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上午的新能源讲座,陆辰昨晚兴奋得半夜两点才睡着。睡前决定穿的那套衣服,早上起床翻出来又觉得颜色有点寡淡。
于是又磨磨蹭蹭换了三套西装,才定下身上这身裁剪最贴身的西装。系上刚到货的领带,一路轻哼着开车去接周复池了。
周复池是在陆辰刚出发时醒来的。粗略算了一下,竟然睡了七个多小时。
对他来说,算得上少见了。
昨天晚上他困得早,洗完澡还没躺下,陈叙川就来敲门,找他要洗发水,说他搬过来的时候忘记买了。
没过一会儿,又来借锅,说他饿了要煮面。
周复池家里哪有锅,他从住进这间公寓就没开过火,撑着眼皮让他叫个外卖,抬手就要关门。
陈叙川见状,一侧身溜了进来,非说他上次来的时候看见了,在厨房一通找,还真给他找到了。
周复池还没说什么,陈叙川反倒低着眉,神色带点怨气,好像周复池骗他一样。
周复池气笑了,亏他以前还觉得陈叙川比他年纪看上去要成熟稳重,现在果然只是看上去。
他连手带脚把陈叙川和锅一齐丢了出去,陈叙川倒笑吟吟地扒在门上让他把头发吹干。
“部长,你家里有……”
陈叙川又在门外敲门,周复池装没听见继续处理工作,直到他听清陈叙川这次想要的是创可贴。
哪有人煮面会切到手?
周复池翻出一个创可贴扔给陈叙川,径直走进隔壁。
因为户型一样,他轻车熟路直奔厨房,倒要看看煮面哪里需要用到刀的。
“你连调料包都不会撕?”周复池抱臂倚在冰箱上,没好气地望着坐在餐桌上安静撕开创可贴的陈叙川。
他刚才在厨房瞅见调料包的锯齿全被陈叙川撕花了,估计是想拿刀划开,又不小心把食指尖划出一道口。
“部长你说话太伤人了。”陈叙川笑着掀开拌面盖子,“我只是没有指甲。”说完曲着手指向周复池展示他完好无损的左手。
周复池看着他跟个招财猫一样,无声地笑了一下,走上前去解救被他左手蹂躏半天也没贴上的创可贴,“手伸出来。”
陈叙川把右手食指伸到半空,周复池俯下身,神情专注地用指腹垫起他的手,抚平创可贴的褶皱,撕开保护膜包住了伤口。
周复池低着头,刚洗完的头发正蓬蓬散发着香气,发丝也软软地往下散去。
陈叙川有意凑了上去,看起来是去看周复池贴创可贴,实际是去闻周复池身上的味道。
陈叙川突然笑了起来,正好被直起身的周复池瞅见,“笑什么?”
陈叙川摇摇头没回答,只是邀请周复池一起吃拌面,刚才听见他肚子叫了。
“链接推我。”周复池叉起一筷子送进嘴里,给出了最高评价。
陈叙川一手端着一份新拌好的面,一手递给周复池一杯温热的牛奶。
“你还有事没?”周复池吃饱喝足,困得眼皮打架,把那杯牛奶又推到陈叙川面前,“有事现在说,没事不许敲我门。”
“没了。部长你去睡觉吧,明天见。”陈叙川拦住周复池要收拾拌面盒的手,催促着他回去睡觉,一路注视着他光滑匀长的小腿,目送他出了门。
周复池躺回床上就睡,比吃褪黑素的效果还好,梦都做得少了,一觉到天亮。
睡醒收拾完,陆辰正好到了楼下,刚要出门,陆辰给他打了个电话,开口就是要上来一趟。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是去听讲座。”周复池斜倚在门框上,一脸无语地催促着定在洗漱间对着镜子专注整理发型的陆辰。
“你懂什么?”陆辰把刚被他捋到后面的头发又放了下来,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比较满意最开始的发型,想起话还没说完,又拾起来:“听讲座就可以随便吗?”
他不忘顺嘴提一句,“你赶紧把你那灰不拉几的衣服换下来,丢份。”
周复池垂头看了一眼他的针织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太适合听讲座了,又不是去上班。
陆辰对着镜子扯开一个算得上潇洒的笑,心里记下了这个笑容所需的嘴部力量,保持着走出洗漱间。
周复池哼笑一声,他可太了解陆辰了,这个讲座开在大学,八成是他在追的某个学弟的学校,要不他绝对不会这么费心拾捯自己。
“叙川同学呢?我们去接他还是……”陆辰随手带上了门,正要抬脚追上周复池,听见身后有动静,一回头便愣在原地,话也跟着顿住了。
什么情况?
