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星池好半天没说话,白烬野在等红灯时略微偏头看他一眼道:“睡了?”
“没有,”齐星池把脑袋埋得更深,“睡不着。”
车子行驶的颠簸,车窗半敞着,雨后泥土的气味钻进车子里,齐星池深吸一口,把心里的苦闷排泄出去。
他怎么确定白烬野有没有前科,或者另一种可能,白烬野还有除了他以外的现任?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算白烬野的现任,只是一个用来消遣的玩物。
汽车驶到警局门口,白烬野下车,从后备箱把男人扛出来,齐星池躺在车里没动,白烬野从车窗往里看了看:“不一起么?”
齐星池把自己完全蒙住:“不,想,去。”
白烬野淡淡一笑:“把车窗打开点,别闷坏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齐星池慢慢坐起来,胡乱抓了把头发,脸色很难看。
他探头到前座,白烬野走的时候没带手机,此时那块黑色的电路板就安静地躺在座椅上。
齐星池咽了下口水,伸手把手机拽到他面前。
手机的锁屏亮起,愤怒,难堪,羞耻,委屈一下子冲进齐星池的大脑,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后根。
锁屏上是一张漂亮Omega的大头照,照片里男孩子的笑容灿烂,脸上画着淡妆,背光打下来,每根头发丝活了似的跳动,阳光明媚。
齐星池呆滞地眨眨眼,一滴滚烫的泪水滴落到手背上,才发觉鼻子已经哭到发红。
他往上滑动页面,手机直接解锁,进入主页面,顺利得令人不敢置信。
手机桌面壁纸平平无奇,是系统自带的螺旋渐变图案,齐星池扫视一圈应用软件,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图库上。
轻轻戳开,图片洋洋洒洒铺满界面,清一色花花草草猫猫狗狗,全是些中老年人喜欢拍的内容。
齐星池无趣地往下划拉,手指倏然停住,被一张特殊的照片吸引过去。
照片的画质很糊,齐星池眯眼细看,才看清楚那是一团破破烂烂的纸,碎成好几片,被勉强拼凑在一起。
纸片上的线条乱糟糟的纠缠在一处,看了好久都分辨不出是什么内容,像孩子稚嫩的涂鸦。
“看得挺起劲啊。”
齐星池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地一抖,手机脱手而出,滚落到脚底的缝隙,齐星池手忙脚乱弯腰去捡:“对不起对不起,我…”
后颈被一股力量捏住,齐星池疼得呲牙咧嘴,抬起头,看到白烬野放大的脸。
“看什么了。”白烬野的语气像在审问一个犯人。
齐星池的脸蛋红的赛番茄:“就图库,真的。”
很快他委屈起来,凭什么紧张的是自己?凭什么白烬野一点都不为自己的所做所为心虚?
捏住他的力度骤然加大,白烬野的声音罕见地有些慌:“看见什么了?”
齐星池疼出一身冷汗,挣扎着用手试图把掐住脖子的那一双手掰开,声音里带着哭腔:“白烬野…你放开…疼…”
白烬野略微松了力度,齐星池才有喘息的机会,颤抖道:“看见玫瑰,风信子,橘猫,柯基犬…”
“还有?”
“还有,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
齐星池已经哽咽到说不下去,呜咽闷在喉咙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白烬野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齐星池想不通,想到锁屏的照片,他的大脑就一片发热,阵阵酸涩把心脏沤到刺痛。
“白烬野,”齐星池翻过身,紧紧扯住白烬野的衣领,哽咽着,“我是小三对不对,我是你一时兴起找的玩具对不对?”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让我一直在用真心接纳你。
齐星池几乎不能说话,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后颈的手慢慢松开,白烬野俯下身,把他的身体紧紧按在怀里。
后背托住他的手愈加收紧,勒得齐星池无法喘息,白烬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齐星池觉得痒,敏感地缩起脖子。
白烬野低沉的声音摄入他的耳朵:“我只有你一个,傻兔子。”
齐星池的双手不知不觉搭上白烬野的肩膀,眼泪糊了一脸,样子滑稽又狼狈。
听白烬野这么说,他难以置信抽噎道:“那你锁屏上,为什么是别人的照片?”
