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是我什么人?

陆辰站起来调慢了点滴速度,坐回周复池旁边,“想吃什么?”

周复池睁开眼,还没张嘴就被陆辰堵了回去:“你再说不饿这两个字,我就让医生给你打营养剂了!”

“不太饿。”周复池笑着说了三个字,闭上眼睛。

见周复池还有心情和他拌嘴,陆辰才安心地哼了一声。

“下周陈氏集团要来我们学校招聘,你也去看看。”陆辰有点坐不住,站起来从窗口向外看操场打球的人。

说起来,他是有点羡慕大一大二的学妹学弟,还能再玩几年,有些惆怅地说:“我觉得我还需要几年时间去适应我即将工作这个事实。”

周复池乐了,“你能不能知足一点,有的人还没开始正式工作就已经负债了好吗。”

“谁呀。”陆辰挠挠下巴故作思考,“不会是连着几天没好好吃饭的某人吧!”

说完去门口接过外卖,把一碗热烫的粥放在周复池手里,“我现在以债主的身份命令你把粥吃完。”

“为什么人一生病就要喝粥呢,我一直想不明白。”周复池打开盖子,软糯白米粥向上飘扬着热气,他撕开糖包放了进去,拿起勺子搅了两下。

“别那么多废话,不喜欢也得喝。”陆辰揶揄他,“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什么样。”

“我又没说不喝。”周复池又不是铁人,他现在是有点饿了,“不过我确实不喜欢。”

“你还挑上了?”

陆辰看着周复池剩下的半碗粥,心里为周复池未来的男朋友默哀着,跟他谈恋爱还要操心他的吃饭问题。

输完液正好是饭点,陆辰推搡着周复池陪他再去餐厅吃点,好巧不巧在门口遇见也来吃饭的何澄和刘风。

“我有东西还你。”何澄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的树荫下,侧过身等周复池过来。

陆辰笑嘻嘻地说:“有什么东西给我就行了。”

他对何澄本人没什么意见,对和刘风待在一块的何澄很有意见。虽然他也知道周复池和何澄分手不是因为刘风。

何澄并不理他,眼睛直直盯着正向他走来的脸色十分疲倦的周复池——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等到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何澄鼻子酸酸的,好像此刻才对两人分手有了实感,因为以前他们这样站着的时候,两人总是笑目相对的。

“我妈前一段时间生病住院了,昨天才把小慧要送我的手表拿给我,我刚打开就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了。”

何澄眉头紧蹙,极力压抑着情绪,但他的声量还是无法抑制地高了上去:“我对小慧没有一点男女方面的想法,我也根本不觉得那只手表好看!是你一直盯着它,我以为你喜欢,我才说好看的!”

“阿姨现在身体好点了吗?”周复池不忍心看何澄因为情绪激动而逐渐变红的眉眼,把头低下去看他自己的鞋,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

“你别管!我问你!你要因为一块手表和我分手是吗!”

不是一块手表的事。

周复池沉默半晌,他家里那些烂摊子,不知道要用掉多少个手表。

其实他和何澄本来就是没有未来的,两个人在敏感问题上保持着高度的默契,假装看不见那些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阻碍。

可他们清楚地明白,他们只能在真空中得到幸福——他只是先醒来了。

见周复池不说话,何澄哽咽着冷笑一声,“你怎么能这么懦弱!周复池你……”

“不是,你怎么说话呢!”陆辰急了,他并无意偷听,一直站得离他俩远远的,但何澄越来越激动,格外刺耳伤人的话隐约传进他的耳朵,他才忍不住走上前来,正要和何澄理论,被周复池拦住了。

“你送我的东西我这两天整理好寄给你。”何澄挽起袖子,飞速地拆着周复池送他的那块手表,动作快得像刀,也不知道在剜谁的心。

“我送你的东西,不要给我了,你直接扔了吧。”说完把手表往周复池胸口一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复池蹲下身,捡起沾满尘土、还带着点何澄体温的手表,胃里一阵抽搐,但渐渐地,心底诡异地生出一股踏实来。

他是再也不用时刻担心何澄什么时候会摘下了。

因为他已经摘下了。

“吃饭去。”陆辰拍拍周复池的肩膀,他望着何澄的背影,有些阴阳怪气地说:“可恶的富二代。”

“我也想当可恶的富二代。”周复池笑着站起来,和陆辰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路过一个垃圾桶,他犹豫了一下,到底把手表扔了进去。

手表旋转着撞击桶壁 顿时发出一阵连续的低闷声,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夜间垃圾车浩浩荡荡地驶过,近得像在耳根底下发出的。

