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复池点击鼠标放大那张承诺书,嘴角直抽,想咬陈叙川的心都有了。
“本人承诺在陈叙川追到本人之前不和任何人去酒店……”
“本人承诺如遇任何影响情绪之事首先联系陈叙川……”
“本人承诺永远不会生陈叙川的气……”
……
周复池现在就想生陈叙川的气,陈叙川这都从哪学来的招数啊,全用在他身上了。
“想什么呢?”陆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周复池啧了一声,“边儿去。”
“陈叙川怎么了?刚才碰见他,都快跳着走路了。”
陆辰打开周复池的抽屉,想翻出点吃的,不经意瞅见他还没熄灭的屏幕,承诺书才看了一半,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飞出来了,叫道:“不是,你还真给他签啊!”
“滚。”周复池正恼着他自己的大意,琢磨着陆辰的话和以往种种,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是啊,怎么了?”
“那你不早点和我说。”周复池是在讲座那天陈叙川一直贴着他的腿才觉得不对劲的,陆辰绝对比他知道的早。
“他不让我和你说。”陆辰翻出一包果干,稀奇周复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周复池白了他一眼,揶揄道:“他还没接班呢。”
陆辰反过来揶揄他:“你自己天天埋着头工作,没发现也能怪我不和你说吗?”
陆辰嘿嘿一笑,一副情场老手的口吻: “再说了,喜欢你是他的事,他不让我说,我就不说。而且,我提前和你说了,他就不喜欢你了?”
周复池被陆辰几句话砸得哑口无言,他提前知道确实什么也改变不了,昨天陈叙川闹了一晚上,他还不是妥协了。
“其实我从看见你俩从电梯里走进公司的那天,就知道你俩肯定有事。”
陆辰拍拍周复池的肩膀,颇有料事如神的意味,“你就从了他吧,少折腾了。”
“滚。”周复池一脚把陆辰踹出了他的办公室,砰得一声关了门。
陆辰笑得开怀,在周复池嘴上讨到便宜还是少见,刚走出办公室没几步,就听见里面撒气一般传出一声“啊——”声。
陆辰眼睛弯弯,笑容更灿烂了,拦住了正朝这边走来的陈叙川,手掌挡在嘴边悄声说:“他没事,就是被气的,不用管他。”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会儿陈叙川,丝毫不提他自己也往周复池心头添了几把火的事。
陈叙川神色放松下来,抬眼看见陆辰的表情,捂着嘴轻咳两声,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下。
周复池正叉着腰向远处眺望,见来人是陈叙川,瞪他几眼又掉过头不去看他。
陈叙川轻声站到他旁边,视线落在前一阵宋宁蹲着的地方,从这里往外看,果然能看得一清二楚,嘴角不自觉扬了上去。
周复池越看他越觉得烦人。虽然承诺书的法律效力几乎为零,但他知道陈叙川肯定会拿着那张废纸缠着他,被陈叙川知道去酒店,他的眼睛耳朵都不得清净。
周复池飞速瞥了陈叙川一眼,趁他望着窗外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往门外走,刚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撒腿就往陈叙川的工位跑,还没翻找两下,就被陈叙川箍着腰抱开了。
“你们两个不要再打了啦!”
张清如不知道两人在抢什么,连忙扶住杯子,站到旁边王疏身后,饶有兴致地看他俩你来我往的。
一阵折腾下来,周复池领口大开,只顾低头整理衬衫,一边挽着袖子,一边回想着刚才手肘不小心戳到陈叙川硬邦邦的腹部,咯得他呲牙,果然练得挺好。
想什么呢!
周复池想给自己一巴掌,当然他更想给陈叙川一巴掌。
“我就是太信任你了。”周复池气息不稳地朝陈叙川伸出手,“给我。”
陈叙川脸上还带着笑容,正坐在椅子上从容地收拾散落在桌面的文件,听到周复池说的前半句,整个人顿时心神不定,连忙抬起头去看周复池的眼睛。
再三确认是周复池随口一说,才放下心,只是笑着把一盒牛奶放到他手心里。
“不是这个。”周复池随手撂到桌子上,桌面发出一声闷哼,“你幼不幼稚?”
