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还能把他关起来不成

陈叙川满眼红血丝,担惊受怕一晚上,状态看上去不比周复池好多少。

周复池望着他,心情复杂起来,突然觉得他站在门内,陈叙川堵在门口的场景似曾相识。倒是提醒了他陈叙川如何执拗,索性翻身上床,衣服也没脱,负气背对着陈叙川。

“我照顾你不是因为内疚,你知道的。”

陈叙川把拎了一路的吃食放在桌子上,有些怜悯地朝它们看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想成为你什么人,你也知道的。”

他一句一句平静地回复着刚才周复池情绪激动时所说的话,“不住院也可以,医生上门可以么?”

周复池不说话,陈叙川便继续对着他的背影道:“你对所有人都很好,但是对你自己很差。”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床边,单手撑着床沿,俯身凑近去看周复池的侧脸,轻声说:“你把饭吃了,我们就回家。”

虽然陈叙川不能十分清晰地弄明白周复池为什么不想住院,但他大概也能知道往哪方面想,是煤气中毒那时候留下了什么阴影么?

他看着低头喝粥的周复池,心里一阵怅然苦涩。

“好难吃。”

周复池最讨厌黏黏糊糊的汤粥,极不情愿地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医院的饭好吃。”陈叙川见周复池愿意交流了,笑道:“我是希望你继续住院的。”

周复池斜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陈叙川眼睛里的红血丝实在太明显,他想不注意都难。

陈叙川笑笑,探着身子往前,望进周复池眼睛里去,“你就不担心我说等会儿回家只是为了哄你吃饭么?”

周复池愣了一愣,他确实一点没怀疑,低头一看,他都吃了一大半了。

陈叙川要是敢骗他,他就把剩下的扣到他头上。

还是身上吧,他有点不忍心让陈叙川看上去更狼狈了。

“没骗你。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陈叙川胳膊撑在翘起的腿上,单手托着下巴,“你这么讨厌医院,我上次得流感你为什么愿意陪我来?”

他说完笑笑,脸上并没有一定要求个答复的意味,他并不期待周复池会说出什么他期望的话来。

他只是想提醒周复池,早点看清自己的心。

周复池还以为陈叙川要问他为什么讨厌医院,早下定决心什么也不说,但没想到陈叙川转了个弯,引到另外一条路上去了,一时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他继续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漫不经心地咀嚼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一路无话,周复池站在门口一通翻找,估摸着钥匙被他落在医院了,便双手插兜后退一步,给陈叙川让开地方,抬着下巴示意他开门。

陈叙川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周复池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在装了,你明明有钥匙。”

陈叙川笑笑,抬手掏出钥匙开了门。

周复池像是料到陈叙川会赖着不走一样,进门之后并未随手把门顺手带上,“你还不走?”

陈叙川轻车熟路去厨房把水烧上,“医生还没来呢。”

“那正好不用来了。”周复池倚在门框,抱臂对着在厨房忙来忙去的陈叙川说:“我已经好了。”

怕他不信似的,又补充道:“我的身体我还不了解吗?”

“那可不见得。”陈叙川洗了两个杯子放在旁边备用,衬衫上溅了几片水渍,“有的地方还是我比较了解。”

他自顾自地笑着,“你说你好了,那你现在做二十个俯卧撑给我看看。”

就是平时他也做不了二十个,周复池懒得搭理陈叙川,当他不存在一样,拿了换洗衣服就去浴室冲澡,不一会儿,趿着拖鞋就要往卧室里走。

“我给你吹吹头发。”陈叙川早就拿着吹风机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了,“不要胃病还没好,又着凉了。”

“你用不着做这些。”周复池眉毛微皱,正色道:“我说过的,我们从那天晚上以后就不会再有除同事关系之外的任何关系了。你走吧。”

“不走。”陈叙川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无论如何也在听完周复池的话之后黯淡许多,手里拿着的吹风机有些可怜似的,插头潦草地在空中微微晃荡着。

周复池只有在喝醉了的时候才会承认喜欢他么?

