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行走的半只牛

校长道:“不要打开。”

江寒眉间掠过寒霜。校长刚才躲在冰箱后算是知道这少年的厉害,知道不解释是无法说服对方,道:“你不能出去,我是这所小学的校长,这些是我的同事。”身后的那群人依旧警惕盯着这名俊美少年。

借着昏黄的光线,校长认出这是对方身上的校服,语气缓和道:“请您将冰化去吧,这些是我们的老朋友。”一只笔普通稍大,身体半青半白的肉虫攀上他嘴角,影子被拉长,仿佛两只虫子在青年脸上蠕动。如此可怖,校长却纵然般轻轻抚摸虫身,“刚才它们在保护我,并不是想要伤害你。”

一人拿刀戳冰面,随着他们一同看少年,江寒没有说话。校长嘴角笑容垂下时,有人惊喜道:“化了化了。”

又是一阵令人悚然的爬行声,密密麻麻的虫子退回角落暗处。江寒向入口又迈出一步,几根冰凌身后出现,显然不相信他的鬼话。

他们是领略过这冰凌威力,面露忌惮。有人阻止:“校长。”

校长抬手示意,那人住嘴。他面露挣扎之色,半响,声音竟比百岁老人还要苍老般,叹息一声,“罢了........”

话音还未落下,一截鸦青色飘带钻进来,绕着江寒转圈,似乎想找个部位缠起来,但又不干,只得疯狂转圈。江寒抬手,飘带嗖地一下缠上去,贴得紧紧的,瑟瑟发抖。然后它的主人并没有进来。

就在帘子掀开时,校长立马熄灭煤油灯。帐篷重归黑暗,忽然一道莹蓝乍闪,校长阻止说不能出去,待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少年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帘子落下,差点撅到脸,楚二正要掀起,一股带着冰雪味道的腥甜萦绕在鼻尖。她转身一看,一只硕大的牛头贴在她后脑勺,楚二道:“你也想进去?”婴儿大腿粗的牛角斜地里顶过来,少女撑着牛角空翻到另一边,疑惑道:“你是怎么了?死前的自我放纵?”

她捂住小腹,一阵钝痛,要不是当时手臂横档一下,腹部怕是被穿透。飘带飞回她身边,牛头调转对准她,眼白全黑。楚二念头一转,这牛竟是异端。

可刚才他身上并没有异端的气是怎么回事?

这疯牛横冲直撞,后半骨架在地面拖地,草地上的划痕横七竖八,几乎整张草坪被划花。疯牛一只追着楚二撞,好几次撞个空,竟连草带土咽进喉管,又从漏了个洞的胃袋掉出来。楚二乘着这个空当,指挥:“女王,将它捆起来。”

疯牛被五花大绑,飘带末尾还打了个蝴蝶结。思起那时海边鱼化的少年,楚二正要查看这牛身上的异样时,后跳三丈远。牛在地面挣扎,皮肤多处凸起,生生将绳索挣大一倍,飘带已经勒紧肉里。情况不明,楚二伸手,道:“回来。”

飘带一松,在快到她掌心的中途拐了一道弯,飞入旁边的黑色帐篷。天色蓦地一暗,她脖子缓缓扭过去,头顶黑压压一片。楚二爆冲出去,密密麻麻的飞虫呼啸而过。

眼前墓地一亮,江寒掀开帘子走出来,楚二从面前一闪而过。她似乎被什么追着,颇为狼狈。头发披在肩后,校服顶在头顶,只露出两只眼波流转的眼睛,含着惊喜的光。楚二脚下不停,人消失在前方,声音远远传过来:“首席。”

手腕处的飘带又抖起来,后面一阵沉重的拖行声靠近,三根冷冽的冰凌蛰伏在他身后,听见那声音出现在帐篷拐弯处时,江寒手指微弯,黑帐篷里伸出一只手,江寒侧身避开,见那手犹犹豫豫抓住他,躲闪的动作一顿,顺着对方的力道进了黑帐篷。

........

剪短灯芯,加了油,火焰蹭地亮起,影子里所有人围成一个圈,坐在地上。江汉从刚才被楚二拉进来后,没再说过话,楚二从后方找出坐垫,道:“首席,你坐这里。”将剩下三四个给了他们,在与江寒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在垫子上。

帐篷外不时有沉重地拖拽声响起,粗壮的喘气声浓罩在帐篷上方,校长左手依偎着一个幼童,头顶两个冲天辫,正是之前送牛吃草的小女孩。所有人沉默,楚二开口:“你们知道那些东西不会进来对不对?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上次在海边遇到的小镇青年,普通人异化成鱼怪,特征与异端完全符合,但是气还是属于人类。刚才那头牦牛,和在它腹腔筑巢的怪异飞虫,无论是特征还是气,都与上次情况相同。她感到一股巨大的阴谋存在。