白烬野用手一下下轻拍齐星池的后背,低低笑了下:“吃醋了。”
“没有。”
“是我亲弟弟。”
齐星池的声音闷在白烬野胸前的衣领里:“哦,你弟弟,很漂亮。”
白烬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睫毛轻轻颤动,齐星池听到他的声音竟也沙哑了。
“他离开我三年了。”
“啊,”齐星池略微睁大眼睛,自责地垂下脑袋,把下巴抵到白烬野的肩膀上,“对不起啊……”
白烬野缓缓抬头,齐星池惊讶地看到,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完全潮红,眼底的薄泪反射着车子里的氛围灯。
“对不起,我失态了。”白烬野松开手,齐星池向后靠坐到椅背上,怔愣望着他。
白烬野把车钥匙插进锁孔里,汽车发出启动的轰鸣。
齐星池支着下巴靠在车窗边,眼眶边还残余着点红,风撩起他前额的碎发,露出白皙的皮肤。
“想听歌。”齐星池说。
白烬野抽空在电子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歌单,问:“想听哪首。”
齐星池想了想回答:“陆彻的。”
白烬野挑眉,打开陆彻的专辑页面,点开栏目上排列在第一的单曲。
专辑名叫《那一年的夏风》,齐星池很喜欢其中的一首单曲《思律》,每日必要单曲循环不下五遍。
曲子一首首切换,播放到《思律》时,齐星池忍不住跟着旋律小声哼唱,指节一下下敲击车门。
飓风海啸是歇斯底里的哭泣,世界尽头是飘飘洒洒的颗粒。
白烬野静静听着,淡淡笑了下,眉眼舒缓不少。
齐星池敏感察觉到白烬野的笑意,不满道:“你笑话我唱得难听对不对。”
白烬野摇头否认,齐星池不信,半个身子趴到前座的后背上,用指尖轻戳白烬野的肩头。
红灯时车子停下,白烬野直接拿开肩膀上不老实的小手,偏头吻过去。
二人在车内跨座接吻,即使齐星池并不愿意。
但他对白烬野靠过来的唇已经放下了些许恐惧,接吻的时候,抗拒减少了许多。
唇分,齐星池微微喘息,咬牙道:“白烬野,专心开你的车,这样很烦。”
车子开回家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暗下来,月上山峦,跃跃欲试地要飞到天上去,周身包围着飘带似的云。
天上还有些雾气,把橘红和深蓝的交界处晕染成一片苍翠的墨绿,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照亮积满雨水的沥青路,反射出斑斓的色彩。
白烬野的家走的是简约风格,家具线条柔和大方,齐星池自惭形秽地想到出租屋杂乱狭小的房间。
换下鞋,齐星池已经累到眼皮打架,白烬野就把他安排到主卧去睡。
趴到柔软的床垫上,困觉像是忽然被激活似的席卷大脑,齐星池昏昏沉沉地阖上眼睛。
朦胧中,他听见白烬野在换衣服,于是很大胆地睁开眼偷看,却见白烬野换下旧的休闲装,又套上工作穿的白大褂。
“你值夜班啊……”齐星池含糊道。
白烬野回头看他一眼,走过来帮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嗯,你好好睡。”
齐星池想起什么,闭眼蹙眉:“值夜班,那你白天不在家睡觉啊。”
白烬野把包斜挎到肩上,系好扣子,闻言嗤笑:“是啊,也不知道哪个小没良心的大中午给我打电话,让我睡不好觉的?”
齐星池红着脸把脑袋埋到厚厚的被子里,不再言语。
白烬野走到玄关处换鞋,齐星池竖起耳朵,听见白烬野在出门前低低咳嗽了两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
酸软乏力让齐星池懒得爬起来去看,于是他趴在床上,直起脖子问:“怎么了?”
白烬野含糊说了句“没事”,齐星池皱皱眉:“明天早点回来啊…”
关门声。
齐星池栽到被子里,回味了下一天发生的事,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乎白烬野了?
初计划不是敲一笔钱然后卷款跑路么?
想到这,齐星池忍不住骂自己几句,颓废地准备往那一摊啥事不想倒头就睡。
夜深人静,卧室里只有齐星池均匀的呼吸声。
手机铃声倏然响起,刺耳的噪音划破夜晚的静谧。
齐星池一脸戾气地坐起来,拽过手机,嘴里不闲:“谁啊,大半夜的。”
他直接按下接通键,只想快点结束这次通话。
“白烬野,”齐星池的语气很不耐烦,“你知不知道现在是…”
“是我。”
竟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齐星池瞬间清醒大半,捏着手机警惕道:“你是?”
“是我,宝贝。”
“你的前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