陈叙川一边想着,一边走上前,定定地站在周复池面前。

“你想好了。”他盯着周复池额前垂下的几缕头发,正有水珠顺着发丝弧度往下滚,“我要是走了可就……”

他顿了顿,视线下移去看周复池的眼睛。

周复池移开眼,心里隐隐踏实起来,他早知道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

他有自尊,陈叙川也有,不见得比他的少,尤其他这样刻意地为难他。

“我要走了还会再过来的。”

陈叙川笑嘻嘻的,突然把脸凑近周复池的领口,贪恋地闻了闻才畅快地继续说道:“反正我有钥匙。”

门被轻轻带上了,而周复池还发着愣,一时理不清他此时心里的感受,有隐隐的无奈,也有一些他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站在原地许久,他正要转身回屋,门外有人敲门。

周复池好声好气地送走了医生,刚关上门就听见门外的交谈声,是医生和陈叙川的,嘀嘀咕咕说着注意事项。

他在那一瞬间明白陈叙川刚才为什么愿意走了——

因为陈叙川知道如果自己还在,他就会毫无负担地躲进卧室,留着陈叙川周旋打发医生回去。

如果不在,以他的为人处世,是断不会为难好医生,让人家白跑一趟吃闭门羹的。

陈叙川的心眼是不是全用他身上了,周复池听见正向他这边走来的脚步声,知道他送完医生回来了,便撒气一般用身体抵着门。

陈叙川推门遇阻,低声笑道: “我以为你放弃玩比力气大小的游戏了。”

在陈叙川毫不费力地进来之后,周复池觉得他家的第一道门已经起不到任何隔绝的作用了,翻出一包零食,走进卧室。

反正卧室还有锁。

周复池陷在榻榻米里,一手翻着投资案例汇编,一手去捏薯片。

撕开的薯片包装被放在落地窗前,阳光斜斜射进来,在绿色包装上添了一抹金色。

他看到一处另辟蹊径的观点,本打算拿笔勾画,刚站起来便想起卧室的湿巾用完了,便举着手去客厅拿新的。

他刚打开门,就见陈叙川左手端着杯子,右手握着一包湿巾站在门口。

周复池疑惑着皱起眉头,接过那包湿巾,有些呆愣地握住陈叙川硬塞到他手里的温水。

“别忘了吃药。”陈叙川扶着周复池的肩膀把他掉了个身,把他轻推进屋,然后笑着坐回沙发上,继续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手机屏幕。

周复池一边擦手一边狐疑,望着桌子上的那杯水,只当陈叙川误打误撞猜对了一次。他吃了药,有些困乏地上床睡觉了。

周复池睡到傍晚,拉开窗帘,天色已暗了,月亮低低地悬在对过大厦的上方,仿佛是从茫茫人海中升起来似的,十分有烟火气。

他正对着夜色发呆,他发呆想着的人便把电话打了过来,“要下去散散步吗?今天不冷。”

“不去。”周复池听着对面似乎有键盘敲击的声音,猜想陈叙川在应该是在处理工作,不由得想起他那里堆着的大量工作,耽误了一天,得赶赶进度了。

他昨天晚上本来还想着酒局结束之后再回公司加会儿班的,怎么也没想到把他自己喝到医院了,是要注意身体。

不过——

酒局竟然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周复池有点不可思议地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他竟然能记住好几件。

他沉吟着,好像有陈叙川在身边的时候,时间好像不再毫无着墨、不留痕迹地溜走了。

说起来,时间还是挺神奇的。

人可以熬着过一天又一天,而站在年尾,又只觉一年飞快,度年如日。

周复池要毕业那会儿是格外惧怕时间的,觉得一分一秒都难捱,一天怎么会有那么多分钟呢。

他的钱要是有时间那么多就好了。

再后来,他学会了转移痛苦,埋头工作使他不再去想那些令他难以呼吸的事情和思绪,而且陈氏的加班费尤其高。

当然,他现在已经很有钱了,五万块对他已经微不足道了。

手机有未读消息,周复池随手打开工作软件,发现是系统提醒却没打算退出,躺回床上开始处理未办流程。

刚开始写审批意见,陈叙川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现在睡觉。明天不许去上班。”

周复池是真有点骇异了,觉得陈叙川对他已经到了一种了如指掌的地步,懒得和陈叙川争论什么。

什么许不许的,腿长在他身上,陈叙川还能把他关起来不成。

陈叙川真的能,也真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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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亚女士多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