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怎么还没走

周复池给陈叙川指指厨房就拐进卧室,拿了一套睡衣直奔浴室。

陈叙川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打量着这套公寓。

阳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前摆放着一套圆形沙发,再向里是半开放的厨房。

太空了,像一套尚未租出的新房子。

他轻着脚步环绕一周。除了餐桌上放着的半瓶可乐和落地窗前榻榻米上的褶皱,其余再无显示周复池真的在这里生活的证据,连厨具洁净如新。

路过浴室,他的手扶在门把上,细细摩挲着,站门外静静听了一阵,才坐在沙发上反反复复回想着陆辰的话,眼皮越来越沉,竟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对周复池来说,洗澡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温热的水流倾洒而下,抚摸着皮肤,温暖又解压。

但他今天着急回床上睡觉,洗得飞快,拿着浴巾推开浴室门,余光瞥见沙发一侧露出一颗毛绒绒的头。

“你怎么还没走?”

周复池擦着头发走近一看,陈叙川握着杯子睡着了,侧仰着头枕在沙发背上,还挺安然。

周复池用了点力气才把杯子从他手里抽走,擦头发甩出星星点点的水珠飞到陈叙川脸上,他微微皱了下眉头,侧头躲了一下,脸便正对着周复池。

从窗外射进来的太阳光线几乎爬满了沙发,连带着陈叙川上半身,睫毛斜长的影子落在他直挺的鼻子。

阳光是个蹩脚的摄像师,使他的脸像曝光了一样格外洁白。

周复池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虽然他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也不怪他之前没在电梯里认出陈叙川。

陈叙川和陈开岳长得一点也不像,应该是遗传了他妈妈的优质基因。

哪怕是在阳光下,他还是注意到陈叙川眼底淡淡的乌青,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周复池边想着边翻出一条毛毯盖在了陈叙川身上,趿着拖鞋回卧室补觉去了。

等到太阳彻底越过沙发时,陈叙川才睡醒了。

先是惊讶他竟然这样容易地睡着了,把身上的毛毯摸了又摸,被阳光烘烤过的一切,都暖洋洋的。

他起身把杯子洗了放回远处,临走时记下了门牌号。

周复池住的房间在这套公寓最顶层,陈叙川等电梯的时候,两趟电梯都刚下去。

他不急不躁,静静地注视着电梯数字的变化,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出了电梯就朝着物业服务中心走去,和工作人员说他要租房。

工作人员是个热心肠的大姐,见他小年轻就多劝了两句:

“小伙子,最高层的房租和低层的是一样的,虽然我们物业服务做得很好,但保不齐电梯有坏的时候……高层是安静一些,但等电梯时间也久的……”

陈叙川温和地摇摇头,说他已经决定好了。

周复池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陈叙川刚拿着签好的租房合同走出物业服务中心,

“我冰箱里的冰淇淋怎么全没了?”周复池睡醒口干舌燥,打开冰箱发现最底层空空如也。

“我吃了。”陈叙川手里还拎着周复池正在找的雪糕,笑吟吟坐进了出租车,低声报了个地址。

“全吃了?”周复池明显不信,幽幽的声音飘了过来,“你不嫌凉啊?”

“嗯,全吃了。” 陈叙川语气平静无波,原来你也知道凉啊。

“吃了就吃了吧,挂了。”

陈叙川听着周复池懒得跟他计较的语气,笑着挂了电话。猜想周复池肯定懒得下楼,现在应该在点外卖,到底治标不治本。

他叹着气,好像他一面对周复池就不自觉会做出些奇奇怪怪的事。

陈叙川回到家,把雪糕递给阿姨,上楼时碰见正下楼的陈念安。

“哥,你回来了,你明天还出差吗?”

陈念安的语气里总是带着陈叙川无法理解的兴奋,就像他不理解陈念安发文字也总是带着感叹号一样。

他侧身路过陈念安,手搭上门把手时才懒懒回道:“嗯,我回来收拾点东西。”

陈叙川东西本来也不多,学校还放着一些衣服,家里的东西就更少了,也就收拾了半个小时,秋冬衣服全被他塞进了大号行李箱。

他走进洗漱间,端详着镜子里稍显疲惫的脸,往三人群里发了条信息:“推荐点护肤品。”

徐行知:“?”

李延:“?”

李延:“他是不是被盗号了?”

徐行知:“更像是在凡。”

陈叙川笑着往群里又发了条语音:“我最近睡眠不行,黑眼圈很严重好吧。”

李延听着他认真的语气,跟了一条:“当一个男人开始注意形象的时候说明——”

“说明这个男人有想攻略的人了。”徐行知很配合地回了一句,虽然他连人都远远见过了。

“说明这个男人有想攻略的人了。”李延跟了个队形,忍不住问:“有吗?谁啊?”

“你不认识,行知见过,你问他。”陈叙川笑笑,回到卧室检查有没有遗忘必要的东西。

“真有啊!!!”李延见徐行知过了几秒还没回复,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什么情况啊!是他公司的人吗!”