这时,上方陡然一阵“哒哒哒哒”之声,牦牛毛布料微微颤动,楚二心道:怎么就突然下雨了。这时,上方又一阵“嘭啪嘭啪”之声,右前方凹陷一角,像是被一只从天而降的一脚踩扁。所有人惊疑不定,斜地里窜出三根冰凌,在江寒身后化作点点星光。小女孩将脸扑进校长怀里,校长拍拍肩,道:“附近的孩子都在我这儿上学,直到两年前,我一学生哭着过来找我。刚才是我以为是同学间打闹,这种事情在学生间很常见。”

青蚕被雪域的人名当成雪神的使者,比起尊敬,然而青蚕与他们的关系更加亲近,密切。青蚕性格温和,无毒。雪域的孩子都以养了青蚕为荣,算是玩伴,饲养惊喜,甚至明白主人简单的指令。那天学生哭着进来时,他以为又是为青蚕与同学闹矛盾了。学生什么也不说,只是哭着牵着他往帐篷外走,来到一处草地,指着一处说,蚕宝宝跑了。

野外的青蚕被领回来,父母会让孩子用手捧着,超过24小时后,便会认主,粘人,绝不会出现逃跑的情况。学生指的那块草坪忽地向上凸了一下,青年凑近观察。一道黑烟破处而出,青年捂脸倒在地上,学生趴在青年身上嚎啕大哭,黑压压的飞虫铺天盖地。昏黄的光晕打在他凹凸不平的脸上,这位校长青年心有余悸:“自那以后,学生经常受伤,皮肤莫名红肿,夜里反复发烧,午休孩子们同时哭闹。让我不禁想起那漫天的奇怪飞虫,那时,又发生一件怪事。”

一名老师失踪,问家人朋友称对方失联。所有人找了三个月无果。一日,巨柏王树伸出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

这时,帐篷外沉重的拖拽声再次响起。楚二正入神,浑身颤栗地一抖。所有人脸色灰白。江寒膝盖贴着手,身后又浮现出凌厉的三根冰凌,蓄势待发。校长膝行向前,拎起煤油灯,道:“杀不死,惊扰了它们。等过了凌晨,它们自会离开。”

话未落,帐篷内漆黑一片,只有些许急促的呼吸声发出。

外面时而拖拽,时而像有人狂奔,诡异的声调在黑暗中无限放大,双臂陡然爬满几个疙瘩,手往右边摩挲,一边挪着坐垫往右边靠近。江寒在黑暗中泰然自若,冰凌在校长话落时便自动散去。旁边一阵窸窸窣窣之声,随即手臂便被人碰了一下。江寒没动,过了一会,旁边多了一个人,像是不习惯,身子四处扭动。

旁边平缓的呼吸声,垫子轻轻放在地面,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表现出反感的意思,她摸索着坐下,轻嘘一口气,但怕对方不喜欢,剩下的半口气憋了回去。身后牦牛毛布面忽的向里一顶,刚才在帐篷外出了汗,冷湿的布料贴住皮肤,好像背上背着个人。楚二在脑子克制不要乱想,越是这样,各种长舌鬼无头鬼水鬼饿死鬼野鬼在脑子里乱飘。心想:“能不能开个灯?”

有人道:“外面那些怪物太兴奋了,要是点灯的话,害怕它们会发狂,强行闯进来。”

“而且黑帐篷只是起到一个障眼法。”

那声音在黑暗中娓娓道来。外面那群东西喜攻击人,水淹火烧都没有作用,加之体积小,数量庞大,它们之间是并肩作战,所以攻击力格外强。但他们多次观察研究,这些怪虫视力微弱,在越黑的地方行动月迟缓。是已,黑帐篷就像是一堵墙,它们看不见却觉得没路了。因此,帐篷成为最安全的地方。清洁日便是根据飞虫大量聚集在这里的日子,老师们一人移动一帐篷,配合着引导飞虫离开,到偏僻无人的林海深处。楚二才发觉自己竟将心里的话说出来,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道:“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刚才我只是说着玩的,哈哈。”

氛围再次陷入安静,刷白的墙壁上倒映着各式影子,陡然张牙舞爪,朝她围拢。楚二呼吸忽的越发急促,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不知何时,背后多了一个人。一双手握住她脚踝,幼年的楚二钉在原地,鬼影幢幢,瞳孔中的黑影越来越密。

这时,掌心一阵清凉,楚二迟钝地低头一看,小小的手掌捧着一颗雪团。两个,三个,四个........七个,这些团子溢出来,小女孩惊呼一声,弯腰去接。团子蹦到肩上胸前怀中膝盖,微弱的淡蓝色光晕驱散密不透风的黑暗,露出江寒侧脸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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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总想干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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