他什么时候住到隔壁的?
“稍等一下,我忘带个东西。”陈叙川刚露出个头,又退了回去。
陆辰站着没动,朝站在电梯门口的周复池飞了一眼,又回头看看房门,最终还是看向周复池,用眼神朝他要个说法。
周复池又踱了回来,没明白为什么陆辰的反应这么大。
“上周他在我那儿沙发上睡了一觉,睡眠质量出奇地好,说这儿风水好……”周复池一本正经地复述着陈叙川告诉他的话。
风水好……
陆辰笑出了声,合着有周复池的地方就风也好,水也好呗。
“笑什么?”周复池斜了一眼陆辰,还以为陆辰在笑陈叙川信风水,让他想起之前他算塔罗牌时被陆辰笑话好几天的事。
“没什么,我生**笑罢了。”陆辰憋住笑,瞥了一眼周复池的脸色,连忙诚恳地向他保证他绝对没有在笑他。
“我们走吧。”陈叙川很快就出来了,也不知他回去拿的什么东西,出来和进去时几乎一模一样,除了西裤口袋微微鼓起。
直到陈叙川走到周复池面前,周复池都没有挪脚。
刚才是陆辰来回看,现在换成他来回看了。
什么去情况?不就是去听个讲座吗?
“怎么个事儿啊?”周复池退后两步,上下扫视着陈叙川,又侧过脸去打量陆辰,两人一个比一个穿得招展。
陆辰还好,这么多年早看习惯了。
倒是陈叙川,最近不知道怎么,格外晃他的眼。
他垂下眼,轻咳一声,双手插兜,肩膀微微撞开两人,“刚想起来,我也忘带东西了。”说完指纹开锁,走了进去。
只剩陈叙川和陆辰站在门口,心照不宣地笑了。
陈叙川知道陆辰今天穿成这样是因为等下会见到徐行知,就像陆辰知道陈叙川正在对周复池展开审美攻势一样。
“走吧。”周复池再出门的时候已经全副武装,着装风流。西装西裤领带皮鞋风衣全齐乎了,还抓了两下头发。
“动作这么快?”陆辰哈哈一笑,他从周复池抱臂打量他俩的时候就知道他回去干嘛了,
男人奇怪的胜负欲。
“只需州官防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过了早高峰,路上倒是不堵。
周复池反常地没有处理工作,只是一味望着窗外。
陈叙川顺着他的视线向外望去,只看见一颗颗冬树,树影斜卧在太阳的影子里。
说起来,周复池和陆辰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学校了。
一踏进大学校园,走上鹅卵石小道,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抢图书馆、吃食堂、突击考试周,仿佛就在昨日。
陆辰不禁有些感慨,突然想起一个他和周复池大学发生的趣事,绘声绘色地讲完,陈叙川笑了,周复池像是没听见一样,没个反应。
陆辰猜是他又抱着手机在处理工作,一扭头,果真如此。
他能理解有些人享受工作带来的专注,尤其是周复池还能通过专心工作逃避一些其他的东西,但人也是要有生活的。
正要提醒他前面有个小石块,陈叙川已经抢先一步,直接上手扶着周复池的手肘,将他引向自己身侧。
周复池倒也放心,眼都没抬,顺着陈叙川的手朝右走,躲开了石子。
说不清是被刺激到了还是积攒功德,陆辰一脚踢飞了石子,草丛里发出一声簌簌响。
哪有那么多着急的工作,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周复池的手机。
周复池双手插兜,一脸无奈地盯着陆辰看。
陈叙川和陆辰谁和谁学得?都这么喜欢抢手机。
周复池放下空空如也的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眼睁睁看着陆辰坏笑着把他的手机塞进陈叙川口袋里,又眼睁睁看着陈叙川熟练地把手伸进口袋护住。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周复池匪夷所思。
天气新晴,空气中弥漫着被太阳烘烤得燥脆的落叶焦香味儿。
枝干上缀着一片青叶一块黄叶的杨树排列在道路和教学楼旁,像是和别着志愿者标识的学生一样欢迎着来这里参加会议的外来者。
周复池踩上一片落叶,不自觉停了下来。
他怔怔望着头顶的树,它一直就在这里,抛下旧的叶,第二年再生出新的叶。
他的视线掠过一个个年轻的面庞,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想起他的大学时代。
下意识去摸手机查看新消息,摸了空,才想起他的手机还在陈叙川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