“是,但我不知道人叫什么,就远远看了个侧影。”

徐行知在检查后天他导师演讲的PPT,脑海里反而浮现出隔着玻璃朝他笑的人。

“我出国之前一定要看看他长啥样。”李延在电话那头傻笑着,“我一直以为叙川是恋无能……”

徐行知被李延的话逗笑了,“不跟你说了,我忙去了。”

“先别挂,先别挂。”李延急忙道:“叙川他家公司在哪来着……”

陈叙川被荡起的尘土呛得打了个喷嚏,从箱底抽出几张照片,拂去上面的灰尘,一位恬淡美丽的女人的脸庞清晰起来。

她怀里抱着的正是小时候的他,旁边站着一位高大俊伟的男士,神采奕奕。不似现在脸上爬上了多条皱纹,面目可憎。

他神色暗了几分,用湿巾把照片擦拭干净,放在了行李箱里。拉开抽屉,轻轻拿起整齐摆放着的一摞糖纸,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周复池可能忘记了,但他还记得。

陈叙川爸妈是在他小学毕业的暑假离婚的,他认认真真地考完最后一门。希望成绩好一点,能让妈妈带他出去玩,先去游乐场,再去动物园。

他坐在后座满心欢喜地拍着膝盖,直到司机接了个电话,沉着脸改变了行驶方向,将车停在离家几百米的路边。

他问李叔怎么了,李叔安抚他说要晚一会儿再回去。

他借口去买饮料下了车,从另一条道绕到了家门口,发现一群记者站满了半条街,争先恐后伸着脖子朝门口挤。

他隐约知道这些记者在等什么,他呆坐在花坛边,等到记者们兴致缺缺地离开才失落地走回家。

早几年爸妈的交流就不再和谐了,那个时候他们还会吵架,从饭桌上吵到客厅。

再后来,他们连争吵都没有了。

陈叙川听得懂出轨和离婚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临得这样快。

那天晚上,陈叙川像提前预知到什么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聂声聂脚走到妈妈房前,趴在门上,直到听见妈妈翻身的声音才安心躺回床上,如此反复十几次,直到凌晨五点,他困得不行,闭上眼沉沉睡去。

等他猛然睁开眼时,已经接近中午,他万念俱灰,穿着一只拖鞋跑到妈妈房间,里面空空荡荡的。

他哭喊着躲开想拦住他的阿姨,等他跑出门去,却停住了,他不知道妈妈朝哪个方向走了。

他一个人呆坐在门口的花坛旁边,他数了几十辆的汽车,几十只麻雀,几百只蚂蚁。

天黑了,他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阿姨来喊他回去吃晚饭,他闷声说想自己一个人待会,他拍掉脚上沾着的石子,慢慢放声哭了起来,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世界安静得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小孩,哭什么呢?”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昏暗的路灯下,两人并不能十分清晰地看清彼此的动作和脸。

陈叙川以为是哪个不死心的记者,抓起一把泥土朝那个人脸上扬去,让他滚。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坏。”

周复池嘴里呸着起身,双手拍打着身上的土。

陈叙川借着路灯,见他手里什么也没拿,没有话筒,也没有录像机,慢慢落下还要继续扬土的手,低着头不吭声了。

“问你呢,哭什么呢。” 周复池又靠着他坐了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糖。

“我想哭就哭。”陈叙川不知道这人从哪来的,梗着脖子离他远了一点。

他根本不爱吃糖,本想撒手扔了,看见周复池自己拆了一颗,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吃了一颗。

周复池一愣,“是啊,想哭就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陈叙川才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

“你是谁?”

一辆汽车驶过,陈叙川看见这人好像穿着一身西装,他太瘦了,袖管有点空荡荡的。

“我是人贩子。” 周复池逗他的声音比刚才多了点鼻音,见陈叙川没穿鞋,催促他赶紧回家去。

他指着两人身后的别墅,调笑道:“这家是开公司的,大半夜还让人工作,黑心得很,你离他们远点。”

陈叙川下意识想点头,他也想像妈妈一样离这里远一点,又反应过来他也是这家里的一员,侧着头瞪了他一眼,当然光线太暗了,周复池接收不到。

周复池又往陈叙川手里塞了一把糖,揉了一把他的头,揉完又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像是报复回来刚才陈叙川拿土扔他一样。

“我想用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陈叙川不觉得周复池是坏人,虽然他给糖的行为属于人贩子很典型的操作。

周复池把手机递过去,双臂抱着腿,用鞋尖在土地上划来划去。

陈叙川犹犹豫豫,神色很不安定地输入号码,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按不下去最后一个数字,像是在恐惧什么。

终于,他按了下去,但是等待他的只有忙音。

一次。

两次。

三次。

周复池瞅着像突然死去半个人似的小孩,心里一阵抽疼,他捣鼓一阵手机,故作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打不通,我手机欠费了!”

他碰碰哭困了的陈叙川,“你的压岁钱在哪?拿点给我交话费。”

陈叙川笑了一声,那时他还没有傻到真的相信周复池的手机欠费了,可是不知怎么,他愿意回家拿钱。

当他攥着一把钱来到花坛边,却怎么也找不见周复池了。

就在他陷入更大的失落时,周复池捧着几个雪糕朝他走过来了。

“我吃一个就行了。”陈叙川数了数,周复池买了四个雪糕。

“本来就只准备给你一个,其他都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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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亚女士多得 /