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叙川回得有些郑重了，没发觉他的声音大到已经像喊出来的了。
周复池沉默了。
在那极短的时间里，陈叙川仿佛万箭攒心。他的一颗跳动着的心已然被射成空心的了。
“我有什么好喜欢的。”周复池轻轻笑着，除了多了一点倦怠，语气和刚才如出一辙，只是在陈述事实。
听一个人是如何喜欢上自己，对大部分人来说，总不算一件坏事。
如果两情相悦，那和**无异。
如果只是单箭头，一般也会给被喜欢的人带来一种被肯定人格与性格的满足与自信。
但对周复池来说，并不适用。
任何需要他去承担的情感，对他来说似乎都是一种暴力。
“就是喜欢。”陈叙川挂了电话，款步上前，站在正拿树杈在地上乱画的周复池面前，站在他面前又郑重地说了一遍，“喜欢。”
周复池蹲下来小小一只，陈叙川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比看起来要柔软很多。
反正周复池也不会生气，他又揉了两把。
要是能像这样把周复池的心揉软就好了，陈叙川想。
“你又没大没小。”周复池仰起头看他，像是承载不了陈叙川不再隐藏的直白热烈的目光，又把头低了下来。
“那你倒是像个大人啊。”陈叙川笑着蹲下来，打开手电筒对准地面，毫不留情地评价他在泥土上画出小乌龟的行为。
手电筒的光亮把周复池的手照得又透又红，陈叙川一根一根掰开他冰凉的手指，扔掉他紧握着的树杈，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
周复池想把手抽出来，但没成功，陈叙川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大。
他想起来陆辰和他说过的，他经常在公司健身房遇见陈叙川。
“建议你还是别喜欢我了。投资与受益不成正比，听见没有？”
周复池叹出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陈叙川就算在昏暗环境下线条依然清晰可见的脸，
“那不行。”陈叙川捏着他的手指关节，不让他躲开，笑道：“其他的倒是都可以听你的。”
周复池使劲挣出他的手，眼神有些无奈，“随你。话说在前面，我是不会……”
“不许随地大小便！”
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女士中气十足地打断了周复池接下来的话，斜着眼看蹲在树下的两个可疑男子，再次怒道：“注意素质——！”
周复池乐不可支，身体向后倒去，陈叙川连忙起身扶住他。
笑了好一会儿，周复池突然想起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正打算续上，肩膀突然沉甸甸的。
陈叙川把头垫了上去，嘟囔着：“别再往我心上捅一次了。注意素质啊，部长。”
周复池沉吟了一会儿，抬肩掂了他一下，两手抓着陈叙川的胳膊把他向外推，不出意外失败了。
陈叙川整个人像钉在原地，脑袋黏在他身上一样，怎么都推甩不开。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么？”陈叙川肩膀微微耸动，枕在周复池肩膀上的脑袋也随之轻微晃动着。
周复池被他的头发蹭得下颌发痒，心里也有一搭没一搭地麻。
他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一句让陈叙川再伤心一点的话来，索性把嘴闭上了。
“太冷了，我们回去吧。”陈叙川终于舍得把他的脑袋从周复池身上挪开了，再抬起头，脸上既无羞恼也无悲伤。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夜晚依然亮得惊人。
坐在出租车后排上的两人各自靠着两边的车窗，各自怀揣着心事，互不言语，像是出租车师傅拉了两个随机拼车的。
周复池托着下巴检讨自己，猜想大概是因为他拿对待陆辰的方式对待陈叙川了。
每个人对亲密行为定义不一样，到底是他没好好留意。
或者说是他无意识地放任陈叙川的行为才导致现在这样的。
周复池心里闷得慌，把车窗开了个小缝，秋风吹拂着他的脸，寒气直往他怀里钻。
吹散了车里的皮革味，也吹散了萦绕在他周身的陈叙川散发着的气息。
他松了一口气，舒服地闭上眼，不再去看窗外杂乱的光源。
几乎同时，陈叙川手撑着靠背，俯身去揿按钮，又把车窗升了上去。
上半身几乎盖住了周复池，熟悉的味道再次覆了上来。周复池别开脸，赌气似的屏住呼吸。
陈叙川一脸严肃，抱着胳膊观察着周复池的态度，大有周复池打开几次他再关上几次的架势。
周复池轻笑一声，突然觉得陈叙川很可爱。
其实他一直都觉得陈叙川很可爱。
一点都不喜欢他么？周复池没办法点头说是，可是……
出租车到了公寓楼下，周复池见他面无异色，放下心，催促他赶紧上楼睡觉，自己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你要去哪？”陈叙川扶着车门问。
“去酒店。”周复池语气极为轻佻，用足以击溃陈叙川所有幻想的腔调，笑着补充道：“和陌生人睡觉。”
“部长，你好……”陈叙川声音低低的，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好什么？” 周复池笑着看向他，好整以暇地等待陈叙川接下来的话。
随便？恶心？还是贱？
无外乎这几个字词，他早就从李书华嘴里听过多少遍了，对他毫无杀伤力。
“你好残忍。”陈叙川说完就关上了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几秒之后，引擎发动，出租车驶离陈叙川，而他的话还一直回荡车内周复池的脑海中。
周复池胃里突然一阵翻绞。陈叙川真坏，还不如说他点别的呢，这样他心里还能舒服点。
“哥哥我快到了^”
“嗯。”
“你今天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