时所有声音弱下去，楚二见有戏，一抬手，尽量用不惊扰外面的声音：“大家好商量，不要再吵架啦。”话音刚落，众人声音又大起来了，将她声音压下去。
“为什么叫我不要说话，你对我有意见？”
楚二：“不是，不是。只是提醒。不必强求。就怕惊扰了外面。”
又一声音道：“你们怎么回事，性命攸关，情侣之间的情情爱爱为什么要我们做替死鬼。”
楚二心道：刚才我好像听到可怕的发言。耳边“嗡嗡嗡”之声不停，吵得头痛，她举手告饶：“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做实在是对不起你们。”
众人看她，楚二一字一句道：“关、灯。谁再说话，我就将所有灯点亮。”
这群人久久未说话，没想到这名高马尾少女说出如此无耻的话。楚二装作没看见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又央求首席，伏低做小，死缠烂打是不敢的，毕竟怀揣着被灭口的惊天大秘密，指望着再首席面前刷点好看，希望以后真到了那步，给她一个痛快。最后，江寒没有妥协。
少女半趴在凳子上，手掌半笼在胸口，指缝间透露微弱的淡蓝色光晕，她用另一只手徐徐挡住倾泻出来的光源，渐渐地睡了过去。
月朗星稀，空旷的草地上伫立着几座大小不一的帐篷，其间最大的帐篷帘子掀开一角，一名清俊少年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名灵动少女，后面的人变显得普通许多。
楚二伸了个懒腰，瞥见身姿挺拔的江寒，理了理衣服，站直：“那群奇怪的飞虫竟真的不见了。就连那头牛也不在了。”
校长脖颈上环住的双臂一紧，他拍了拍小女孩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看向他们两人，“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们不要说出来。黑帐篷是辐射三十公里唯一的学校，虽然教学环境简陋，但我希望每个孩子都能有接受教育的权利。”
“另外，青蚕的事情请你们忘了吧，这事也不该归春和的人管。希望你们赶紧离开。”
放在还彬彬有礼的校长，第一次露出冰冷的神情。楚二直到涉及信仰的问题，不容外人置喙，看了远处的江寒，少年缄口不言，楚二点点头。一众人神色缓和。
临行前，楚二往前走了两步又绕回帐篷前，叫住校长：“请问，您有没有看见和我们一样大的三名学生，他们身上有没有穿着这种校服。”她用身上的衣服展示。
或许是楚二全程配合，校长勉为其难思索，半响道：“没有。”
学院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是失踪的三人的个人端定位最后消失的地方，正是雪域。雪域地广人稀，人口分散，若是没有更详细的信息，两人在雪域招人简直难如登天。
人群后一声音道：“最近有个奇怪的传闻，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那人好似觉得自己说话场合不对，临生退缩之意，不愿再说。楚二笑眯眯：“很好啊。传闻很好，我就喜欢听这个传闻趣事，最近正好无聊。”
那人颇为好感的看了她一眼，又道：“一个月前，隔壁区出现好几桩怪事。”
楚二追问：“怎么怪？”
老师道：“隔壁区农户家圈里的一千多头成年牦牛一夜惨死，家禽幼崽全部失踪。最怪异的是成年牦牛身上没有一点皮外伤，骨头却粉碎成渣。”
“后来一瘦汉偷尝死在家中，肚子上长满毒疮，融青学院闻言，对农户们所有损失照价赔偿，牦牛尸体连夜运走，并禁止食用。因此，部分人也将家里藏起来的牦牛尸体扔了出来。”众人脸色不约而同闪过自豪之色。
融青学院院长常年闭门不出，雪域内市民安居乐业，生活区常年无异端侵扰，多亏了副院长西山。这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对外说一不二。面对侵扰市民的异端更是采取就地净化，常常亲自出马。是已，在雪域市民中的呼声竟比院长还高。人人皆知西山手腕强硬，唯独对爱女西月宠爱有加。旁人夸他，他只觉得此人谄媚，若是夸他女儿，夸得天花乱坠，口吐莲花。他便会多看对方两眼。因此，对于雪域内市民的营生出现非人为损失，不用哭嚎连天，自动找融青学院报账就是了。楚二迟疑片刻，提问：“莫非是异端在作怪？”
老师道：“怪就怪在现场并没有残留一丝异端的气。融青学院的学生已经核验过两次了。”
打听完，楚二道谢告别后，与江寒回到小城里，寻个农户家住下。楚二去院子找主人家付钱，抬眼见大门半掩，农户似乎与外面的人说话。
想是邻居串门，楚二从口袋掏出钱袋，恰逢门外一人抬头，锐利的视线撞上她，楚二转头奔向后屋，三根冰棱擦肩飞了出去。
........
