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勉强及格

到了人间道开启考场的这天,楚二坐在书案后,竟是一点都不陌生。楚二执笔疾写,江寒站在她身后两步之外,若不刻意觉察,完全感受不到存在。

“比计划时间晚了三天。恭喜恭喜。”

“既然出来了,重头开始也不迟,以后可别再来了啊。”

“谢谢两位吉言。”

楚二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下面整个问道学院净收眼底,她顿时热泪盈眶,有种重返人间的既视感。江寒与她并肩而站,神色也就淡淡的。道:“写错了两个字。”

“是哦。”

“袖子里的冰傀拿出来。”

“江,江首席,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在监视我。”

一眼撇过来。

“别生气嘛,拿出来就是了。可别罚我了。”

楚二回房间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房门一阵狂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来,道:“你怎么还在睡,昨天下午就没见你出过房间。”

楚二眼睛睁开一条缝,举起一只手,打招呼:“月月,好久不见。”

床边被子一紧,楚二往里挪了些空间,王月屁股跟着贴进去,故弄玄虚:“你猜我得到什么好消息。”

楚二裹住被子,看她,果然很感兴趣的问:“什么好消息?”

王月吊足了胃口,得意洋洋:“都是你,我才告诉。换作旁人,我才不讲呢。”

楚二摇了摇她手臂,急问:“好月月,到底是什么啊?”

王月又道:“鱼老师回来了。现在正在问道门口。听说鱼老师杀了许多丧尸,救了百来个市民呢。”

楚二跟王月一路跑到广场,见门口被春和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楚二天快亮才睡实,正梦到啃鱼老带的春和特产猪肉干,头顶上方一股杀气一闪而过,楚二一个鲤鱼打挺滚下行军床,握住一把匕首呈防御姿势。

“勉强及格。”

楚二闻言看向对方,江寒站在对面,眉间的冰霜似乎浅了两分。她扶了扶歪掉的高马尾,谦虚道:“哪里,哪里。”

江寒将一纸信叠好,窗台上飞来一只小鸟,鸟喙乃至脚趾竟是透明,胸腔内一颗蓝色冰晶有规律跳动着。楚二眨眼再看,一股蓝烟升腾,原本小鸟的位置变成一只冰团子。江寒上前,又变换成小鸟,蹭了一下少年的手背,衔着信飞向窗外。

江寒道:“收拾一下,一个小时后出发去雪域。”

楚二叼着飘带,挽了个高马尾,含糊道:“去那干什么?”

雪域在西,与朱门方向相反,若是去了雪域,怕是赶不上煮茶闲叙。

朱门大会正式开始前会有一个煮茶闲叙,是各大学院非正式的一次聚会,天文地理皆可,还有孤品武器可交换。简单说就是闲聊淘宝的地点。是已,各学派提前半个月出发。但江寒却反其道行之。从他追踪楚二的第二天,留置在灵台的学生消失了三人。今早雪域的冰傀有了动静,传回来的画面里出现了三人的背景。

楚二从起床后就刻意跟江寒保持距离,但是直到上船都没有机会单独离开。楚二每次找借口逃跑,被江寒轻飘飘看了眼,像是把戏被看穿总是先败下阵来。一日,楚二头抵在舷窗没动。直到夜晚江寒进来,她依旧软趴趴靠在凳子上。楚二脸如白纸,闭目似是晕了过去。听见门开又关。她睁开一条缝,庆幸这病来得太及时了。不枉她饿了两天又在暴晒下吹足了海风。

可楚二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江寒在船上请了一名赤脚医生。每到饭点,楚二饭前先喝一碗辣得吐舌的药汤,饭后一小时后又吃小半碗恶臭弥漫整个房间的膏状药,一口提神,两口登仙。每次楚二偷摸将这两极品从窗户倒进海里,扭头嗤着牙花见江寒站在身后,手里端着碗几乎要溢出来的药水,碗壁附着薄霜,温度适中,利于入口。楚二坚持了几天,心里叫苦不迭,正去隔壁找江寒自首,却听见房间里,他对赤脚大夫说,最近活泼了些,药效有用。希望能再开一张药方,药到病除。

