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6月19日。
太宰的生日。
织田作和安吾商量送点啥。
“他什么都不缺吧。”安吾说,“干脆咱们凑钱大吃一顿,然后送他半卡车的蟹肉罐头。”
织田作问那另外半卡车呢。
“明年再送。”安吾说。
“这主意好,明年就这么办。”织田作把话又扯了回来,“今年怎么办?”
安吾没办法。
于是他们买了本书。
织田作挑的,安吾包的书皮,包得忒难看了。
织田作说你这手艺,安吾也不恼,瞥他一眼:“那你来。”
来不了,织田作给孩子们包书皮就被嫌弃得够呛。
晚上在lupin聚会,喝酒喝到一半,这本书才被想起来。安吾从他的公文包里把书摸出来,丢进太宰怀里。
“生日快乐。”他随口说。
太宰喝得有些微醺了,被砸得一懵,反应了一会儿,才把书拿出来。
他盯着难看的书皮,露出个像是笑又不像是笑的表情。
“不是,就送本书啊?”他说。
“我就说吧,该送半卡车的蟹肉罐头。”安吾“啧”了一声。
“欸,这个好这个好。”太宰很欢喜。
“不行。”织田作反对。
就两个字,织田作说的。
太宰就扭头看着他,等着下文,眼睛亮晶晶的。
织田作却又不说话了,只顾着低头喝他的酒。
安吾嘲笑他:“你也说不出哪儿不行吧。”
“嗯。”织田作的声音又找回来了。
太宰就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一边笑一边把书藏进怀里,同皮肉贴在一起。
那本书被放在了床头,同《完全**》放在一起。
书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6月19日,天气晴,适合活着。”
织田作写的,安吾一边包书皮一边评价:“太肉麻了真的。”
织田作淡定地说,反正他也不看。
这可就错了。
太宰看了好多遍,扉页都翻得起毛边了,那行字还在。
后来的6月19日,安吾有时候会来。
有一年,他带了一本书,不是织田作挑的,书皮还是包得很难看。
安吾把这本书丢到坐在沙发上的太宰怀里,准头偏了点,砸在他腿上,在掉到地上前被他接住了。
太宰看了看:“你自己包的?”
安吾坐下来:“嗯。”
太宰没拆,就这么拿着。
“你不看?”安吾问。
“留着。”太宰说。
安吾没问留着干嘛,他两个就这么坐着,各自沉默地喝完了面前的一杯酒。
安吾走了。
太宰躺了半天,到晚上了,饿了。
本来觉得饿就饿呗,但想想今天是晴天,就爬起来去厨房翻箱倒柜了。
一边糊弄自己一边就把书拆了,看了。
是本推理小说,随随便便都能找出十七八个漏洞,结果到了最后也没交代凶手是谁。
他发消息问安吾:“凶手呢。”
“自己想。”过了半小时,安吾回。
看在这混账玩意儿肯定又在加班的份上,太宰没把这破书丢了,放在了床头,挨着织田作那本。
两本书,一本新一本旧,都翻过。
又一年。
还是6月19日。阴沉沉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发霉。
太宰不想出门。
出门干什么,吸入一堆真菌,然后一起发霉吗。
窗帘拉上,手机静音,他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了一上午。
有人敲门。
他没动。
又敲。
他翻了个身。
没动静了。
这就对嘛。不用管他。这样的天气,不用管任何人。
有东西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他没理,就由着它待在那儿,待了一下午。
到傍晚,实在是躺不下去了,他悻悻然爬起来,把那玩意儿捡起来瞧一瞧。
一张纸,叠着的。
再一看,纸上写着,“橘子,甜的——安吾”。
没别的了。
他其实不是很想动,但天底下居然还有橘子是甜的,这种不可思议的事还是很值得走一趟的。
于是他出门,路上经过一家书店,想了想,进去买了一本书,让店员包起来。
这不能怪他,太宰从来没包过书皮,手艺比织田作还烂。
店员问他,要写点儿什么吗。
“不用。”他说。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写一句吧。”
他在扉页上写,“天气阴,适合活着。”
然后他拿着书去了安吾家。
敲门。
只一下,安吾就开了门。
看见是他,没说话,只侧身让他进来。
他把书递过去。
安吾接过,翻开,看见那行字。
“你抄的。”安吾说,笑了一下,“抄都没抄好。”
“嗯。”太宰承认。
安吾把书合上,放进口袋,问他:“吃了没?”
一边就往厨房去了。
太宰坐客厅沙发上,看他茶几上的果盘,里头四五个橘子圆滚滚的,还有半个,压在摊开的文件上头。
这橘子八成又是那家店买的。他想。
安吾端了两碗面出来。
“你做的?”太宰看他。
安吾说:“买的。”
太宰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他们两个吃面,没说话。电视机开着,放着综艺节目,里头欢声笑语,每个人都开心得不得了。
吃完面太宰就走了。
安吾送到门口。
太宰走远了,走进走廊的黑暗里。
回头望去,安吾门口的灯亮着。
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