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死人了

若京城有变……

他不知道她会如何应对。

那座皇宫里有多少把刀,有多少只眼睛,有多少条看不见的毒蛇。她再聪明,再冷静,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子。她面对的,是那个在深宫里斗了几十年的太后,还有老谋深算的秦显。

陈妄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一点一点往下坠,怎么都推不开。

他想回去,想立刻拨马回头,不顾一切地冲回京城。

可他知道不能。

辰州兵变,蚀星阁的人在这里,詹凤失踪的线索在这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也在这里。

风雪更急了。

天枢垂着头,不敢说话。他不知道王爷在想什么,可他看得见王爷的背影——那道永远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竟像是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良久,陈妄忽然开口,“传令下去,今夜务必要找到詹凤。”

天枢领命,拔马要走,却突然被陈妄叫住。

天枢回头,陈妄却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天枢静静的等着,又过了良久,才听见陈妄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京城那边——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天枢喉结滚动,抱拳领命,“是”,转身催马离去。

陈妄仍然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天际,风雪落在他的肩上,发间,还有他攥紧缰绳的手上。

“等我——。”他说的很轻,轻的只有风雪能听见,一定要等我。

次日,昭清寒的突然造访,让苏桥雪有些意外。

距离上次在普南寺见面,不过才过去几日。可这几日里发生了太多事——辰州兵变,太后逼宫,尘埃落定的朝堂。此刻再看见他,竟恍惚觉得已经隔了很久。

“昭公子今日来,所谓何事?”苏桥雪没有与他周旋的打算,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昭清寒站在前院正厅中央,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京城的天翻地覆,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月儿,不请我坐下喝杯茶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

“还是说……月儿妹妹不想见我?”

苏桥雪看着他,看了片刻。

“青莲,上茶。”

青莲应声而去,动作利落。不多时,茶水便端了上来,轻轻放在桌上,又无声退下。

昭清寒倒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凳子上坐下,端起茶盏,低头轻抿了一口,他微微眯了眯眼,似品味,又似回味。

“好茶——,”他抬眼看着苏桥雪,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君山银针,用梅花上的雪水,清冽甘甜,余韵悠长。”

苏桥雪没坐在陈妄常坐的位置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似在等着他开口。

昭清寒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在等那缕兰花香从舌尖彻底散去。

“月儿妹妹,”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值得他认真,不,也不是,还是有的,上次与陈妄对决的时候,他就极其认真,只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让人忽略了罢了。

“明日便是元香楼开楼之日了。”

苏桥雪的眉梢微微一动,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下文。

昭清寒也不急,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任由那缕兰花香在舌尖化开,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抬起眼,“你想要的答案,那里都有。”

苏桥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元香楼?那里她当然要去,昭华嫁妆单子里有元香楼的账本,那个神秘的地方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而昭清寒送来了那封信,又昭示着花符与元香楼之间的联系,可花符是陈妄给她的,难道陈妄和元香楼也有关系?可他为何没有告诉她?

她垂下眼眸,“元香楼的门槛太高了,我可进不去,”

昭清寒看着她,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清,可眼底分明有光。

“月儿妹妹是聪明人,”他端起茶盏,高高举起,朝她的方向遥遥一敬,“那我在元香楼,恭候大驾。”说完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拱手行礼便退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的迟疑。

苏桥雪却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就这点小事,值得昭清寒亲自跑一趟?

他今日——究竟所为何来?

苏桥雪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就这点小事,值得昭清寒亲自跑一趟?

他是那种会在这种小事上亲力亲为的人吗?

他今日——

究竟所为何来?

苏桥雪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一下。

窗外,不知何时又起了风。

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从半开的窗棂里挤进来,扑得烛火猛地一缩,又挣扎着立起。苏桥雪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拉得很长。

青莲端着一盏新茶进来,见她这副模样,不敢出声,只将茶轻轻放在桌边,退到一旁候着。

昭清寒这个人,从出现到现在,亦正亦邪,第一次见面就要带走她,可第二次又成了陈妄的盟友,为陇西雪灾送了钱又送来了杨澈的证据,那晚上她听到的对话,应是陈妄与他做了什么交易。

可杨澈回京又是疑点重重,而他又与杨澈牵扯不清,更何况他又总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这就不得不让人多加揣测了。

每次见面,他总是在试探,他站在那里,明明离得很近,却总是让人隔着千山万水。

元香楼?

到底与他之间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枚花符?陈妄说,那本来就是她的,是什么意思?原本以为那是陈妄喜欢她,所以将花符相赠,可如今想来,怕不是那么回事?

苏桥雪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又一幕,却总是找不出头绪。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明天去元香楼自然也就知道原因了。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跌跌撞撞,慌乱无序,边跑边喊着“姑娘,姑娘——”

苏桥雪眼底闪过疑惑,小菊?她不是应该在溪儿身边伺候吗?跑到前院来做什么?还那么慌慌张张的。

话音未落,小菊已经撞进门来。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泪花直打转,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姑娘,贾严——”小菊抖着身子,声音破碎,说的也是结结巴巴,“贾严死了,”

恰好一阵风吹过,她身侧那盏蜡烛噗的一声灭了。小菊吓得浑身一颤,往后退了半步,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要扑过来似的。

苏桥雪倏然起身,什么?贾严死了?那溪儿呢?她怎么样?

小菊已然说不出第二句话,就只是摇头,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整个人像吓傻了。

苏桥雪不再追问,于是唤来了青莲,抬脚就往外冲,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发丝吹得散乱,她顾不上理。脚下的青石板路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光。

苏桥雪跑的极快,溪儿的院子就在前面,院门浅眠沉沉地半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嘴。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是屋里的烛火,可那光昏黄黄的,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住了。

她站在院门口,顿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心中掠过疑惑,院子里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该是有灯,至少会有守夜的婆子,可现在什么都没有,甚至连风声都没有,黑沉沉的院门虚掩着,像是在等待她的到来。

苏桥雪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门,门缓缓打开,院子里漆黑一片,廊下的灯笼里的蜡烛早就灭了,随风晃荡,只有两侧未化的积雪映出惨白的光。

她一步一步小心地往里走,正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投出一点昏黄的烛光,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那里的。

她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就开了。

然后,她看见了贾严,就倒在屋子的正中间。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姿势扭曲的躺在地上,他的脸朝着门的方向,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某一个方向,更诡异的是那双眼睛里是墨一般的黑,一丝眼白都没有,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死前还想喊什么,可那喊声永远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没有出来。

苏桥雪的本能是救人,指尖探向腕脉,冰冷的躯体,没有一丝的跳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她扯开衣襟,想去探一探颈动脉,赫然发现皮肤泛着青灰的死色,可那青色底下,隐约透出大片的淤紫。脖颈上,有一圈圈勒痕,深深浅浅,像是被反复的勒过很多次。手腕上也是,脚踝上也是——那些痕迹在苍白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有人在死前,把他反复折磨过。

可整间屋子里,没有一点挣扎过的痕迹。

桌椅好好地摆着。床榻上的被褥整整齐齐。茶盏安静地立在桌上,里面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苏桥雪冷静下来,唤了青莲吩咐德叔将尸体抬到封屏院,又让墨玉去把仵作老陈请来。

随即目光扫过屋子,这个屋子只有贾严的尸体,溪儿呢?溪儿去哪里了?还有这个院子的下人去了哪里?

她在屋子里扫视一圈,最后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柜子,柜门紧闭,静静的立在那里,她放轻脚步走出去,缓缓拉开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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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与权谋场
连载中歇雨潇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