船舶向正西行驶,时而穿过一道海峡。每日渔网有大丰收,里面偶尔夹杂着游进来的异端,他们负责净化。船长则用清蒸的大闸蟹,大龙虾回馈。一日下午,船身撞击某物的震动,楚二听见甲板上船员吆喝,下船。

两人走走停停,跟着一众人乘客行至一座古城。街道行人稀疏,两侧是一排排两三层平房,白墙黑窗。楚二左顾右盼,前方那道青影几欲消失在拐角处,她一溜小跑追上去。一阵小孩啼哭传来,楚二闻言看去。双手撑膝,半弯着腰道:“有什么伤心事告诉姐姐,哭坏了嗓子父母会心疼呢。”

墙角下,一七八岁小孩,扎着两个揪揪指天,眼框兜着两包水要掉不掉。她牵着一条三色麻绳,绳子另一端是一头牦牛,浑身写着:“我不想动。”小孩见了比自己大的就是长辈,哭诉道:“这牛它不走。”

楚二又问:“你们要去哪里啊?”

这小女娃叫南娜,住在小城五公里外的牧区。这头牦牛是她的玩伴,上下学都跟着她。但最近南娜下学,送牦牛去草场吃草,每走到这堵墙下,牦牛就不走了。

怎么哄都没有用。

小女孩越说越伤心,眼泪汩汩顺着脸颊往地里砸,模糊视线里,一截好看的带子一扫而过。楚二从发间扯下飘带,默念咒语。小女孩心生好奇,又见大姐姐身后远处站着一位大哥哥。

这大哥哥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人,一身青衣,眉毛嘴角比她上次在画里见过的人还要好看十几倍,一时间忘了哭。

飘带在绕着牦牛转了三圈,范围缩小变成一个圆团,楚二清喝:“灭”,飘带陡然干瘪,随即自动缠上她发间。

一声“哇”地一声骤响,楚二被猛一撞,低头瞧见小女孩仰头,扑棱着双大眼睛,雀跃道:“漂亮姐姐,刚才那是法术对不对?你和那个漂亮哥哥是神仙吗?”

“是咒语。等你长大了,可以去春和跟我们一起学习啦。”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小女孩犹犹豫豫,楚二弯腰越发低了。小女孩凑近她耳朵,手挡住脸悄悄说了几句话。小女孩牵着牦牛告别,少女挥了挥手,朝江寒走去。

一股鲜香味道飘过来,楚二摸了摸肚子,江寒问道:“怎么了?”

这股令人流口水的咸味是从隔壁里面传出来的,旁边有一道老旧的木门,门上挂着“家常餐馆”的招牌。两人在船上伙食不错,但是吃惯了大鱼大虾,也想换种口味。楚二咽了口口水道:“没什么,我们赶路吧。”

带出来的春和学生少了三人,上次冰傀回信,江岳令校内高手追踪,但江寒领着她坐比一般要快的货船,日夜赶路,面上不显,想来心情十分着急。楚二走了一段路,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江寒站在家常餐馆下面,看了她一眼,跨入门槛内。

楚二没懂幽幽的一眼意味着什么,见江寒走入餐馆,茫然地追上去。难道江寒苦大虾久已?

屁股坐在柔软的毛毡垫子上,直到一分菜单放在面前,楚二还是迷迷糊糊的。

“请问,两位需要吃些什么?”

店员在一旁等待,楚二抬头瞧对面,江寒端着一碗清茶,抿了一口。

雪域城内盛产牦牛,但因牦牛生长少则三年,多则十年,渴了饮山峰峰顶融化的雪水,饿了嚼草吃野果,是以,牦牛价格比一般的高两三倍。楚二看了一遍菜单,看旁边桌在热气腾腾的汤锅里涮着肉片,报了几道菜名。江寒放下茶杯。

爆炒素菜,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回锅肉三道菜,两份米饭,不多不少。就着鲜香,楚二提快吃了一口鸡蛋。对面筷子平放在碗面,她疑惑道:“首席?”