融青学院坐落在雪域最高雪山的峰腰处。
连绵起伏的山脊常年铺满雪，散发着淡淡银光，夜空澄澈如洗，明月高挂。
一山腰有一处寺院，山门上方写着“融青学院。”门外走来一行人。头戴兜帽，怀抱雪莲花。穿过两道院子，迎面的一道朱红色大门。两侧柱子漆金漆，上面有虫，鹰，雪莲，雪山。众人散去，徒留一对少男少女在门外。正是从农户家被领走的楚二江寒二人。这时，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两人闻声望去，若干虫子从门缝爬出来。楚二做出防御姿势，余光青影上前，随着江寒步伐双侧大门缓缓打开。
双门大开，里面那人指尖轻敲桌面，流水的虫子从门扉退至角落，彻底消失不见。
他道：“春和的人为什么在雪域四处闲逛。”
这人腹背熊腰，不怒而威，坐在桌旁，衬得桌子小巧玲珑。江寒神色平静，施了个学生礼道：“副院长。”
正是西山！
楚二懵懂间，跟着行礼。西山哈哈大笑，下巴胡渣修剪平整。“江岳已传信给我，说你们在雪域执行任务。你们现在融青休息，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这两人在西山对面入座，头顶灯光瞬间暗淡。三人聊些闲话，大多是西山文，楚二答。
西山：“你们谁是春和丙级的。”
楚二：“没有，不过我以前在丙级待过一段时间。”她心想：三天虽短，但若是不说岂不是算撒谎。
西山又道：“那你们院里有没有特别出众，漂亮，乖巧，可爱，聪明........伶俐的女孩。”他一口气说出若干词语，意犹未尽道：“是我们雪域出去的孩子。”
楚二拍掌，西山看向她，少女一脸笃定。“当然有。我有位同学叫王月，真的样样出众，巧的是，正是从西域过来的。”
西山脸色一凛，随即抚摸胡须哈哈大笑，“你说的正是我的乖女儿。”
西山一反常态，尽显兴趣，得知楚二是乖女儿朋友，语气越发低沉慈祥。两人聊得越发融洽。楚二道：“西伯伯，你们会不会出现袭击人的情况？”
一掌击在桌面，整个房间温度骤降，楚二瞬移到江寒身后。
西山脸色凌厉：“若是其他人，那一掌就不是击在桌上。”桌面登时四分五裂，他又道：“你是月月的朋友，我理应礼貌待你。你们下去休息吧。”
一只东西至于空中，下方凭空出现一张冰桌，茶杯在桌面发出叮铃一声，江寒道：“西副院长，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西山脸色一会红一会白，楚二以为他要暴打他们时，西山坐下，神色平静道：“看来我才是那条自愿上钩的鱼。”
桌面上的东西似从非从，却叫人眼熟。再一小瞧，竟与刚才门缝里的虫有七分相似，剩下的三分却叫人毛骨悚然，真是比见了鬼还要可怕。
这虫形似蚕蛾幼虫，白中透青，脑袋像向日葵般总对着人，头部像是被刀削平，上方两个凹窝，下方嘴巴一张，露出细细密密的尖牙，竟像是对着人的一张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