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得不算早,等他们到时,会议室已经坐了差不多一半的人。陆辰走在最前面,对着邀请函找座位。
徐行知给陈叙川留的位置在第三排中间靠左的位置。既不用像前排仰着头看屏幕,又可以清晰地聆听来自左侧演讲台的人声。
陆辰有自己的打算,他站在走道等陈叙川和周复池进去,自己坐在了最左侧,离演讲台最近的位子。
周复池随意落座,抬手把大衣搭在椅背,眼睛像是观察室内的环境,视线却未落到实处。
一边说着林大的会议室果然气派,一边趁陈叙川还未坐定,伸手去探他的口袋。
陈叙川早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动作并未因他突然的动作而所有变化,依旧不疾不徐地脱下外套。任由周复池在他身上摸索,甚至还把胳膊往后抬了抬,以免周复池撞到他的手肘。
“没收了。”
周复池把从陈叙川衣服里翻出来的糖揣进自己口袋里,随手分了两颗给旁边正在用手整理发型的陆辰。
又倾身去扯离他较远的那只口袋,里面除了钥匙和湿巾什么也没有。
陆辰其实听见两人的动静了,但他懒得理。
他早发现了,周复池一和陈叙川待在一起就变得很幼稚。
他随手拧开一颗巧克力,扔进了嘴里,味道不错,余光觉察到右边有一道视线射来。
陆辰侧过头,发现陈叙川正笑眯眯地望着他,视线定格在他手里把玩着的巧克力。
……
陆辰抿着嘴停止了咀嚼的动作,巧克力在口腔里自顾自发起苦来。
他一脸冤枉样,默不作声地把糖放进无暇顾及周围的周复池口袋里,朝陈叙川摊开手,用口型说:“是他给我的啊。”
心里却在腹诽:我怎么知道你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除了没收一堆吃的,周复池别无所获,正思忖着去翻陈叙川的西裤口袋是不是有点越界。
陈叙川自然地托起他的手,把藏在身后的手机安安稳稳放了上去,指尖如有似无地点着他的手心,慢条斯理地收了回去。
周复池睫毛一颤,陈叙川指尖停留过的地方有点痒,鼻前还如有似无飘绕着和他头发上散发着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薄荷味洗发水的味道。
周复池异常安静地拆开一颗糖吃了起来,没说什么,也没打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叙川坐直身体,余光观察着他的反应,托着下巴的手正好挡住弯起的嘴角。
他愿意把手机还给周复池并不是因为会议马上开始,而是不能再让周复池在他身上四处点火了。
他的衣服仿佛是磷做的,周复池的手指轻轻一划,所触之处便格外滚烫。
刚才碰到了周复池的手,有点凉。
陈叙川拿出手机,给徐行知发了两条信息,一条说他们已经到了,一条在问会议室的温度能不能调高一点。
徐行知负责会议导言部分,站在演讲台上大大方方地介绍着新能源的发展史。
陆辰看得认真,徐行知投向陈叙川的视线几次被他干扰。
两人视线相接,他脸上便随即舒展开一个极为欣赏的浅笑。
周复池余光把陆辰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担心影响到其他人,正要侧身去低声和陈叙川说话,肩膀还没过去,陈叙川的耳朵便已经递过来了。
“把你朋友微信推我。” 周复池微微前倾,用确保陈叙川能听见的最低音量说道,眼神却来回在徐行知和陆辰身上打转。
“什么?”
陈叙川没听清,准确来说是他没听懂,但在他的目光顺着周复池的视线走了个来回就明白了,但脸上还刻意保持着刚才的困惑。
周复池只得又凑过去说了一遍。
两人挨得极近,陈叙川不动声色地轻缓呼吸着周复池带过来的气息,煨得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周复池说完向后靠去,陈叙川有点意犹未尽,敛了神色继续装没听见,但嘴角还没来得及恢复常态,显示出一个可疑的弧度。
周复池越发觉得陈叙川欠欠的,甩开膝盖去撞他,结果把自己疼得咧开嘴。
陈叙川的膝盖怎么这么硬?
他皱着鼻子,躲开陈叙川伸过来揉搓的手,又催着他赶紧把徐行知的微信推给他。
中场休息,周复池侧着身子和陆辰打趣,陈叙川分出一只耳朵听着,一边回着徐行知的消息。
徐行知问:“我刚才讲了什么?”