“别的没有。”陈叙川不紧不慢地捡起牛奶,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盒身,插进吸管喝了起来,一脸坦然。
“那你可放好了。”周复池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回办公室,重重地带上了门。
张清如表面在打字,实际余光一直偷看陈叙川,想从他脸上发现点信息,但她失败了。
陈叙川在注视着周复池走进办公室后,便敛起了表情,盯着面前的招标文件沉思。
“部长让你做这个项目?”张清如略带同情地看向陈叙川,她凑近翻到第三页,指着第二段念道:“投标人必须具备新能源领域至少三年以上运营经验或者完成至少两个同类项目……我们如果真的要投,光这一条就得动大脑筋。”
陈叙川抿着嘴,在仔细翻阅了招标文件之后才明白周复池为什么说这个项目基本没戏。
这个项目是由市政府主导的“零碳转型示范项目”,旨在为本市高耗能传统企业打造一个可复制的新能源改造样本。
然而,陈氏集团恰恰是问题本身,而不是解决方案。
陈氏集团前几年为了支撑全球业务和工业互联网,自建了庞大的企业级数据中心。
服务器集群全年无休,产生巨量热量,冷却系统的耗电本身就是天文数字。
更何况,陈氏集团实行精益生产,全球零部件通过空运密集调拨,物流碳足迹巨大,年度碳排放总量已逼近一些传统化工企业。
陈叙川揉揉眉心,视线又忍不住飘往周复池办公室的方向。
之前他还担心周复池反悔暗中捣乱,现在想来,根本不需要。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失落,周复池给他的希望真是小得可怜。
“而且我们公司现在并没有新能源相关的专利技术和专业团队,可能会在专家评审环节得零分。”
张清如带着叹息补充道:“招标方是不会把这么重大的项目交给我们公司做的吧?”
后知后觉陈叙川一直沉默不语,见他紧抿着嘴唇,绷成一条毫无温度的直线,张清如连忙开解道,“没事,部长不会要求你做成的。”
陈叙川淡淡一笑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要求我做成的,但我是一定要做成的。
自此以后,陈叙川就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时刻不离工位,公司简直成为他第二个家,成天穿越在文山会海中。
周复池虽然也在忙他手里的工作,但对陈叙川的工作强度也是有所了解的。
虽然不知道陈叙川早上都是几点出门的,但等他到了公司,哪怕是准点到的几次,推开玻璃门,温热充足的暖气扑面而来,显然至少是开了二个小时才会有的体感温度。
至于陈叙川晚上几点回家,他倒是清楚的。
昨天晚上他失眠,百无聊赖地打着游戏,听见隔壁开锁的声音,知道陈叙川才回来。
他视线上抬,扫了眼平板左上角的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周复池叹了口气,不理会陈叙川哪里来的那么大劲头,继续将注意力放在操作游戏上,但偏偏他的手指却像不听使唤一样,老是误触,简单模式的消消乐关卡都过不去。
他顿觉乏味,将平板扔在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硬逼着自己睡去。
突然,身后的墙壁被人敲了敲,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倒是挺好奇陈叙川是怎么知道他没睡着的。
陈叙川忙得头重脚轻,走起路来发觉脚下如绵,但也没耽误每天都给部门所有人外加陆辰点早餐。
陆辰吃人嘴短,以为周复池对陈叙川疯狂加班的行为熟视无睹,是因为还记挂着陈叙川哄骗他签承诺书的事。
他一边掂量着周复池桌上包装明显更精致的早餐袋,一边给陈叙川说话,“人小年轻是喜欢你,虽然占有欲是强了点,但你也不至于把人折腾成这样吧。”
“哪样啊?”周复池头也没抬,键盘抡得冒火,他最近也忙得飞起,明天一早还要去外地出差,见陆辰还有功夫悠闲吃早餐,语气不善:“我又没让他做,他糟蹋他的身体我又管不着。”
“你是管不着还是不想管啊?”陆辰哼了一声,笑道:“你让他下班,他还能不听?”
周复池被陆辰念叨得心烦,他又不好直接和陆辰说陈叙川为什么疯了一样赶项目进度。
陆辰去劝两句还好,他去劝,陈叙川只当他在挑衅,只会更来劲。
懒得和陆辰纠缠,周复池两手捂着耳朵,一目十行扫视屏幕上的文件。
陆辰刚要继续谴责他的铁石心肠,陈叙川抱着一叠文件敲门进来了,他见陆辰看上去还有话说,扶着门把手向外退,却被陆辰连忙喊住,“你来你来,我该走了。”
“这个地方我不太懂。”陈叙川有条不紊地抚平文件上被他折起的一角,面色稍显疲惫,眼睛却分外明亮地看着周复池。
周复池见他强打精神听着,反应比平时迟钝许多,语速慢了下来,给他思考缓冲的时间。
陈叙川咽下了一个哈欠,生理眼泪被挤出来了,也不回答听没听懂,只是巴巴地望着周复池:“我想在这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