陈叙川起身关上窗户,倚着窗台陷入沉思,视线穿过黄黯黯的灯光,静静地落在周复池平静的侧脸上。

许久,他缓缓蹲下,用食指指腹轻轻拭去周复池眼角的泪点,心中只剩酸胀与爱怜。

周复池眼睛将眯未眯,眼瞅着就要睡去,陈叙川抿了下嘴,期待又畏惧一般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凑到周复池耳边问出了他今晚最后一个问题。

周复池嘟嘟囔囔,他便把耳朵几乎贴在周复池嘴巴上。

渐渐地,他笑意越发明显起来,似乎有穿透黑暗的感染力,“你可再赶不走我了。”

突然,周复池身体蜷成一团,猛得咳嗽起来,神色十分痛苦。

“哪里不舒服?”陈叙川面部霎时失去血色,几乎要与周复池的脸色一样白,连忙抚上周复池的额头,一手冷汗,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叙川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飞速翻找他提前准备好的解酒药和胃药,刚倒出一杯温水走过去,发现周复池竟然咯血了。

“平时饮食不规律,胃部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又突然喝了太多酒,胃部一时间适应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护士见过各种突发情形,熟练地劝慰着显然心急如焚、精神高度紧张着的陈叙川,“不用太担心。”

陈叙川追着护士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有关饮食与休息的注意事项,才坐回陪护椅里,又不放心地起身给周复池掖掖被角。

他心烦意乱地抓着头发,恼着他自己没拦住他,更恼他连酒都不会喝让周复池替他喝了这么多。

酒桌文化之所以能成为一种“文化”,就足以说明它具备十足的生命力与可持续力。

被欺压猛喝的小辈总有熬出来的一天,他总要使用他让别人喝酒的权力。

酒桌其实就是一个最小的社会单位,人情世故的集大成地,断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改变的。

这道理陈叙川也懂,但仍一味自恼与怨恨着。

天色既白,窗户上团着的雾气渐渐消散,一切都舒朗起来。

陈叙川本想趁着周复池还没醒,下楼给他买点饭,又担心他睡醒看不到人。

周复池虽然脸上还挂着点苍白,但神色显然舒缓太多。

陈叙川正低头回着陆辰问周复池怎么样的消息,听到床上的动静连忙去看。

周复池的眼睛朦朦地缓慢转动,像是确认了他在医院之后猛得坐起身,神色很不安定。

“哪里不舒服么?饿么?想喝水么?”陈叙川连忙凑过去柔声问他,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周复池很不自在似的,神色有些不安,并不去看全神注视着他的陈叙川, “有点饿。”

“我下楼买点吃的,很快回来。”陈叙川嘴上应着,却一步三回头,在出门后打开了定位,视线始终锁定代表周复池的小圆点,直觉周复池有些反常。

陈叙川出门之后,周复池便掀开被子要下床,只是他的胃突然有些痉挛,又不得不躺了回去缓缓。

他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心情同样惨淡。

不管你愿不愿意想起,医院清白洁净的墙壁总是最适合做回忆背景板的,试图忘去的回忆有声有色地轮番上演。

待胃部稍稍缓解,他便迅速起身换上衣服,有些急躁地出门去等电梯。

周复池是不打算和陈叙川说一声的,他没见过比陈叙川更担心他身体的人,但他实在讨厌医院,和陈叙川说了他自然走不了。

等坐上出租车再和他说,周复池一边想,一边盯着逐渐变大的电梯数字。

突然,他眼角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几乎没有犹豫,撒腿就往反方向跑。

“去哪?”

陈叙川沉着脸,两步就追上了周复池,把他按在走廊的墙壁上,抬起一直腿顶进周复池腿间,防止他再试图跑开。

“房间太闷了,我出来透口气。”周复池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有些自暴自弃。显然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陈叙川都不会信的。

陈叙川默不作声,并不拆穿,只觉得周复池的情绪格外低落。

刚才在楼下,他看见屏幕上的小圆点来来回回快速移动着,就猜到周复池不是在穿衣服就是在收拾东西。

他顾不上等电梯,三步并两步直接从楼梯间上来的。

周复池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无需对陈叙川解释什么,他定了定神,顶着还略带苍白的脸抬起头,“你不用觉得内疚,我不需要你留在这里照顾……”

陈叙川不由分说地兜着周复池的肩膀走向病房,遭到周复池十分强烈的抵抗。

陈叙川不舍得对周复池使力气,顺着他的动作把人往里带,于是两道黑色身影僵持着缓慢消失在医院冷白的走廊。

周复池站在床边,神色气恼,只觉得陈叙川管得实在太多,冷冷看着堵着门的陈叙川,“我说了,我不想住院。”

“你是我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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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亚女士多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