刚才陈叙川的心思都在周复池身上,思考了一会儿,也只回忆起几个零星的概念。
他抬头,见徐行知正朝这边看过来,一副看你能说出什么的神情。
“理解一下。”陈叙川笑笑,看了眼周复池,左腿虚虚挨贴着他的腿,笑着打字:“等下你把资料发我。”
“等下我导师讲的你好好听,他一直在跟一个新能源项目。”
徐行知点击发送,视线又朝这边投过来,只不过几秒之后右移了几厘米。
“结束之后一起吃个饭?”陈叙川问。
“好。”
新能源方向是时代风口,但对陈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徐行知导师讲了两个小时,周复池和陈叙川也认认真真地听了两个小时。
至于陆辰,他今天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心情十分愉悦。
陆辰现在特别能理解何为一见钟情,他之前还疑惑陈叙川为什么会喜欢上周复池,现在想来只觉好笑。
哪有什么为什么?
讲座结束后,三人来到陈叙川来找徐行知时常吃的一家餐厅,离学校不远,方便徐行知忙完赶过来。
等徐行知过来的时间里,饭桌上并没有什么连续的交谈。
陆辰忙着调研徐行知的朋友圈,话比平时少。
周复池抱着手机安静处理工作,时不时撕开一颗从陈叙川那里没收的巧克力。
陈叙川眉头皱起。他知道周复池不吃早饭,讲座时间太长可能会提前饿,才又折回房间拿了点糖备着,打算等他饿了给他一颗。
没成想刚才他自己舒服得什么都忘了,半纵容着周复池把兜里的糖全被翻走了,等会他更不好好吃饭了。
“叙川同学,你朋友是不是和你差不多大?”
陆辰把徐行知寥寥无几的朋友圈翻了几遍,连分享的学术链接都打开过了一遍。
陈叙川点点头,把杯子朝对面推了推,敲了敲桌子提醒周复池喝水。
“我记得你二十一。”陆辰今天回到大学校园本就有点触景生情,现在更加有点惆怅,“二十一岁好像已经离我很远了。”
“没事,你离二十一岁的男孩很近。”周复池揶揄他,说完笑了起来。
陆辰看了眼低头浅笑的陈叙川,本想回他一句‘你离二十一岁的男孩也很近’ 。
话到嘴边,又觉这句话太明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话给顺下去了。
像是意外陆辰没有接话,周复池眉梢一抬,把杯子拖到桌沿,也喝了一口。
“给我几个。”陈叙川截住周复池新拆开的一颗糖,趁他还没扔进嘴里,伸着右手朝他要。
手指上的创可贴仿佛在提醒周复池,他才是应该多吃甜的那个人。
周复池把糖都放在桌面上,等着陈叙川挑选口味,左手拍拍陆辰,问他吃不吃。
陆辰神色有点古怪,看都没看斜对面的陈叙川,连忙摇头,心想,这是我能吃的吗?
“陆总监吃点吧,很好吃的。”陈叙川自己抓走大半,又把剩下的朝陆辰推过去,又笑着对周复池说:“部长都快吃饱了。”
陆辰听懂陈叙川话里的意思,笑着抓起糖全塞进了离周复池远远的左边口袋,想着等下拿给徐行知吃,嘴角扯起一个满足的笑。
周复池撑着脸看两人瓜分他没收的战利品,心里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盘问陆辰,什么时候和陈叙川这么默契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徐行知对着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周复池和陆辰微微欠身,才拉开椅子落座,“这单我请。”
“哪能让你请。”陆辰笑笑,把菜单递过去让他加菜。
周复池挑眉,笑道:“这话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呢?”
“那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陆辰没说,拿起陈叙川推过来的水壶,给徐行知倒了杯水。
徐行知颔首道谢,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起来。
“你导师讲的课件我全都没听懂。”陆辰笑着挑起一个话题,话里全然没有任何遗憾,也毫不介意暴露自己对新能源领域的陌生。
“术业有专攻。”徐行知笑着回看他,“陆总监谦虚了。”
“还以为你会问我哪里没听懂,然后再给我解释。”
“那对陆总监来说太无聊了。”
……
周复池随便吃了几口,处理完工作,开始玩他的游戏,偶尔递上几句看似揶揄,实则助攻的话。
“你有没有想吃的主食?”陈叙川见周复池又早早撂下筷子,膝盖轻车熟路找到他的腿,轻轻碰了下。
周复池摇摇头,把腿往椅子底下收收,低头去看陈叙川的腿到底有多长。
这么大的四人桌都放不下他的腿,一会儿碰一下他的。
吃过饭后,徐行知领着几人在校园里转了转。
在午后懒洋洋的阳光里,整个林大弥漫着闲适的气息,连本来不愿意动弹的周复池,也半眯着眼坐到长椅上,安静地发呆。
陈叙川识趣地不去打扰另外两人,挨着周复池坐了过去。
周复池周身的气息在阳光烘烤下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将他笼罩,一种平静的幸福流经他的身体,比阳光散满身上还要温暖。
陈叙川无法免俗地希望时间可以在这一刻静止下来。
他睁开眼,伸出手虚虚托着落日,希望它可以慢一点沉下去,而对李延发来的信息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