两人一路赶来,江寒并不是挑食的类型,有次船上淡水告罄,每人一餐一个馒头。馒头大概是水掺少了,出门还能当防身武器使用。垃圾桶,桌上,甲板上到处都是馒头,楚二饿了就啃表皮吊命,但她发现江寒次次都将馒头吃光。等她回过神,店员拿着菜单钻进厨房。

没一会,一份热气腾腾的牛肉汤锅上桌。江寒提筷,神色自然,楚二心中不解到了极点。江寒道:“不吃么?”

楚二“哦哦”两声,夹了一片牛肉片涮好,塞进嘴里,一股鲜香的肉汁在口腔爆开。瞪大双眼,不停指着汤锅:“首席,这个肉好好吃,你快尝尝。”说着夹了一片,手在空中一顿拐了个弯,放在自己碗里。心想:“好险好险。之前经常跟月月逛街,遇到好吃的总爱夹到对方碗里的坏习惯。若是放在首席碗里......

她假装吃肉瞟了一眼,见江寒扶着碗,心底一阵庆幸:说不定首席连碗都粉身碎骨呢。

从餐馆出来,一阵骤雨般的马蹄声传来。楚二还没来得看清,一道残影从门口掠过。没一会,马蹄声哒哒哒又回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刚才危险实在是紧急,给诸位道歉了。”

楚二哑然,喊了一声。马上少年对店门抱拳,忽闻有人叫他名字,扭头看见两人站在一小木门旁,活脱脱一双金童玉女。扯了一下马缰,驱马上前,礼貌喊了声:“首席。”随后朝楚二颔首。楚二猝不及防,慌慌张张回了一礼。

宋熠从小众星捧月,先出口打招呼已是难得,江寒回了声:“师弟。”

这声规规矩矩,四平八稳。两人都不是寒暄的兴致,宋熠架马就走,临走前,将一件东西掷到少女怀中,楚二掌心多了一颗牛乳糖。他侧脸道:“我不爱吃这些甜的。给你。”

看宋熠脾性跟三年前一样,楚二心中松弛了些,眯眼笑:“谢谢宋师兄。”

分别后,楚二将糖揣在口袋里,抬头见前方江寒站着没动,似乎在等她。她小跑上去,一只冰鸟落在江寒指尖。

冰鸟落在巨柏王树枝异端,鸟喙梳理翅尖的羽毛。四面都是古木,他们刚要跑到树枝下方,“扑通”一声,冰鸟又朝前方森林深处飞去。楚二撑膝喘气:“这鸟是要飞哪?”

江寒神色从容:“体力太差。”

楚二:“一般都用咒术,哪会像这样绕一大圈子跑步。”她在他入玉的脸上扫一眼,暗道:“他为何如此清爽,倒显得我很狼狈。”

江寒收回森林深处的视线,转身见楚二平缓呼吸,挺直胸膛,道:“走吧。”

闻言,她一把拽住江寒,像是被蛰了手一般,孟地松开,两人之间保持一段刚刚好的距离,可怜巴巴央求再休息会。

如此跑了三回,他们终于在偌大的林海见遇到点不一样的。对面传来一阵孩童嬉笑之声。充满童真的声音在寂静偏僻的林海显得格外诡异,好似下一刻就有无数笑声,鬼魂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楚二霎时呆若木鸡,走不动道。

虽然楚二在春和接受三年的自然科学教育,但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怕鬼。她脚踝似是挂了铅球,又似有双手抓住她双腿往地里拽。对面一道白色身影飘过来,楚二魂飞魄散,拽住江寒手臂,却像是顾忌什么缩回去,在空中保持着虚抓的手势,大喊:“首席,救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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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总想干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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