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会永远限制你的自由

陈叙川从周复池手里抢过车钥匙,把沉着脸的周复池从驾驶席抱了出来,又推着他走到副驾驶,给他系上安全带才又坐回车里。

三月份的夜晚算不上凉,但空气里还带着丝丝的寒意,像如有若无的雨丝拂到脸上,随即化开一样的微凉。

周复池胳膊搭在大开的窗户上,下巴枕着小臂去看飞驰而过的街景,凉风拂去他的表情,神色逐渐和缓。

陈叙川觉得车窗开得太大,担心周复池被冷风吹感冒,本想出声喊他坐直身体,好把窗户关上,到底只是减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注意路况,余光观察着周复池的背影。

“右拐。”

虽然陈叙川不知道周复池想去哪里,但还是向右驶进主路,他不用导航也知道这条路。

因为他关于这条路的记忆实在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差到极点,现在依然能回忆起那天遍布全身的窒息感。

往前再右拐,大概再走几百米就是周复池带他去的那个酒店。

当时坐在驾驶席的是周复池,神情平淡,甚至有些疲倦,如果不是知道目的地是酒店,陈叙川只会觉得他只是加完班回家。

那天以后,他接连几天梦见宋宁走进房间的场景,醒来心里一阵绞痛。

好在,现在周复池是他的了。

“右拐。”

可回家更快更近的路明明是直行。

陈叙川照做但扶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握紧几分。

周复池这时已经倚进座椅,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眉心,他便立即升起窗户,只留了一条缝隙透气。

突然的加速使周复池身体微微前倾,不明所以地看了眼陈叙川,虽然陈叙川面不改色,但他还是发觉他略微僵硬的坐姿。

“停一下。”

陈叙川猛得看向周复池,脸上飞速闪过一丝惶恐,但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周复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停在酒店门口。”

陈叙川身体僵硬在座椅里,机械地按照周复池的指示踩了刹车,机械地转过头去看周复池。

周复池不解地看了他一会儿,还没下车就听见陈叙川极度压抑的声音从车内冲出来,几乎有摧枯拉朽的力量:

“你去哪?”

周复池愣了半晌,显然被陈叙川的神情惊到了,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陈叙川脸上见过的绝望。

他本能地想去安抚他,却在听见身后酒店自动播报的欢迎光临时僵住了。

路灯的灯光斜斜洒在周复池脸上,洁白得像一个没有上色的瓷娃娃。

不知过了多久,周复池的嘴角才缓缓扯起一个古怪扭曲的弧度,对着眉间团着悲伤的陈叙川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

他的声音突然沙嗄起来,像是喉咙被刺破了一般,甚至闻见了如有似无的血腥味,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去酒店的。”

陈叙川如坠冰窟,浑身发起冷来,手忙脚乱地从驾驶席爬到副驾驶,非常狼狈地扑到周复池面前,攥住他的胳膊,惊慌失措地道歉:

“我没有那样想,我没有不相信你,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太紧张——”

“啪——”

陈叙川的话戛然而止,周复池面无表情朝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打人的明明是他,可他却好像脱了力似的,垂着的双手发起抖来。

陈叙川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些呆愣地望着垂头不语的周复池。

过了一会儿才用手背轻轻摩挲逐渐发烫的左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隐隐升起一种空前的踏实,无边的安心,欣喜若狂。

周复池的巴掌有多用力,就有多生气。

也意味着,他就有多爱他。

这便是他在两人彼此沉默的几分钟得出的唯一结论。

他回过神来,猛得意识到他刚才的话究竟有多伤人,于是着急慌忙托起周复池的脸,却先摸到一片湿漉,紧接着温热的液体缓慢地流入了他的指缝。

周复池连哭都是极安静小声的,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两道泪痕静静在脸上流淌。

陈叙川浑身一颤,彻底慌了神,不停用指腹擦拭几乎要把他的手烫伤的眼泪。

可他总是抹不干净,始终无法截断那看上去柔软弱小的细流。

他不死心,又怕弄疼周复池,心急如焚。

终于,他意识到他需要安抚的是那双泪眼。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你,是我太害怕这个地方了。”他把额头抵着周复池的,用几乎崩溃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天晚上我一想到隔着几层天花板,你正在和其他人……我就呼吸不上来,我还没得到你,却好像已经在失去你了。”

“我从来没有那样疯狂嫉妒一个人,嫉妒到我想变成他,我愿意用我所有去和他交换人生。你相信吗?我那个时候想……”他有所顾忌,似乎在担心暴露出他的不堪,吓怕他的恋人。

“想什么?”

