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分手

何澄和周复池一人把着一边柜台,两人走走停停看了一会儿,商场空空荡荡,静得可以彼此听见脚步声。

何澄倒是挑中几款看上去还不错的,但周复池总是略微摇头,仿佛他心中有着十分清晰的手表模样。

终于,周复池在隔壁柜台驻足,眼睛定定地望着那块他刚才在何澄家里见过的那块手表。

柜台下方的灯把他的脸照得很白,嘴唇以上白茫茫,像顶着一块空白,他的嘴绷成一条弯弯折折的曲线,总之是很不和谐的表情。

许久,他笑着问往他这边走过来的何澄,指给他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何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款式还可以,他视线下移瞅了眼价格,竟然要五万块。

那可挑的缺点就太多了,元素太多显得有些杂乱,表盘的底色和表带不太搭……

何澄瞅瞅周复池,见他一直专注地盯着这块表,还以为他喜欢,便笑着回他:“很好看。”配合着他的话做出一副同样欣赏的神情。

“我也觉得……”周复池收回流转在何澄脸上的目光,声音越来越低,何澄差点听不清,原来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很好看。

“我们走吧。”

“不挑了吗?”

“嗯,没那么急。今天你生日反而要你陪我买东西,好失败。”

“你怎么了?”

“没事。我们去看电影吧。”

电影开场前十分钟,何澄接了个电话,他走到角落里,时不时侧过身去看坐在凳子上等他的周复池。

“妈,我在电影院呢。你让阿姨她们先回去吧。”

不知对面说了些什么,何澄面有难色,又去看周复池,两人视线相对,周复池朝他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何澄突然有些难过,“妈,阿姨她们要来并没有提前和我说。我的生日,我有我的计划,我不会迁就她们。”

好看的电影可遇不可求,好在爱情片元素情节也就那几个,排列组合又是一部新电影。

现实生活里的大部分情侣是难以遇见电影里那些相对异常的爱情的难题与挑战,因此这类电影总是有极大的市场,给人一种可以隔岸观火的安全感。

“如果你是女主,你会恨男主吗?”电影散场后,周复池和何澄边等电梯边讨论着刚才的电影情节。

“会。”何澄态度坚定,“男主太不负责了。”

周复池只是笑,隔了会儿才说道:“他不辞而别也有苦衷呢。”

何澄沉思着,他也该考虑到男主的自尊问题的,于是说道:“可能还是不够爱吧。”

不够爱么,周复池心里一酸,他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的。

两人走在晚风舒爽的夏夜,心情截然不同。

何澄希望他许的和周复池永远在一起的愿望可以真正实现,而周复池只盯着何澄的手腕,他送的手表在夜色下如此黯淡,几乎看不见。

自何澄过完生日那天起,周复池总是在每次见面时状似无意地盯着何澄的手腕看,直到他再三确认何澄还带着他送的那块手表,才稍稍放下心来,安心地同何澄吃饭聊天。

每一顿饭、每一次喝咖啡、每一次散步,只要他和何澄待在一起的时间,他都要确认何澄是不是还带着他送的手表,而后自暴自弃地想,他送的手表太笨重了,和何澄爱穿的白衬衫根本就不搭。

难看死了。

何澄什么时候会戴上那只手表呢?

周复池几乎要被折磨疯了。

事实上,何澄过完生日的第二天,他妈妈就生病了,一来二去早忘了把小慧的生日礼物拿给他了。

何澄没和周复池说他妈妈生病的事,他已经够忙了,告诉他也是徒增担心。

其实就算何澄告诉周复池,他短期也抽不开身去医院探望,因为周复池家里有一大堆事情缠着他——李书华生病了,被周长文气的。

李书华觉得人到中年极为恐怖的事情便是消失多年的前夫找到家来。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儿子长大了,开始回忆父子情了。

周复池尚未完全推门而入,她瞥见一抹黑色而不是白色的护士服时,眼泪便决堤了,她的神色是那样哀伤与痛苦,让人难以直视。

李书华哭来哭去还是要周复池给她表个态,她是希望他当周长文死了的。

“我一直当爸爸是……”周复池倒的温水还没放下,话便被李书华狠狠剪断。

“你还叫他爸爸!你有没有良心的!”李书华大声的呜咽震动了整间病房,周复池感觉体内五脏六腑颠倒了位置。

其实爸爸两个字对周复池来说,很早就只是一个概念了,叫他周长文或者是死人,

对他也一样的。

可能他到底还想在这个称呼里保留一点点他儿时算得上幸福的回忆,李书华觉得刺耳,那他就不叫。

周长文不是从一开始就烂掉的,他身上带有一点理想破灭的人的悲凉,因此他腐烂得格外理直气壮,心甘情愿地使他人生的后几十年成为理想破碎的余韵。

周复池走后,李书华顿觉病房又空又大,而她又窄又小,困在这具形单影只的身体里。

她想起以前,周长文是她少女时代唯一的英雄,不禁慈悲起来。

如果他愿意悔改的话……

遗憾的是,她没有机会了。当天夜里,与她生命羁绊最深的两个男人被双双送往医院——煤气中毒。

上天大概还是怜悯她的,周复池昏迷了一天,并无大碍。

而周长文因为吸入一氧化碳过多,可能永远也不会醒过来了——但他再也不会消失了,只能长长久久躺在病床上。

周复池再回到学校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连衬衫都有些撑不起来了。

陆辰吓得连忙问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周复池只是笑笑,说天太热吃不下饭。

陆辰狐疑地点点头,七月的夏天该是第十九层地狱的酷刑,和蒸笼没什么两样。

他陪着周复池回宿舍,走得极快,回头催促周复池跟上来,只见他定定地站在太阳底下,明明再往前两步就进树荫里了。

陆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何澄和他学长刘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讨论竞赛方案。

何澄肩膀突然前倾,十分兴奋地把笔记本转了过去,神色飞扬地把一个数据指给刘风看。

而刘风笑着点点头,视线只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便温柔注视着何澄的侧脸,那是一种无限包容与奉献的神情。

“你回来没和他说么?”陆辰朝那边斜了一眼,步伐有些沉重地走到周复池身边,周复池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任由额头上的汗沿着鬓角落下。

周复池抿着嘴,沉默着摇了摇头,静静望着清晰明亮的何澄,释然一笑。

原来做决定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踌躇与艰难,也可能是一瞬间的事情。

“走吧。”陆辰伸手去拽周复池胳膊,瞳孔不由得放大几分,周复池比他看上去还要瘦,手臂几乎完全隔空在袖管里了。

陆辰改变路线,硬拉着周复池去了餐厅,给他点了好几份饭,总有想吃的,但周复池实在吃不下,吃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有些烦躁地拿手抓挠额前的头发。

“我把何澄叫来。”

“不用。”周复池用大拇指不停抠搓着右手掌心的疤,手心逐渐红了起来,“他最近很忙,不要打扰他了。”

陆辰盯着周复池灰败的脸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和我说。至于你俩感情的事,随便你怎么折腾,我向来是帮亲不帮理。”

“那你现在借我十万块钱。”

“这么多?”陆辰瞪大眼睛,心里却十分担忧,不自觉皱起眉头,“你等我两天。”

“骗你的。”

陆辰白了周复池一眼,就差跳起来揍他了,害他担心半晌,正要松口气,就听见周复池笑着说:“其实五万就够了。”

又是五,他突然好讨厌这个数字。

和陆辰分开之后,周复池来到了操场,从傍晚坐到天黑。

路灯还没亮,但夏天的夜空总是有一种奇异的透亮,影影绰绰的乌云围绕盘旋在圆月周围,一会儿遮住了,一会儿又散开了,反反复复。

周复池终于拨出了何澄的电话——在接通之后,何澄说话之前——提出了分手。

他怕先听见何澄的声音就分不了了。

何澄是一个从来不问为什么的人,他允许一切发生,这也是周复池很欣赏他的一点。

但这次他问了。

周复池哽咽着唔了一声便久久沉默了,调整呼吸再次开口,声音依然涩滞无比,“我有点累了。”

这时,他的脚边滚来一个足球,远处几个人朝他挥手,他抬脚把球踢了出去,足球滚动碾压草坪的声音窸窸窣窣,像千万只虫子一起啃树叶发出的声音。

“你想好了么?”何澄颤着嗓音说完最后两个字,便一言不发。

“嗯。”周复池一手撑地,仰头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大半,整片天空黯淡许多。

发信息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陆辰火急火燎去周复池的宿舍,见他躺在床上睡觉,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不对,周复池哪有睡到十点的,陆辰凑近去看,见他脸色不正常,抬手去摸他的额头,一下慌了神,直接把他拽起来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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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亚女士多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