周复池用在昏黄光线下依然红得通红的眼睛去望陈叙川,陈叙川竟然在里面看到了他本想给的安慰与安抚。

“我想——”陈叙川顿了顿,“我想把你关起来。我已经挑好了房子,就在郊区的一所别墅里。

“我会永远限制你的自由,你不会有机会接触到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我会在你脖子上套上锁链,把钥匙冲进马桶,把你锁在床上,一直做到你的身体习惯我,需要我,无论如何也离不开我。”

“我不止要你的身体,更要你的意识,如果你依然试图离开我,我就……”

“就什么?”

“就和你一起死。”

他有些绝望地把头埋在周复池肩膀上,用袖口潦草地拂去满脸的眼泪,抱紧了周复此后的腰才继续说道:

“我不认为再次遇见你之前我过的是生活。你知道的,我对生活的希望与向往全部都源于你。你不爱我,我就更不爱这个世界。我真的很坏,我死也要拉你一起。我不要你爱别人。”

“你不能不要我。”

他摸到周复池自然垂下的手,先左手后右手,分别抬起放到了他的背上,抽抽噎噎地继续说着什么,然而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又足以听清的话了。

“你凭什么要我和你一起死。”

陈叙川顿时只觉鼻腔被周复池的话堵住了,又一次面临窒息的感觉,仿佛不像第一次那样有着摧毁他身心的冲击力,却依然足够使他全身脱力,摇摇欲坠。

然而,身体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有一双胳膊接住了他。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周复池不大却能够贯彻他整个躯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才想长命百岁的。”

周复池搂紧听完他的话哭得更悲伤的陈叙川,这个一直处于慌乱不安又有些不得章法地爱着他的人,用带着鼻音的声音笑道:

“我怀疑你是水做的。我的右肩好像完全湿透了,你能换到左边么?”

陈叙川知道周复池是让他不要再哭了,但是他还是耍赖地把脸挪到了右边,一声不吭地用脸去蹭周复池。

周复池扶着陈叙川的胳膊使他站直身体,望进他眼睛里去,一字一句珍重地说:

“我不会不要你。”

“我的身体已经习惯你,需要你了。”

“我离不开你。”

像有些讶异自己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些平时如何也难以说出口的话,他再接再厉, “我出差的时候很想你在我身边,很想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陈叙川嘟囔着,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周复池,无比希望他能与周复池融为一体。

好在周复池能听清,耐心地解释道:“我人生的前三十年,从没有人像你这样爱我,也没有人像你这样需要我。”他顿了顿,笑道:“你要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

过了几秒,陈叙川突然问:“好了么?”

“什么?”周复池不解。

“适应好了么?”

“哪有这么——”

陈叙川突然用双手捧住周复池的脸,低头吻了下去,把他不爱听的话都堵了回去,直到周复池身体发软站不住,才继续逼问: “好了么?”

周复池只顾喘气,还没来得及应声,见陈叙川的吻又要落下来,连忙喊道:“好了!好了!”

“说。”

“说什么?”

“说我想听的。”陈叙川爱抚地舔了舔周复池的嘴唇,搂着腰的胳膊却不断收紧,“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我爱你。”

“继续。”

“我爱你。”

“继续。”

“我真的爱你。但是,超市马上要关门了。”

“……”

周复池掏出湿巾给陈叙川擦了擦脸,泪痕干掉导致的刺痛引得陈叙川一通撒娇,连忙喊疼。

“别装了,我怎么没事?”

“我哭得多。”陈叙川抽出一张新的湿巾,细细地沿着周复池的轮廓,从上到下一一擦拭,动作极为爱抚,“不过你哭起来好涩,我有点……”

周复池撇着嘴咦了一声,十分嫌弃地后退一步,自顾自转身向超市走去,无法理解陈叙川的癖好。

陈叙川跟了上去,嬉笑地凑到周复池耳边低语什么,被一把踹开,随即又凑了上去。

“为什么不喜欢吃胡萝卜?”陈叙川看着周复池路过胡萝卜都要皱下眉头的样子不禁发笑,自然接过推车,扫了一眼,几乎全是他爱吃的——

他早该发周复池其实很爱他的,只是他的爱藏在了细节里。

“有股怪味。”周复池很认真地回道,拿起一根丝瓜放进放进推车里,正要去问陈叙川还想吃什么,只见他双眼发红。

“怎么了?”

“没事。”陈叙川吸吸鼻子,笑道:“你很爱我。”

陈叙川的声音算不上大,却依然具有十足的穿透力,越过嘈杂超市里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商贩店家的宣传招揽,清晰直白地落入周复池耳中。

神奇又理所应当。

周复池耳朵渐渐红了起来,掩嘴轻咳一声,嘴上却揶揄着:“我谢谢你啊,终于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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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亚女士多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